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局,也远比往日的对弈输的更惨! “你急躁了。”梅老笑着点了点心口,伸手将手中的黑子洒入燕寻面前的棋盒中。 燕寻抿了抿嘴角,沉声道:“因为我知道自己要输……” “却毫无招架之力?”梅老的双眼如一潭沉静的幽湖,看到燕寻无奈的点点头,捋着胡子笑了起来:“且先不说这个,先说说这局棋我想教你的东西,你看出来了几成?” “几成?”燕寻一愣,摸了摸鼻子:“我不知……” “说说。” 看到梅老微笑的看着自己,燕寻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开局……您老的落子气势十足,以快打快,迫使我难以思考,几招便露出了棋路破绽。布局中的落子颇深,又极为隐蔽,再加上我疲于奔命,只能勉力招架。就,就像是一张大网缓缓收紧,待我察觉,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已得其中五味矣。”梅老笑着从燕寻的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袖袍一扬,清脆的定落在这死局之中。 “再看。” 燕寻屏息看向那招棋,片刻后双眸蓦然一亮,抬头嘶了口气,神情颇为复杂:“活了?” 绝杀死局,随着梅老这一子落定,竟然满盘皆活! “记住这一招,或许你将来短期之内亦是悟不透,但至少要死死记住。”梅老轻轻眯起双眼,再次提起一枚白子,从容的斩断黑子的起势,张口缓缓诵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人生如棋,剑道也似对弈。我之所以胜你,一是因为熟知你的棋路,可从容布局,再则我棋势如虹,占尽先手,逼你落子到你不想占据星位,你接下来的每一手都尽在我心中。如此,你又如何能胜我?” 料机于心,步步为先! “这是快剑?”燕寻看着棋局,手中转着一枚莹润的黑子,轻轻问道。 “这不是快剑。”梅老摇了摇头,手中的白子一抛,轻轻落入棋盒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是心剑。” 燕寻身子一颤,陡然停住黑子握在手中,眼前的棋盘骤然在眼前变大,一时间峥嵘涌起,仿佛下一刻这纠缠不休的局势便将生杀易位,龙蛇起陆!棋局中黑白分明,可他却好似看到了一团迷雾,忽然间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穷变通久这四个字,我用了五年,学会了穷。又用了二十年,学会了变。到了通,却在这里停留了一辈子,或许到入了土也看不到这一个‘久’字。”梅老哂笑一声,坐在这偏安一隅的小院子中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流云,时而有风吹起耳边的一缕花白发丝,暮气苍苍,只是双眼似乎还跳动着莫名的神采。 “五年,二十年,五十年……” “好好记住今天这一局。” “若你以后能看到,到时候莫要忘了到老夫的坟前告诉老夫一声,那一剑的风情,又是如何!”
第19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嗤!” “笃!” 乌黑的木剑迅若疾风般刺出,抵在高大盘虬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随着墨油油的树叶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少年抿着微薄的唇,手中的木剑再一次狠狠地刺出! 随着前几日,燕寻手中的木剑在樟树前一口气劈出了第一千剑,便在梅老的吩咐下换上了第二种练习。 对着老樟树,刺剑一百下! 也不知这棵老樟树前世做了什么孽,这辈子供人乘凉不说,还要充作燕寻的练剑靶子!皱褶深浅纵横不一的树身上,早就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被磨秃树皮的剑痕! “刺的要快,力气别散咯,控制力道。” “嗯,这一剑快是有了,记住手眼合一,再准一些。” “臂伸直,腰部别僵着,记住腰部发力。” “你这剑的落……” 梅老眯着双眼坐在明媚的阳光下,神情惬意的品着茶水,时不时出言提点一二。手中轻握着一只宛若碧玉的小茶杯,嫩绿的茶尖浮在澄澈的茶汤上,和着热气飘散着淡淡的茶香。 “嗤!” “笃!” 燕寻收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晶莹的汗珠顺着鼻尖轻轻滴落。艰难的将剑插到轮椅旁挂着的木鞘中,燕寻摊开轻轻颤抖的手掌,入眼间竟是一片殷红! 鲜艳的血珠顺着裂开的口子渗出,淌落到掌纹中,汇成一条殷红的溪流…… “剑道几多不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梅老靠在轮椅上,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燕寻粗重的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涓涓流下,打湿了眼前的睫毛!燕寻轻轻动了动眼皮,一滴汗珠顺势滚落到掌心,手掌中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真的,是挺难,还有点疼……”燕寻重重摇了摇头,呲牙咧嘴的俯下身子,伸手吃力的提了一下,将锁住轮子的机关解开。又仰起头轻轻呼了口气,继续艰难的摇动轮椅。 就在燕寻转过身子的一瞬间,梅老似乎在那双清亮眸子里看到了一截寒星毕露的剑芒! “但我……想试试!” 燕寻脸色苍白的抿着嘴唇,长发甚至狼狈不堪的贴在脸上,但双眸清亮如雪,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呵呵,好。”梅老欣慰的点点头,指着棋盘道:“来下棋,今天若是输不到十目,我奖励你一样好东西。” 燕寻颔了颔首,颤抖着从棋盒中摸出一枚黑子。 …… “盖老,我来了。” 盖老停下手中的刻刀,抬起头看了看燕寻,忽而眉头一皱:“咋他娘的伤成这个样子?” 燕寻举着缠着白布的右手笑了笑,点点血迹在白布上渗透出来,像是开出了一朵朵精致的梅花:“不碍事的,梅老给了我一瓶外伤药,现在好多了。” “不碍事个屁!”盖老将手中的石雕轻轻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往身后的墙壁一靠,伸手取下腰间的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嘶了一声,冲着燕寻拍了拍桌子,将葫芦递了出来:“手都这样了,还雕个屁!劲道用不上,雕了也他娘的白雕,今天不雕了!燕小子!来,咱爷俩聊两句!” 燕寻摇着轮椅停到盖老身旁,愣愣的接过葫芦,神色略显犹豫……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从未碰过酒,前世更不用说,酒精过敏体质,自然也没怎么喝过酒。 “喝!” 听到盖老催促,燕寻硬着头皮仰头灌了一口,顿时感到一阵炙烈的热流顺着喉咙流入了腹部,仿佛滚落了一团火种,在四肢百骸中腾地一下燃烧了起来!一时间浑身的血气都开始沸腾涌动,骨骼劈啪作响,隐隐有尖锐的龙啸声激荡! 燕寻举着酒葫芦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哈哈!好小子!”盖老接过酒葫芦,看到燕寻的窘样不由得一阵大笑:“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江湖,可少不了一个酒字!” “我……”燕寻张了张嘴,结果只说出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脸色通红的看着盖老,翻了个白眼。 “啧啧。” 盖老咂了咂嘴,眯着眼道:“燕小子,你最好先别说话,这酒万金难得,对你现在炼体打根基大有益处……” 燕寻紧闭着嘴巴点了点头,沉下心神,四肢百骸中如火般的热流奔涌,与体内潜藏着的热流渐渐合成一处,按照碧落桩的桩法路线游走了起来。 上次那黑色小塔涌出的热流在将燕寻推上练筋极境之后,竟是并未消散,反而散入燕寻的脏腑肌骨中潜藏了下来……如今被这霸烈的药酒一激,竟然再次汇聚到一起,按照碧落桩的路线循环游走,精细入微的淬炼着燕寻浑身上下的骨骼! 听到燕寻的骨骼作响,时不时的发出一声龙啸,盖老不由得晃了晃酒葫,轻哼了一声:“蜀山那帮老古董眼睛都瞎了么?!都到淬骨虚境了,谁他娘的说这小子不能练武?!”说罢,看了一眼沉眉闭目的燕寻,撇了撇嘴角继续哼道:“不过,也不知练的那种桩法,坐了十几年的桩才到淬骨,这资质简直不堪入目……” 在他看来,燕寻此前在蜀山剑阁定然偷偷坐过桩,并且已是小有成就,而蜀山的那一帮老古董又恰好不太关注这么一个天谴之人,所以才没看出来……至于一夜极境这种事,任凭盖老江湖阅历再多,活得再久,也是见都没见过的! 自然也想都不敢想! “吟!” 盖老话音未落,那断断续续的龙吟终于连成一线,在燕寻的体内发出一声清越响亮的龙吟! 盖老淡淡的瞥了一眼,大口的饮着酒。 “吟!” “吟!” …… 一连九声通彻的龙吟响彻室内,震得室内桌椅一阵晃动,连盖老鬓角的一缕灰白长发亦被狠狠吹起。盖老双眼轻轻一眯,淡淡的煞气自眼中一闪而逝,将龙吟的气势轻描淡写的压了下来! 随着龙吟声骤落,盘坐在床上的燕寻浑身一震,浑身的肌肤瞬间涨红,甚至透过皮肤可以看到极为细密的血管! “倒也不算浪费了我这一口赤麟血。”泛着淡淡殷红的酒水顺着胡子滴落在衣襟上,眨眼间蒸腾起一缕烟气,消散于无……盖老咂了咂嘴,看了一眼仿若走火入魔般的燕寻,缩了缩袖子,靠着墙壁慢慢的打起盹来。 过了不知多久,燕寻浑身的殷红缓缓褪去,神色逐渐的平复,从入定中慢慢的清醒了过来。试着的伸了伸懒腰,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扭头看去,却发现盖老靠着墙壁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仰面朝天的张着嘴,露出了几颗黯沉的黄牙。余晖透过窗棂斜照在他的身上,沿着墙壁泼洒过去,勾勒出模模糊糊的影子,瘦成窄窄的一条,甚至还有些佝偻。 燕寻愣愣的看了半晌,默然失笑。 ……
第20章 夫子的牛车,辘辘跑过天街 “掌中青山隐现,又有春风送露,桃花纹纵深绵长。不过,山纹前巽宫陷落,再加上姑娘的月台过长,显然桃花太盛,已成桃花之劫。此祸就在近期,姑娘还是做好破财免灾的打算为好……”男子麻袍荆钗,端着面前纤细柔弱的素手侃侃而谈,表情安然沉静,容貌无奇,唯独一双桃花眼格外的吸引人。 “你是说,我最近会有大难?”蒙着面纱的女子掩嘴轻笑,一袭深兰色的长裙如云般飘动:“你这算的到底准不准呀?说的这么吓人,不会是贪图奴家的钱财吧?” 男子面容不起波澜,扬起袖袍指了指身侧“一文卦”的招牌,缓缓开口,声音清澈沉稳:“命由心生,写在你眉间掌中,我只是如实的说出来而已。姑娘愿意信我这一卦最好,不愿意信,那便是没有这一卦的缘分,在下亦不强求。” “你这小相师倒是有趣。”女子咯咯的笑着,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文钱扔到那相师身侧的小桌子上,滴溜溜的滚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那你倒是说说,该如何化解?” 男子摊开手掌,示意女子把手伸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女子的掌中轻轻划了划,又轻轻拍了拍,郑重的看向那蓝裙女子:“有我这道符在,姑娘必将逢凶化吉。” “噗嗤……” 女子翩然一笑,打趣道:“有趣的小相师,那就借你吉言了。” “嗯,有缘再会。” 看着女子撑起油纸伞沿街远去,在这蒙蒙细雨中留下一道窈窕多姿的背影,男子这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弯腰就着小桌子坐下喝起酒来。 “看你给那姑娘算得头头是道,不如也给我算上一卦可好?” 男子伸手将桌子上的那一文钱拾起放入袖中,嘴角轻轻翘了翘,头也不抬的沉声道:“陆某只算有缘人。” 撑着纸伞的书生爽朗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破旧的羊皮水囊,在手中掂了掂:“不曾想君某与陆师兄同窗数年,竟也当不起这有缘人三个字,可惜了这三两清风醉啊,看来……” “慢着。” 陆师兄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那书生片刻,这才温吞吞的开口道:“你三停平均,眉挂天中,一生顺风顺水,不可谓不说是天命在身。只是这鼻梁间隐有黑煞聚集,今日或有血光,需得破财免灾才好。” “破财免灾?”书生轻笑:“陆师兄说的可是这三两清风醉?只是这血光之灾,陆师兄莫要唬我。且不说这朗朗乾坤,便是在这偌大的稷下学宫,又何来的血光之灾?” “我没唬你。” 陆师兄认真的盯着那书生,依旧是那温吞的语气:“你不给我,我就揍你。” 看到陆师兄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书生脸上的笑容一僵,缓缓伸手将那三两清风醉递到陆师兄手里:“陆师兄,你又说笑了,这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陆师兄伸手接过那破旧的羊皮囊,轻轻晃了晃,这才不急不缓的拔下塞子。顿时一阵浓醇的酒香四溢趁着清风飘出老远,弥漫了整条长街。 “夫子回来了?” “回来了,说是有些馋三味酒馆的卤鸡了,让我先去给他买来一只,自己倒是驾着牛车在后面呢。” “哦。”陆师兄右手搭在膝上杵着脑袋,长发轻轻垂落,惬意无比的眯着双眼:“那你还不赶紧去,我估摸着夫子大概都快要到天街了。” 书生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提起一包捆的紧紧实实的油纸包,拎在手尖晃了晃:“卤鸡我早就买好了,这回可是特意来给三师兄你送酒来了。你也知道夫子,嗜酒如命,这三两清风醉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夫子手里抢下来的,着实的珍贵无比,久留不得。” “抄了几遍礼记?” “五遍。” 看着书生撑伞站在蒙蒙烟雨中,长身玉立。陆师兄轻轻翻了个白眼,伸手从袖子摸出一文钱扔到桌子上,温吞吞的说道:“多了,这三两清风醉可不值这五遍礼记。下次随夫子游学,不用给我带酒回来了,有这三两清风醉我大概能喝上小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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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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