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有些意外,皇兄就这般一点都不遮掩的吗?这种坦然的态度,换成他可是万万做不到的。 怎么也该有点尴尬才是。 迟迟不敢置信,整个人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所以小侍卫性情大变……是因为他前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为、为什么。” 她有点结巴,施探微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瞧,好像是要她自己想。 迟迟只好苦思冥想,猛地灵光一闪。 嗟叹湖边,那个亲吻……她那个时候紧张极了,因为第一次做这种大胆的事,现在细细想来,他们的衣服,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反应也……很不一样。 脑海中的画面再一次重演。槐花树下少年紧闭着鸦羽般的眼睫,苍白的皮肤,烧红的耳根与急促的呼吸。 还有那握住自己,想用力把她推开的手…… 她的脸一下子烧红了,视线扫到他莹润的淡色薄唇,浑身一震,随即默默地、僵硬地移开。 两个人什么也不说。一个扭过脸,默默低头捂住脸颊,羞愤欲死。 一个则是满脸从容、好像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但是两人之间那种忽然暧昧起来的氛围…… 施见青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 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压根就不拿他放在眼里! “皇兄这般行事,也算横刀夺爱了吧?这恐怕,不是君子所为吧?” 施见青冷笑道。 尖锐刻薄不加掩饰,火药味忽然浓重起来。 眼前被少年修长的身影挡住,施见青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冰冷。 迟迟却完全无暇顾及,也没注意到他用了横刀夺爱这个成语,她掰着手指头,努力捋清自己的思绪。 原来她喜欢的小侍卫是两个人。 第一次见到的小侍卫,应该是施见青无疑,那张俊俏脸蛋让自己心脏加速。 后来遇到那个捉弄自己的,应该也是施见青……再之后被她按在树上亲……亲……亲的那个。 竟然是施探微吗…… 再之后那个蒙住眼睛的,温柔体贴的,让她觉得好想嫁的,想必就是施探微了。 最后下雨的时候,她抱住的那个委委屈屈的,是施见青…… 想到这里,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这兄弟俩耍得团团转。 而是深刻地反省,既然她跟两个人在一起时,都觉得动心,那意思就是,她两个都喜欢咯?! 这要不得的! 娘亲教过,做人千万不能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会被打的。 难道……自己是那种水性杨花、朝秦暮楚的人吗? 迟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施探微靠着山壁,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微微扬起下巴,火光照得他面色明暗不定: “横刀夺爱?” 迟迟感觉到了一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流水般温和。少年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慢吞吞道,“事关女子清誉,你想好再说。” 施见青冷哼:“皇兄做这样的事,难道当真半点愧疚也没有吗?” 要不是他横插一脚,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施探微似乎困惑,他抬手摸了摸唇角,一看这个动作迟迟浑身立刻一个激灵: “等下。” 她硬着头皮,一把将施见青拽走了,“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她走得匆忙,完全没有注意身后施探微眸光微暗。 走出洞外老远,确认谈话不会被偷听到,迟迟方才放松下来。 看着眼前面色不善的少年,她叹气道: “……一切都是个误会。” 导火索,是那个吻。 就是那个吻,引起了施探微的注意,或许出于好奇、出于愤怒,出于其他的不得而知的心思……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施见青后面会翻脸不认人。 但是他为什么不将实情都告诉自己呢? 只要他说自己有一个孪生兄长,一切困惑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而且她真的没想到这么巧,会在那个时候遇到施探微。 还刚巧把人给按在树上、非礼了…… 官家的身边没有随从吗? 一想到这里她就脚趾蜷缩,太尴尬了! 这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不让任何人知道! 不然她以后还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误会?” 施见青冷笑道,“方才还见你二人眉目传情,其实早就背着本王勾搭上了,现在跟本王说什么误会!我看你本就是那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之辈!皇兄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勾勾手指头,你就跟他走了!” 迟迟也被气到了,“你不许胡说!” “那你为何对他如此热情?” 热情?她哪里热情了?他看不出,她那都是满满的感激之情好吗! “官家是娘亲和我的恩人!”迟迟气鼓鼓地说,“认错了人,是我的不对,我承认。可是一开始,你就对我有所隐瞒,你骗我……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不是吗?” 施见青一僵,别开目光:“我那只是……不想暴露身份,谁知你自己先入为主,把我认成了侍卫。” “……” “……” 相顾无言。 一声冷笑,施见青眯起眼,振振有词道:“再说了,皇兄也骗了你!你为何不怨他?说到底,你这家伙就是水性杨花,所以移情别恋,琵琶别抱!” 他说着把迟迟一推,恼恨中还夹杂着一丝委屈,脸上却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神色: “所以本王惩罚你,有错吗?本王还觉得惩罚轻了!但凡换个人,不拖下去打上几十大板,都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他说着说着捏紧指骨,脸色阴狠起来。 迟迟:“……” 她真的没想到施探微会做那样的事,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掺和这种事情的人。 “你少乱说了,此事……此事本就你我有违宫规在先。官家心怀天下,哪会耽于儿女私情?一切都是,都是……” 想到那个亲吻,她的脸又诡异地红起来。 施见青盯着她的眼睛,狐疑问,“你脸红什么?” “没什么。总之既然误会解除,把话都说开就好啦!还是那句老话,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迟迟可不想再招惹一次了,这些天潢贵胄太可怕了,她怕被吃得渣都不剩。 “那你打我那一拳呢?” 施见青抱起双臂,颇为不满,“就这么算了?” “谁让你害我姑姑的,那都是你罪有应得!” 迟迟脱口而出。 施见青就像没听到,捏起她下巴,“你得给本王当丫鬟。” 还想做他表妹?做梦去吧! “我凭什么……”迟迟咬牙,“这就是你要我做的第三件事?” “不算。” 施见青哪有那么轻易放过她,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四周,忽然把手按在腰带上,只听咔哒一声。 迟迟:“……” “你干嘛?” “本王赶路赶了一晚上。现在,要沐浴。” “???” 眼前骤然一黑,他将那玄黑色披风脱了下来,盖在迟迟脸上。 连带着佩剑、腰牌、腰带、乱七八糟的,全都扔在了地上。 迟迟伸手把披风扯下来,眼前猝不及防闯进少年半.裸的身体。 他肤色白皙不似施探微的苍白,而是很健康莹润的色泽,漂亮的肌肉线条舒展着,看得人血脉贲张。 啊! 迟迟感觉自己要瞎了,连忙转过身去,“不要脸!” 不自觉想起施探微把手放在衣领上,往两边掀开的模样……当时她盯着看,感觉似乎身材也很好的样子,但他又马上掩起来不给看,惹得人浮想联翩,心里痒痒的。 对比起来,施见青就显得有些狂野了,竟然当着女孩子的面洗澡! 迟迟都想扔掉手上的衣服走得远远的,谁知身后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敢离开本王的视线范围半步,本王就去向皇兄请旨,让你入广陵王府,一辈子做本王的丫鬟。” 潺潺水声响起,似乎是他靠近了岸边。 迟迟不敢回头,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吾皇才不会把我赐给你当丫鬟呢。” 迟迟嘟囔一声。 什么堂堂亲王?本质就是个流氓! “喂。” 一道清冽的嗓音忽然响起。 池子里的少年微闭双眼,明明是深秋的季节,他却好似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浓墨般的发丝丝缕缕散落在水面上,有几缕沾在面部,增添了几分妖冶,宛如诱人的海妖。 “离他远一点。” 他?谁? 迟迟不理睬,蹲在地上画着圈圈,诅咒他淹死在水池子里面。 “说真的,他很危险。” 施见青垂下眼睑,眸色漆黑无光,“你别看我兄长总是一副温和模样,其实他是个极为冷漠的人。” “你们相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可知他在与你相识之前,都经历过什么?又知他在宫里经历了什么。他的那些手段若是你知道了……” “就不会想再靠近他了。”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早就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是。” 迟迟毫不犹豫,近乎是有些执拗地说。 如果他不是,就不会发出那道谕旨,也不会在那些乱臣贼子手中救下自己。 施见青嗤笑一声。 他微微扬起面容,喃喃道:“真是天真。你们啊……都是一样天真。” “哼,你莫要再说吾皇的坏话了,我不会信的。” 迟迟托着下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小小少女脸颊白皙,在月光下散发着莹白的光,唇若点朱、眼若繁星。 “你知道吗,我刚见到小和尚的时候,他……” 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 初见时,他睁开双眼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那片干净空灵的灰绿之色,让她感觉像是沉进了一片荒芜的海。 无边无际,冷意顷刻灭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 她托着腮,“一开始,我觉得他无趣极了。” “他不爱说话。总是握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念什么,都是我听不懂的话,明明只有几岁的年纪……却像一个大人。” “起初,我不大喜欢跟他玩,但是谁让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就总是带着他走街串巷。你知道的嘛,小孩子天生爱炫耀。” 施见青默默听着,罕见地没有打断。 “有一天,我娘亲与戏班子的人起了争执,有个坏蛋趁我娘不注意,将我从台阶上推了下去。那时我才五岁,还没有这灌木丛高呢。”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有人接住了我。” 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那柔软的僧袍拂落下来的触感,还有四散在地的、玉白的佛珠。 它们一颗一颗,在地上滚动着,有几颗碰到了她的手指,触感温润。 “皇兄?” “嗯。”迟迟想到那画面还心有余悸,“他额头上都是血,我看着都觉得好疼啊,忍不住哭了。” “他却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说,你别哭啊,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他的眼睛都被血糊得睁不开了。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小和尚他,真是这个世上最可爱、最善良的人了。” “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相信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都是那个会奋不顾身、保护弱小的人。” 事实证明,她没错,这么多年再度重逢,他依旧保护了她。 所以,她也要保护他啊! 假如有人要污蔑他,她也一定会帮他说话的。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这浓墨一般的夜色中,一道颀长的影子立在树后。 那道身形属于一个少年,灰绿眸光淡漠如水,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好像他们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他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迟迟笃定地说,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温柔?” 施见青嗤笑一声。都能想象到施探微听到这两个字时的表情,一定充满了厌恶。 不欲跟她废话,他从池子里起身。 “走吧。” 湿哒哒的水声传来,少年早就穿好衣物,从她手上拿过披风。乌黑的发梢打着卷儿,还不住地往下滴着水。 他走到迟迟前面,忽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脸来。 “你对皇兄,当真只有感恩?并无男女之情?” 迟迟沉默了,她小时候是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小和尚,但年少时的承诺怎能作数? 所以重逢时她刻意用“吾皇”这个称谓,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分明的线…… 是提醒自己,他不再是那个小和尚了。 “官家在我心中,如同观音菩萨一般。” 不可染指。 如天上月、高山雪。太过遥远太过庄重了,所以不会,也不能心存幻想。 面前的人一阵沉默。 “喏,你的观音菩萨在前面呢。” 施见青忽然笑道。 果然,前方的树影之下,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不知都听见了多少。 “吾皇!” 迟迟瞪大眼睛。 施见青笑容愉悦,他将手搭在迟迟的肩膀上,故意靠近了一些。仿佛是在耳鬓厮磨一般,表情暧昧不已。 从他身上传来凉意和湿意,迟迟却盯着那个少年的面色,莫名地有点紧张。 施探微垂下眼睫,灰绿色的眸底透出一丝彻骨的冷漠。 但那只是一瞬,他抬起眼时,一如既往的温润从容,对着他们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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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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