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小和尚就是太子殿下,算算那道诏令发出的时间,就是在他回宫以后…… 她的心口顿时变得涨涨的,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充斥了全身,有感激、也有慨叹。 年迟迟你啊,还真是这世上顶顶有福气的人。 …… 施探微握着少女那只小手,默默无声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迈得从容沉稳,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给人安心的力量。 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微末的“谢谢你”。 那么轻那么轻,被夜风一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被他握住的小手,却一瞬紧紧反握住了他的,那么坚定,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放开。 施探微垂下眼睑,心口再度泛起了密密的疼痛。 …… 他们抵达一处山洞。 施探微抱来柴薪,没几下就点燃。随着火光燃起,山洞被照得明亮,身子也温暖舒适了许多,走了许久的疲惫一扫而空。 迟迟有些困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见状,施探微道: “在此休整一夜,明日再动身吧。” “那你呢?” “我在外面守着。” 迟迟便坐起身来。 “这怎么行呢?你也需要休息,不然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你守。这样可以吧?” 施探微眼睫一颤,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作为男子,又是年长,本该保护弱小。 本就是他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盯着她看了半晌,施探微缓慢牵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喉结微滚,唇舌间碾过一些言辞,却只吐出四个字: “如此也好。” “不过,上半夜还是我来守吧,你且安心睡,养足精神,到了下半夜我再唤醒你。” 迟迟想了想,觉得此法可行,便答应了。 然而到了下半夜,她是被一声怒吼吵醒的。 “本王不是让你乖乖等着——” 啊! 耳朵要聋了! 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面前的人,迟迟一下子睡意全无。 一把剑,颤巍巍插在地面上—— 扶着那把剑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迟迟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一袭玄黑色的披风,布料贵重,却沾染了泥土草叶,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看上去破破烂烂的。 此时正瞪着一双如狼似的漆黑眼眸,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给撕碎吞吃了。 施见青。 他怎么也来了? 对了……小和尚呢? 蓦地,一道脚步声响起,迟迟下意识看向洞口。 如雪如霜的月光中,缓缓勾勒出一道优雅的身形。 少年带着满身花香果香,刚刚从山涧中返回,袍子和鞋尖都沾湿了水,宛若涉水而来的仙君,干净美好,一尘不染。 看清洞内的情形,他的脚步停住。 与此同时,施见青也回过头,与走进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两个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年一照面,彼此的神情都冷了下来。 施探微冰冷一瞬,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温和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弟弟,似乎在等他开口。 “皇兄。” 施见青扯起嘴角,懒散唤了一声,随即将视线投向迟迟。 “没想到你们竟然在一处,” 他颇有些意味深长,“过夜。” 迟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孤男寡女的,确实有些说不清楚。 不过她毫不心虚,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施见青冷笑一声,没好气道: “倒是本王来得不巧,打扰二位的兴致了。本王找了快一宿的人,原来早就攀上了高枝,现在背靠大山好乘凉,舒服得很呢。” 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迟迟很快抓住重点: “你找了我一宿?” “……闭嘴!”施见青被戳中了痛脚,猛地站起身来,凶巴巴瞪了迟迟一眼。 他双臂环抱在胸前,很是不爽地说: “你这宫女,莫不是打算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好以此攀龙附凤?” 这话说得属实是大逆不道了。 “放肆!” 施探微还没说什么,迟迟就双目圆睁,如同一只炸毛的仓鼠般呵斥道: “休得污蔑吾皇!” “……” “?” 两个少年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愕然地看向她。 说好了保护吾皇,就要说到做到,迟迟鼓着腮帮子,看上去比施探微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 “吾皇品性高洁,如云间月、如高山雪,我们二人清清白白,没你说的那种事发生。” 她嘟囔道,“你不要自己品行不端,就看谁都是男盗女娼。” 施见青一下子炸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差捋起袖子干架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迟迟连忙一骨碌爬起来,钻到施探微身后,然后半点不畏惧,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有九五之尊罩着,以后看他施见青还敢不敢随便欺负她! 九五之尊:“……” 施探微无奈地扶住额头,却还是动动脚步,把小姑娘遮在了身后,顺便伸手拦住徘徊在暴怒边缘的施见青。 “皇兄,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施探微垂下眼睑,转移话题道: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施见青面色一僵。 他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涨红了脸道: “臣弟是来找皇兄的。路上有打斗的痕迹和血迹,臣弟沿着它们就找到了这里。” 施探微眼眸流转,盯着这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弟弟,似笑非笑道: “是吗?” 施见青立刻单膝跪地,神色诚恳道: “千真万确。臣弟护驾来迟,还请皇兄恕罪。” 迟迟和施探微: “……” 片刻后。 看着坐到身边,极其坦然地伸着双手、烤火取暖的施见青,迟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为什么不走?” 真是的,打扰她跟小和尚叙旧。 “本王为何要走?” 他瞥她一眼,那模样傲慢极了,“本王要留下来,监督于你。谁知道你接近皇兄,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目的?”迟迟指着自己,恨不得锤烂这个家伙的狗头,她跟小和尚明明是他乡遇故知,两小无猜的情谊,怎么在他眼里就是别有所图了? 迟迟懒得跟他斗嘴,随口道: “你就把你的心上人一个人丢下了?” 那么觅蓝女官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他也舍得。 “关你什么事。”施见青恶声恶气地说。 迟迟一噎。 她确实没资格管,但是她可以告状。 “探微哥哥!你弟弟凶我。” 迟迟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眼中泪汪汪的。 果然施探微冲着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是被那声“探微哥哥”给吸引了注意力,他落在迟迟脸上的眸光微凝。 旋即脸色淡漠地看向施见青。 “你长她三岁,莫要欺负她。” 这是事实。 施见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眯起眼,狐疑道: “皇兄,你不会真的要罩着这个宫女吧?” “难道觅蓝说的……你宫外的故人,是她?” 那个小青梅? 不是死了吗。 视线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施见青的脸色愈发古怪起来。 施探微放下怀中的果子,特意把熟透的几个往迟迟那边推了推。 “少管我的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施见青,语气骤然冷厉下来: “倒是我要问问你。你身为亲王,却肆意妄为,屡次牵连无辜……施见青,看来你是把父皇的训诫忘得一干二净了。” 即便身处山野,少年周身气度不减,仍旧是那个朝堂上发号施令的年轻帝王。 施见青脸色难看,死死抿住薄唇,好一会儿方才不情不愿地单膝下跪: “……臣弟知错。” 迟迟好奇地看着他们,怎么这哥哥训弟弟,就像老子训儿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高能!前方大量修罗场出没
第28章 横刀夺爱 “你虽不在军中, 却也是习武之人,回京以后,自去裴旭处领三十廷杖吧。再罚半年俸禄, 便不追究了。毕竟朕也不想看到参你的折子出现在御案上。” 施探微隐隐叹了口气, 温和地说。 御林军统领裴旭,是官家身边得力武将, 亦是二人的武学师长。 “臣弟领旨。” 真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兄长啊。 迟迟感叹,目光不住在二人身上流连,心想都是同一张脸,怎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至于年三小姐……就暂且跟着我们吧, ” 施探微有些歉意地看过来, 宛若一个斯文有礼的贵公子,让人好感倍增。 年三小姐……自打进宫做了宫女以后,在名在册,久违地有人这般唤自己,迟迟不禁有些脸红。 她小声道:“吾皇还是唤我迟迟吧……或者,或者像我娘亲一样唤我。” 施探微一顿,不知想到什么, 缓缓牵起唇角, 有些揶揄的样子。 “小年糕?” 这声出来迟迟感觉耳廓酥酥麻麻的,小时候娘亲这么唤她还不觉得, 被他这么一喊有种莫名的亲昵。 以前小和尚也这么喊过自己, 但不知是不是两个人都长大了的缘故,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磁性, 听得人心中发颤。 “小年糕?” 施见青重复了一遍。 他看了迟迟一眼, 这家伙别的不说, 倒是长得白白嫩嫩的, 这名字还是蛮称她的…… 不自觉有些出神,然而看到她对着施探微脸红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刺目,不禁攥紧了手指。 自己好歹与施探微一母同胞,有些东西外人不甚了解,他却是一清二楚。 按理说他这兄长,看似待谁都斯文有礼,实则骨子里的淡漠疏离。 不论是从事洒扫的低微宫女,还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女子,凡是与官家有过接触的,无不称赞其性情温和,风评极好。 但奇怪的是从来没有女子主动靠近,大约是身份使然,又兼天威难测。 即便这个年迟迟与他之前有过旧谊,但在皇兄心中,应该也跟那些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想起觅蓝。 觅蓝算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使手段接近皇兄的,大抵是因着母后的缘故,皇兄待她还算有几分不同…… 不对。 他猛地想起,年迟迟之前吸引自己,不就是因为她与觅蓝在眉眼之间,生得有几分相似吗? 假如…… 恰恰相反呢?不是她肖似觅蓝,而是觅蓝肖似她…… 他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当真,是如此吗? 按下这些心思,施见青道:“不知皇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施探微道:“京中有裴旭坐镇,这乱子不会持续太久。此次出宫,朕另有要事在身,你可记得老师有一子,如今云游四海,近来刚刚回到梦随郡?” “长孙玉衡?” 玉衡公子的盛名即便是在帝京也有耳闻,长孙丞相前年致仕还家,相位一直空置,“莫非丞相之位皇兄属意……” 施探微不语,已然给出了答案。 “那这个家伙呢?”施见青看向年迟迟,掩不住的嫌弃,“带着她不就是个累赘吗?” “……” 迟迟冲他挥起拳头。 施见青感觉腮帮子有些发疼,脸色不禁铁青起来,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他长舒一口气,忽然轻轻一笑,然后冲着迟迟走了过去。 “也罢,既然是本王将你带出来的,那就由本王来负责你的生死。” 他一把提溜起年迟迟,就像是提溜一个沙袋一般轻松,阴恻恻地说,“放心吧,本王不会让你早早往生的。” 迟迟感觉一阵凉风袭来,不禁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看向施探微。 后者弯弯眼睛,示意她莫要害怕,抬手阻止施见青的恶行: “既然决定随行,路上自是要乔装一番,我们三人便以表兄妹相称吧。”他皱眉嘱咐道,“你既作为年长,需有一些兄长的样子才是。” 施见青这才把她一丢,拍了拍手,哼了一声,抬起高傲的下巴: “能跟本王攀亲戚,你这小宫女还是开朝以来头一个,算你有福气!” 迟迟却是一怔,破天荒地没跟他杠上,反倒呆呆地看向施探微。 表哥?表妹? 这不是之前小侍卫跟自己的戏言吗?那股诡异的熟悉感再度涌上了心头…… 她思来想去还是想知道答案,不禁悄悄凑到施探微身边。 “吾皇,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你说。”对她的语气比对施见青温柔多了,听得施见青牙根发酸。 也不知是酸自己亲兄长对一个外人都比对自己好,还是酸其他的…… 看看看看,这俩人距离近的,就差贴到一起了。 迟迟鼓起勇气,亮晶晶的眼眸直视他,“我们之前是不是还见过一面?就是在宫里的时候,然后你蒙着眼睛……你还……做小笼包……” 越说声音越低。 她没底气了,她自己也觉得很荒谬,他贵为天子,怎么可能有那种闲情逸致。 再说了他图什么呢?逗自己玩,觉得戏弄一个宫女很好玩吗? 她认识的小和尚不是那样的人。 “你觉得呢?” 令她意外的是,施探微不肯定也不否定,反倒微微歪了下头,语气轻缓地反问道。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勾人极了。 迟迟被问得愣住了,这意思不就是…… 施见青没好气道:“你不会才意识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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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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