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福嗯一声,“肯定是的。” “那可咋办。”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德福和邵女那边已经听不到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对身边的德凤说:“德凤啊,咱们得找工作了。” 第二天起床,老太太去敲德柱的门。 张德柱还在睡觉,魏橙花睡在他脚边。 两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睡的,谁也没搭理谁。 昨天两人谈的极不愉快,谈着谈着张德柱甩手拉着东东就回家,大晚上的,把魏橙花甩在后面,头也没回。 魏橙花这一路走的憋屈。 她越思考就越想哭。 自己男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他怎么就不知道,她和他才是一家人,是两口子。要比德柱和他大哥亲才是。 一个人走回家,德柱已经睡下了,卧房里黑乎乎的,灯也没开。 橙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挪不动脚,不想进屋,也不能再回娘家。 直到翟明翠那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才注意到,她婆婆正站在卧房窗口往外看着她。 “妈,你还没睡?”魏橙花开口问。 翟明翠嗯了一声,小声道:“我看德柱和东东先回来了,等着你回来,我再去睡。” “那你去睡吧。” “行。”翟明翠又问:“大门插上了没有?” “插上了。” “那回屋睡吧。” 魏橙花知道,如果她不进去,翟明翠就不会睡,会一直在窗户那里站着往外看。 魏橙花只能抬脚推门,里面的张德柱已经鼾声如雷。 他躺在里面,背对着橙花。 橙花听他的鼾声就知道他是在装睡,平时真的睡着,不是这个动静。 为什么会装睡,还是因为不想听她再继续说大哥的事。 魏橙花抱了枕头躺在床尾,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睁开眼时,翟明翠正在敲门。 德柱从床上爬起来,直接跳下床,光着脚就走到门口。 房门打开一条缝,张德柱凑过去一只眼睛,“妈,这么早干啥?” “买早餐去。”翟明翠吩咐,“你哥好久不回来,肯定想吃油馍头了,他最喜欢油馍头配胡辣汤。” “哦。”张德柱听到是他哥的事,也不含糊,“我进去穿上衣服就去。” 等张德柱套上裤子,翟明翠依然在门口等着。 看见德柱出来,她从兜里掏出钱塞给他。 张德柱立刻摇头,“不要,我有。” “拿着吧。”翟明翠伸手指指里面,意思是你媳妇听着呢,还是拿着。 张德柱只能收下,“那明天我再去买,明天就别再给了。” 翟明翠没说什么,跟上张德柱,“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去买早餐?” “不是,我去副食店。一大早的肉好,我去买点排骨。” 两人一起出门,德柱骑上自行车转眼没影了,翟明翠慢悠悠走着。 她知道她家老二和媳妇指定有事。 昨晚两人就没挨一起吃饭,出去散步橙花也不喊他,回来的时候两人分开回来的。 还有刚刚,德柱虽然很谨慎地开了一个小门缝,可翟明翠还是看见了。 床尾处黑蒙蒙一团,那是橙花的头发。 哎。 老太太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俩是咋了。 * 邵女昨天被德福接走后,邵萍并没有着急回家。 她被她妈留下了,说一定要留在家里吃完饭再走。 又叫邵兵去厂子通知汪子康,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邵兵去了又回了,自行车上带着乐眉。 乐眉从前面大杠上跳下来,说:“我爸不来了,晚上要开会。” 黄静把晚饭做上,把邵萍叫过来和她说话。 “你说当时还不如跟了开艋呢。”黄静怎么想都后悔,“我觉得那孩子不正,可现在看来,就数他赚钱多。你看穿的那尖头皮鞋,那一身西装,还有头上搞的那是什么?” “发胶。”邵兵在一旁接话说。 “对,发胶。这么一搞,人多精神啊。显得个头也高了。” 黄静的一番言语引得邵萍十分不满,“妈,你咋想的。你看赵开艋都快四十了还没个正形,你还后悔没让我妹和他在一起?他有没有钱你知道啊?” “那没钱能住酒店?放着自己的家不住,去住酒店去?”黄静不喜欢听那些话,“你觉得你妹妹现在就好过啊?男人一个人赚钱全家花。难死她!你没看见她一年到头一件衣服穿着。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天天工作装,我都替她丢脸。” “人家家不是德福自己赚钱好不?”邵萍越听越气,“邵女的婆婆有抚恤金,人家小姑子也有。小叔子和媳妇都是正经工作。邵女之前也在矿上做饭,领工资。要说家里闲人多,不赚钱的,咱家比人家家多多了。” 邵萍说到这里,邵兵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黄静不觉得难堪,倒是个好机会,拉住邵萍的手就说:“好闺女,和汪厂长再说说,给邵兵找个活儿干。” 邵萍很为难:“不是不说啊,给他找了,他不干啊。” “没有没有。”黄静连忙找借口,“他不是不干,是想找个好的,又体面的工作不是?你说让他在厂子当小工,一辈子也出不了头,能干出来什么啊。” “那他干啥?谁不是从小工做起的?子康也是啊。” “这话就不对了。子康是子康,他是他。你想吧,一个厂子能出几个子康这样的!也就他一个吧。其余的,不都还在车间当小工?” 黄静这话不错。 而且汪子康有人脉,有学识,这些邵兵统统没有。 “我,我再说说吧。”邵萍为难看着黄静,“妈,我也不能保证啊。” “我知道,反正只要你张嘴,汪厂长肯定会想着这件事。” “妈,你能不能别再叫汪厂长了,他还没当厂长,你这么叫,让人听了,又得嚼舌头了。” “我就在家里过过嘴瘾。”黄静一副笑脸,“出去肯定不这么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邵海波就回来了。 一家人一起吃了饭,直到邵萍说起张德福从矿上回来了这件事,竟没有一人提及。 邵海波闷头吃饭,只说自己知道,在厂子里看见了。 没有人关心德福的伤势,也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回来了。 大家的话题一直围绕着邵兵和汪子康进行。 黄静依然时不时就自夸自己的眼光多好,当时那么多说媒的,自己一个也没看上,就看上汪子康了。 虽然是个二婚,还带着孩子。可有学问啊,家里有关系,以后肯定成! 怎么样,真成了吧。 吃完饭,大家都散了。邵萍在厨房洗刷碗筷。 黄静不知道想什么呢,突然问邵萍:“你说,你妹是不是和赵开艋见过面啊?” 邵萍的手一抖,大瓷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啥?” “我说你妹是不是和赵开艋见过面?”黄静缓缓道:“你看吧,你妹的反应和以前不一样。若是换作从前,她听到赵开艋的声音就躲房间去了,还得把门从里面反锁了。可今天呢,非但没躲,你挡住她的时候,她还出来了。和赵开艋说起话来。不像她啊。” 邵萍听着,心里也犯嘀咕。 “不会吧,我妹才不会见他呢。” “那可不一定。”黄静轻笑一声,“这事可说不准。赵开艋说他回来好久了不是?还有,你说如果没见过,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东东就是你妹的孩子,还特意进家里来问?” “行了妈,你越说越离谱了。可不能这么说,让我妹听见了,又要哭了。” 邵萍连连阻止,“还有东东爸也回来了,怎么这么巧都赶这一天!正好碰上。” 邵萍很忧心,百爪挠一般,“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 张德福有没有多想,邵女不知道。 反正她昨天是睡了个好觉。 因为张德福在身边,邵女觉得很踏实。 好久没有这么踏实了。 她重来这一生,最怕的还是那场矿难。 可上一世张德福崴了脚这件事是事后很久她才知道的。 张德福更没有回来。 而这一世,德福回来了。 一切都在改变,一切也会有转机。 所以邵女终于安心睡了一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德福已经起来了,正在旁边坐着给东东削铅笔。 邵女躺在床上,也没出声,静静看着他们。 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 哪怕只有一秒钟,她也要好好享受。 “醒了?” 张德福好像有感觉一般,转头看到邵女已经醒了,便说:“起来吃早饭吧,油馍头和胡辣汤。” 他笑了笑,“德柱一大早就被咱妈叫起来去买早餐了。” “那他不得哭了?”邵女笑道,“德柱最爱睡觉了。” “没哭,立刻起来就去了。”翟明翠在外面坐着喝水,“只要是他大哥的事儿,他比谁都上心。我还买了排骨,大儿媳妇,你想咋吃?是红烧还是清炖?” 邵女想了想,“清炖吧。” 翟明翠立刻站起来,“那行,我去买点萝卜。这清炖的排骨,放点萝卜和土豆,最好吃了。” 翟明翠离开了,张德福才问:“你不是不爱吃清炖的吗?嫌没味。” “现在喜欢了。”邵女起身道:“再说咱妈红烧的咬不太动。她现在牙口不怎么好了,稍微硬一点就吃不了。炖得烂烂的,她也能多吃一点。” 德福没想到自己老婆竟有这份心。 以前或许有,但是从来没说过。 今天是都说了。 德福很欣慰,想起他弟说的,大嫂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能聊天能一起干活,可好了。 他原本还不信,这么看来,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爸爸。”张东东突然转头看德福,“你什么时候走啊?” 张德福一愣,连忙问:“怎么了?” “我不想你走。”张东东紧紧抱住张德柱的胳膊。 张德柱摸一把小朋友的头发,想起打电话的事,便问邵女:“听指挥部说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很着急,到底是什么事?” 邵女瞧着德福,一时间恍惚,不似真的。 上一世自己躺在手术台上的情形就像是昨天,小护士满手的鲜血,手术室里乱成一团。医生不停问家属呢,她的家属呢! 孩子大人都保不住了,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小护士支吾半天,“有人送她来的,说是路上碰到,不是家属。” “那就没去打听打听?” 医生的嘶吼声就在耳边,眼前却是岁月静好。 德福还在瞧着她,她也在瞧着德福,恍如隔世。 “哦。”邵女终于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德福想了想,他原本是来打了石膏就走的。 可昨天去接邵女,见到那一幕。 除了赵开艋又回来了,邵女亲妈黄静看见他之后的态度,等等,都让他心焦。 德福虽然没说,可他明白,邵女在自己家里是什么地位。 也明白,自己没有大女婿中用,跟着又连累了邵女。 昨天接邵女回来前,邵萍送他们出门。 “德福回来的可巧,咱妈也正好要过六十大寿。”邵萍说,“以前没过过生日,今年是个整日子,想给她过个生日。” 邵萍说完看向德福,“就这两天的事儿。” 德福愣了一下,连忙说:“好,我知道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回来竟这么巧,正好赶上丈母娘过六十大寿。如果都知道了,再要赶回矿上,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可德福还记挂着井上的活,两难。 所以他特意问了邵女,问他打电话是做什么。 德福就想了,如果说是为了过生日打的电话,他一定不能先走了。毕竟邵女也是那么想的,觉得他应该回来。 如果不是为了过生日,德福觉得还是工作重要。一个生日,没什么过的。自己亲妈从来没过过生日。 “没什么,就是我妈要过大寿了,家里人说聚一下,看你能不能也回来。”邵女说。 “哦。”张德福闻言,已经到了这份上,而且邵萍也特意和他说了件事,再走,就说不过去了,不过他依然惦记着井上的事,不知道现在进度怎么样了,便说:“那我得先回个电话问问。那边正在收尾,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抬眼看见邵女一脸期望,不想时隔那么久见面又拂了她的心意,便又加了一句:“我尽量,尽量好吧。” 陪张东东玩了一会儿,张德福就匆忙离开了,厂子里派人来接他,他也坐不住,心里想着的全是工作的事儿,人一来叫,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架起拐杖就往外走。 邵女没拦他,也拦不住,只能叮嘱他小心。 德福还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是个工作狂。 或许在他心里,什么都没有工作重要,包括邵女,包括东东,还有张家所有人。 这个男人很本分,该做的、不该做的,心里有杆称,从来不逾矩。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只想做到更好。 所以,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生命都奉献给了工作。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没有休息,他总是说,工作就是休息。 对于这样一个人,邵女没有把握劝说他从矿场回来。 他比翟明翠还要执拗。 仅靠一个噩梦,是无法劝说德福的。 张德福是无法劝服,但张德柱被说服了。 他眼看着大哥被车接来,单只脚跳下车,架着拐杖就往厂长办公室去。 张德柱等啊等啊,终于等到德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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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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