云迹白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许多,脑子里嗡嗡直响,心疼的情绪不断上涌,想狠狠训她一顿,却又开不了口。 他猛地偏过头去,不想继续再看,压着情绪问:“那么多路可选,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 练武不易,没有每日的勤奋苦练,不可能学有所成。 尤其是她的双刀耍得那么利落,一看就知道没少练习,她不过离家三年而已,按照正常练习时辰来说,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这般擅长。 期间受了多少罪,他想都不敢想。 他将她像玉一般呵护了三年,她却又用了三年时间将自己打磨成金。 她对自己是何其狠心! 云冬遇默默收回手,依旧低着头,她不敢看男人的表情,也不敢说自己想保护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有太多话想说,一时之间却又无从下口。 云迹白俯下身把她的双刀捡起来,递过去:“跟我过来。” 云冬遇接过双刀,跟在他身后慢慢走,视线掠过他的背影,停留在他束起的黑发上。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头发又变黑了,他的箭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但她最想问的是云宅为什么空了,他有等她回去么? — 进了营帐,里面只有辉叔在。 辉叔看见云冬遇,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满是欣喜,惊喜地叫了她一声“小姐”。 云冬遇听到这句久违的称呼心中一阵发涩,眼眶忍不住发热,她还是云宅的小姐么? “辉叔,你先出去吧。”云迹白出口打发了辉叔。 辉叔出去后,云冬遇僵硬地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刀柄,怔怔地看着他打开包袱,好像是在找什么。 没过多久,云迹白就拿出那只专门做的发簪走过来,想帮她戴上,刚抬起手就停在半空中,发簪上的流苏在云冬遇眼前晃来晃去。 为了方便,云冬遇已经很久没有梳过女儿家的发髻了,总是简单地把头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但并不适合戴发簪。 云迹白喉咙动了一下,又默默把手放下,轻声说:“本来想在及笄礼上送你当礼物的,可惜晚了两年,现在看来……好像你也不需要了。” 这话一出,仿佛是一把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 云冬遇想起那年迟到的赴约,顿时忍不住哭出声来,哽咽地说:“我……我一不小心就回去晚了,我……我想按时赶回去的。可是……可是……我再赶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我找不到你了……” 云迹白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明明这个小姑娘的身高都可以和他肩膀持平了,他却觉得她似乎也没怎么变,依旧那么爱哭。 云冬遇越哭越厉害,肩膀不停地抽动着,眼睛红红的,仿佛要把委屈都哭出来。 云迹白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将她手心里的帕子抽出来,动作轻缓地帮她把眼泪擦掉。 他一边擦一边解释道:“可能那时候,我已经去梧州找你了,但是并没有找到你。” 这话成功安抚了云冬遇的委屈情绪,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垂着眸子,眼睫上还挂着泪珠,鼻子时不时抽动着,明艳动人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云迹白仔细地端详她,看着她完全长开的五官,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任他再怎么心疼,也不能随意动手帮她擦眼泪了。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不适合出现在他们两个之间,他终究不是她的亲哥哥。 他手指一顿,慢慢停下擦泪的动作,重新站好,随后背过身去,感受着心底泛起的点点失落。 小姑娘长大了,却也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你不给我簪子了么?”云冬遇平静之后,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发簪。 云迹白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把发簪递到她眼前:“以后有机会再戴吧。” — 当天晚上,副将专门给云迹白摆了一桌宴席,给他接风洗尘。 云迹白看着桌上奢侈的菜肴,眉头紧蹙地问道:“吉州应该不好买粮食吧?” 副将说:“是不太好买,这不是……特殊情况么?” 他说到后面声音就小了下去,因为云迹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云迹白没太为难他,只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这顿算是我自掏腰包,以后正常饮食就可以了。” 副将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云迹白扫了一眼饭桌,发现菜肴里有一道小肉丸,神色缓了缓,伸手端给辉叔。 辉叔一看他眼色就明白了,端着小肉丸出了营帐。 副将忐忑地问:“云将军,是那道菜不符合你口味么?” “没有,是辉叔喜欢吃。” 副将再次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云将军真是体恤下属啊。” 云迹白弯了弯嘴角,没应声。 云冬遇晚练完毕回了营帐,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菜香味。 她走到桌前,就看到一盘尚温的小肉丸,这是她爱吃的菜肴之一。 这是谁送过来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云冬遇捏着筷子,夹起一个丸子送入口中,没有云宅的厨子做的好吃,但已经是她离家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 她不禁感慨,云迹白一来,她好像又过上被人宠着的日子了。 吃完之后,她拿出云迹白送的发簪在手上把玩,样式很简单,做工却很精致。 两片绸带般形状的白玉交错相连,中间镶着一颗光泽上佳的珠子,簪头坠着半长的流苏,有个小机关还能将流苏取下。 云冬遇觉得这样式很是特别,上下来回打量,然后发现这白玉的模样竟会因为角度不同而变化。 她从上面看过去,白玉就像两朵祥云,而从侧面看过去,这白玉竟像微微拢起的手掌,可无论怎么看,那颗珠子一直被包裹在中间的位置。 这样定睛看了良久,她明白了。 她是云迹白百般呵护的掌中珠。
第10章 第二天早上,云迹白走出营帐,往训练场那处望了一眼,果然看见一抹红色。 云冬遇已经在练刀了。 他看不清云冬遇的面容,只能看见她矫健的身姿在草地上不断重复着疾驰,甩刀,接刀,转刀,身上的红衣好像一盏不断跳跃的火焰,让人挪不开眼。 明明小时候喜欢浅色衣服的,长大了居然连颜色的喜好都变了。 辉叔从不远处走过来,给他行了个礼。 他收回视线,问道:“怎么样?打听清楚了?” “打听过了,小姐在这呆了大半年了,她双刀耍得好,没人欺负过她。”辉叔笑了笑,“倒是有几家想讨她回家当媳妇的。” 云迹白沉默片刻,轻轻地“恩”了一声:“没被欺负就好。” 他目光又转向训练场,突然想起最后那个冬至,云冬遇吵着要看花灯,结果上了街却不急着看花灯,反而操心他娶妻的事,年龄那么小居然操不少心。 没想到时间一晃,当初操心他娶妻的人如今也能嫁为人妇了。 他突然想念以前两人一起看书下棋弹琴的日子了,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云迹白转身回营帐里,拿了自己的佩剑,去了训练场。 云冬遇一眼就看见了他,双手一扬,将双刀收回手中,动作间潇洒无比。 她先打了声招呼:“兄长。” “恩,要不要跟我切磋一下?”云迹白举了举手里的佩剑。 云冬遇看着他的佩剑,回想起当初第一次看见他挥剑时的场景,昨天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脱口而出:“兄长怎么会来这里?你什么时候从军了?” 云迹白将剑出鞘,说:“切磋完了告诉你。” 云冬遇没再问,反手握着刀柄在空中转了几圈,用清脆的刀鸣声接受了他的邀约。 剑锋破风而来,她持刀朝剑身挥去,随着“啪”地一声碰撞声,二人正式进入切磋状态。 云迹白这次没有穿铠甲,只着了一身白衣。 一红一白的身影不断在训练场上闪过,时而刀剑交接,时而躲避对方攻击,短时间内竟未分高下。 直到周围开始出现其他人,他们才停下来。 “兄长,你该告诉我了吧?”云冬遇轻喘着气,抹了一把汗水。 云迹白看着她面色红润的脸庞,认真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原本的身份。 正在这时,副将从旁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冬遇,你怎么敢跟云将军切磋?” “云将军?兄长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将军位置了?”云冬遇冲他笑了笑,她昨天看见他穿着战甲,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个将军,却不想这是真的。 “其实……”云迹白看着她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姓云。” 云冬遇闻言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 不姓云?那姓什么? 副将已经跑到两人身边,举着自己的剑柄指着云冬遇说:“你知不知道云将军是三皇子啊?居然敢对他挥刀?万一伤到他,你小命赔得起么?” 三皇子…… 云冬遇眼睛倏地睁大,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已经听不见副将后面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姓云,可不就是嘛,三皇子只可能姓萧。 云迹白看着眼前的人脸色不断地变化,由开心到不解又到震惊,短短的时间里竟然闪过那么多种情绪。 他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告诉她,现在这个消息却被别人先说出口。 “我说过,不要那么称呼我。”云迹白声音有点冷。 副将瞬间闭了嘴。 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云冬遇低着头,用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刀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脑中浮现,冬至离京,刻意避开的以前,不经意间散发的强势,还有文武全才,她所有的不解此刻都有了相应的答案。 面前这个男人,竟然就是曾经久负盛名的三皇子萧逸云。 等她再抬头时,副将已经被云迹白斥退离去,训练场上又仅剩他们二人,云迹白握剑而立,白衣随风而起,仿若一朵不沾尘埃的白云。 “所以……你为什么会被贬?”云冬遇声音颤抖地问出心中所想的问题。 她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那般好,怎么就会被贬为庶人? 明明他该是天边的祥云,该当让人一直仰望才是。 云迹白沉吟了一会儿,才再次云淡风轻地开口:“世上可以有千万个满头白发任意行走的云迹白,宫里不能有一个身染怪病受人非议的萧逸云。” 云冬遇心口阵阵发寒,回想起他日日捧着的医书,还有身上环绕的中药味。 “那你真的有怪病么?” “中毒。” 云冬遇盯着他的黑发,问:“所以,你现在已经好了是么?” 男人冲她点点头。 云冬遇缓出一口气的同时,突然又想起那年冬至的刺杀,他险些丧命。 她手指再次收紧,双刀相互撞击发出“铛”地一声,清脆却刺耳。 哪里是宫里容不下他,明明是宫里的人容不下他的存在,当初容不下,难道现在就容得下了么? 她声音干涩地问:“既知危险,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云迹白沉默着,久久不言。 直到云冬遇背过身去,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心之所向,吾之所往,一事未了,未斩尘缘。” — 关于一事未了,云迹白没有再多说,云冬遇也没再多问。 二人的相处仿佛又回到了许州时的状态,日日都可相见,再不用为对方牵挂担心。 不同的是,过去是一大一小在院中迎着太阳看书弹琴,现在是一左一右在草地挟着烈风刀剑切磋。 每每都以不相上下而结束,毫无变化。 云冬遇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忍不住开始取笑对手:“兄长,你是不是这两年偷懒没练剑了?现在竟连我都打不过了。” 想当初他可是一人击退五人的。 “我偷懒不假,冬遇勤奋才是真。”云迹白将剑收回剑鞘中,呼吸急促了几下,渐趋平稳。 云冬遇扬着下巴,挑着眉梢,毫不掩饰地放下豪言:“我还要更加勤奋点才行,有朝一日定要赢过你。” 云迹白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不服气的模样真是跟小时候一般无二。 两人并没有切磋几天,便又到了冬至之日,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长寿面。 吉州条件艰苦,长寿面清汤寡水,让人看着就没什么胃口,但云冬遇吃得很满足,好像之前的遗憾得到了弥补。 她将长寿面吃完,试探地问:“兄长,明年冬至如果你忙完了,我们去吃顿好吃的长寿面吧?” 云迹白一筷子将面条夹断,点头答道:“可以。” 云冬遇松了口气,提至喉咙的心脏稍稍放下,她好怕云迹白会一直留在这里,冠着那个所谓的“云将军”的头衔,却深陷危机四伏的境地之中。 云迹白将面碗搁在桌上,低声地问:“不过,冬遇,你确定明年冬至还会和我一起过生辰么?” “什……什么意思?兄长不要冬遇了?”云冬遇感到一阵窒息,心底的不安随着这句话浮出水面。 云迹白低头盯着碗里没吃完的长寿面,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冬遇,你十七岁了,到了该嫁人的年龄了。” 这就意味着,纵是我再不舍得,明年再陪你吃长寿面的可能就另有其人了。 — 临近年关,吉州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但却又是最热闹的时候。 因为地处边境人烟稀少,加上民风淳朴,吉州的百姓为了解决姻缘问题专门设立了“火缘节”,大致就是选一片开阔的草地,用成堆的火把圈出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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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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