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龄的男子女子可在里面或歌或舞,切磋比武,如果彼此有意就可交换火把,成就一番姻缘。 云冬遇到吉州不足一年,并没有参加过火缘节。 但今年即将过节的时候,周围已经有几个姑娘报名参加了,还有人邀着云冬遇一起去。 云冬遇脑中回想着云迹白说的话,点头应下了。 到了那晚,云冬遇将束起的头发散下,重新挽起发髻,抬手把那只发簪戴上。 她依旧一袭红衣,出去之前披上了斗篷,与平时区别并不大,只是发髻让她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云迹白并没有参加火缘节,白天去了一趟集市,买了点颜料和画纸回来。 他想着再给云冬遇画张像,等她出嫁之时当作新婚贺礼。 营帐处空无一人,大都去参加火缘节了。 不远处的草地上,灯火通明,热闹至极,时有说笑呐喊声传入云迹白耳中。 他拿着笔站在桌前,脑子回想着云冬遇的音容笑貌,却迟迟下不了笔,他实在不知道该画她哪个样子,好像所有的样子都很美,又好像所有的样子都不够美。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歌舞切磋大概已经开始了,丝竹声不断响起,扰得云迹白脑袋混沌,心乱如麻。 他不得不放弃画像,出去散心。 云冬遇跟着同行的人去了场地,站在围观人群中,看着里面的人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她看着迎风飘舞的火焰,想的却是那年照亮全街的花灯。 忽然,场地内向她走来一个男子,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眉眼含笑。 他站在云冬遇面前,试探地问:“我能邀你切磋么?我……我很想领教你的双刀。” “恐怕不行,我今日没带双刀。”云冬遇拒绝了邀请。 男子面露尴尬地走开了。 云冬遇看着他的背影,努力思考着。 自己为什么没带双刀呢?因为不想切磋。 为什么不想切磋呢?因为不想嫁人。 为什么不想嫁人?她想不出来。 离家数年,她上山学武,遍览山河,也接触了不少男子,却没有一个让她心动的。 唯一挂念的男子就是云迹白,她学武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保护他,她走遍天下也是为了偶然能找到他。 找到了又怎样呢?他让她嫁人。 他要把掌中珠交给别人呵护,他不想做她的亲人了。 — 云冬遇裹紧斗篷,离开人群,向远处的山峦走去。 山脚下有个供人休息的亭子,十分破旧,好在几乎无人会去。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在那里呆着。 只是这次,亭子好像已经被人提前占领了。 云冬遇停下脚步,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出神。 微弱灯火下,男人不用转身,她也认出是他,一袭白衣在半明半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她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年冬至,她央求着他穿白衣,到了街上也是如此吸引人的目光。 那次,她还惦念着他娶妻的事情,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不娶妻。 那凭什么他可以不娶妻,却让她嫁人? 这么想着,云冬遇顿觉委屈,大步走过去,想要质问他。 云迹白闻声回头,神情一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碰到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神情严肃。 他盯着她发间的簪子,问道:“怎么了?怎么没去参加火缘节?” 云冬遇不答反问:“兄长,你说我该嫁人了,可你也早过了娶妻的年龄,为何不娶妻?” 云迹白猛地被反问,脑子一时有些僵住了。 为何不娶妻? 他答道:“离京前年龄还小,离京后以为自己身染怪病,不愿耽误人家,想着能看着你过了及笄之年也就罢了。” “那后来呢?你身体好了之后呢?”云冬遇盯着他的侧颜。 云迹白沉默着,后来…… 后来,眼前这个人未到及笄就走了。 他却放不下了,总是想着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罪,有没有长高。 之后心里再装不进别人。 他背过身,答道:“应该是还没碰上合适的人吧。” 云冬遇看着他的背影,回答他之前的问题:“火缘节我去过了,没有碰上喜欢的。” 云迹白回身看她,注意到她身上那件熟悉的斗篷,一时之间情绪难以言喻,心头发酸。 他突然觉得云冬遇此时就很美,开口说:“我虽然练剑偷懒,但是画像倒是有所进步,今日正好有空,我再给你画个像吧。” “好。” 回了营帐,云迹白重新铺好纸,低头仔细地磨着墨,黑发披散至肩头,与白衣相衬。 云冬遇坐在他对面,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身上,久久移不开。 脑子里再次冒出那个问题,为什么不想嫁人?因为没有让她心动的人。 为什么没有让她心动的人?因为…… 她见过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如林间清泉般澄澈,如冬之旭阳般温暖,如雨后明月般皎洁。 这个男子给过她无限的宠爱,尊重,和耐心,凡此种种难以忘怀,让她再也无法对其他人有心动的感觉。 云冬遇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轻声问:“迹白哥哥,我不嫁人好不好?” 声音娇软,好似在请求,又好似在撒娇。 云迹白手指一抖,砚台里的墨汁微微溅出几滴,刚好落在纸上,迅速晕染成片。 画纸不再无暇,正如他被那声久违的称呼叫得心生波澜,再也无法平静下去。 烛光轻轻晃动,晃得他眼直头晕,口比脑快地应道:“好。”
第11章 话音一落,云迹白就愣住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 好? 云冬遇听到他答应很高兴,又说:“那就说好了,你不能再说我该嫁人的话了。” 云迹白看着她因为开心而不断闪着光的眸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答应让她不嫁人,自己如果也陪不了她,那她以后该多孤单? 云迹白重新低头磨墨,思虑半天才说道:“我不是催着你嫁人,只是觉得你嫁人的话,以后会有人陪你,这样我比较放心。” 云冬遇眼里的闪光暗了下去,失落感自心底而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后会有人陪我?”她怔怔地问,“你不会陪我么?” 云迹白再也磨不下去墨,手指僵在那里。 他狠着心肠直言:“冬遇,我不是你亲哥哥,一直陪着你不合适,明白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亲哥哥,可我就想你一直陪着我。不行么?”云冬遇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声音渐渐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这一刻,她就像个孩子,任性却又坦诚,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云迹白本就不堪一击的心门,强行封闭的内心再无任何遮蔽。 云迹白心里的涟漪变成了巨浪,不停地起伏拍打撞击,让他险些站不住。 他不知道云冬遇这话是出于什么心理说的,是出于依赖还是出于别的情愫。 他不敢去确认,害怕一旦确定,现在的关系就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无论是哪一种,他现在都无法给她肯定的承诺,即使他也想过一直陪着她。 “冬遇,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云迹白深吸一口气,将墨条放下,“改天再给你画像。” 他在逃避回答她的问题! 云冬遇失望地看着他的侧脸,随后转身离开了营帐。 营帐内的烛火依旧晃动,身边却少了那个性情直率的女子。 云迹白将画纸再次更换,砚台里盛满墨汁,颜料置于手边,提笔,沾墨,下笔,上色。 等辉叔进来时,云冬遇的画像已然完成。 画上的她倚桌而坐,身着一袭红衣搭配着白色的斗篷,白玉发簪斜插发间,一双浅色的眼睛装着烛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明艳又娇俏。 “辉叔,你说这副画像当作给冬遇的新婚贺礼可好?”云迹白搁下笔,盯着画上的人。 辉叔上前看了一眼,赞道:“自然是好,主子将小姐画得极美。” “可是……我却不想让她嫁别人了。” 云迹白两手撑着桌子,双眼紧闭地垂下头,之前的平静淡然瞬间土崩瓦解。 他不想云冬遇嫁给别人,这就是他深埋其间又被突然刨开的内心。 依赖也好,爱慕也罢,只要他能一直看着她就可以。 琴棋书画也好,比武切磋也罢,只要是他们相伴就可以。 辉叔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 “辉叔,这段时间你去打听一下关于当年流寇头领的情况吧。我想尽早做个了结,无论是生是死,总该有个了断了。” 待他心事已了斩断尘缘,若还有命回来的话,那时再给她承诺吧。 — 平静的日子说停就停。 当夜营帐处的鼓声“咚咚”剧烈响起的时候,云冬遇还在睡梦之中,梦里她已经和云迹白回到了许州的云宅,生活一如往昔。 而现实是节奏急促的鼓声迅速传遍营帐,外面是一片火光,人声鼎沸。 有敌人进犯! 云冬遇短暂反应之后,迅速穿上衣服,束起头发,拿了双刀出去。 而云迹白已经身穿战甲在人群最前方调兵遣将了,声音沉稳,身姿挺立,右手置于腰间的佩剑之上,面对突发危机毫无半点慌乱。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了一眼,随即错开了视线。 云冬遇奔向娘子军集合点,云迹白则继续听副将汇报哨兵探查情况。 吉州虽位于边境,但至少尚属城镇,粮食少却也可供人饱腹,但附近的边境线地区却不然,每到临近年关的时候,总会时有小批盗贼流寇组织在一起,要来烧杀抢掠一波。 因为几乎年年如此,吉州百姓和士兵多有防备,但今年不知是饥荒过于严重,还是敌人组织能力格外强,进犯人数高达以往的数倍,寻常防备已然不足,只好进入战备状态,以保百姓安全无虞。 根据敌人进犯位置,云迹白将现有正式士兵分为三部分,娘子军也分作三路,作为辅助战力。 他带领一路人马去往敌人最多的西北方向,云冬遇所在的娘子军与他同行。 云迹白不否认,这样的安排存有一定的私心,如果她不在自己的视野范围里,他怕自己会分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目标地点前进,路上寒风凛冽,越往西北方向走,温度越低,时有大风挟着冰雪刮过,士兵手上的火把数次被吹灭,又数次被点起,直至后来火焰再也燃烧不起来。 火光一灭,空中无月,队伍只能靠地上的积雪映照的微弱光线冒黑前行,视野范围迅速缩小,除了能看见前后的人之外,就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周围万籁俱寂,只能听见犹如鬼嚎的风声,队伍传出的马蹄声和士兵脚踩积雪发出的“嘎吱”声。 “云将军,还要走多久?”云冬遇奉命骑马至云迹白身旁询问。 “一个时辰吧,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争取白天将这些扰民的盗匪流寇一举歼灭。” “属下明白了。”云冬遇表情严肃地点头应道。 云迹白偏头看她,一身铠甲更显她英姿飒爽,暗红色的披风在她身后不断迎风翻滚,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倒是更加显眼一点。 他突然想起她那一身保持不变的红衣是那么鲜艳亮丽,倘若置于昏暗之地,想必定不会比他那身白衣黯淡多少,如果是白日,红色反倒更扎眼一些,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云迹白心头一紧,双手抓紧缰绳,低声嘱咐道:“如果白天真到不得已需要娘子军上场的话,你记得把披风取下来。” 云冬遇回视他,眼睛里的亮度未变,淡淡一笑,没应声。 “冬遇,听话!”云迹白心里有些急了,语气愈发严厉。 “听话?小孩子才需要听话,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更何况,其他人都披着披风,我又有何不同非要取下?”云冬遇冲他笑了笑,拉了一下缰绳,调转方向返回自己的队伍。 有何不同…… 云迹白闭了闭眼,心里堵着一口气,明白她这是在问他。 少时她就会借着古诗表达她想看百花争艳的愿望,此时她借着这句有何不同在质问他,她在他心里是否不一样。 这问话看似什么都没有明说,实则她已经将自己的少女心思全然展现在他面前。 取舍都在他一念之间。 — 一行人到达雾雪岭时,天色方明,偶有鸟啼混着风声从林间传来,苍凉而悲怆。 雾雪岭位于吉州的西北侧,十分靠近边境线,气候恶劣,地势艰险,特别适合藏人。 据云迹白了解的情况,这次有大批盗贼流寇藏匿于雾雪岭,里面恐怕还混迹着邻国逃来的不少贼人,此次如果不歼灭,以后吉州怕是不得安宁。 “宁副将,你带一队人去右边的林间蹲守。”云迹白偏头下达命令。 “是,属下遵命!” 宁副将清点了一队人去林间做埋伏。 “张副将,你带一队人去左边的林间蹲守。” 张副将点头应下,奉命去了左边的树林。 云迹白扫视了一眼前方的情况,命令道:“娘子军原地待命,等敌人出来再行支援,剩下的人跟我正面去吸引注意力。” “是!”身后的人响应道。 云冬遇握着双刀,脸色发冷,眼睛死盯着云迹白骑马离开,拉紧了手上的缰绳,唯恐自己一时没忍住追了过去。 军令如山,她怕自己一时冲动会毁了计划。 云迹白一边骑马前行,一边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将剑出鞘握在手上,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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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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