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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犬

作者:文云木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7 09:23:32
  “那是他的命。”桂弘接道:“我管不着。”
  “影斋的人动了。”楚东离垂目,视线落在闪烁橘火上,跃得是个不安,接道:
  “看来,是皇上怀疑到二殿下的残党身上。姑获暂且虽藏得住,可他若控制不住杀欲……难说。”
  “我说了,那是他的命数。”桂弘瘫在棲上,不为所动,略显病倦,哑声道:“本就是权益关系罢了,与我无关。我只想要陈太訾的命,要完了。”
  楚东离轻声笑笑,再想起些什么,又问:“上次我查到的,内侍省在您这插的那对儿娼妓眼呢?”
  “处理掉了。”桂弘置若罔闻。“找了个好理由。”
  “还是三殿下做事干脆。”楚东离满意卷唇,眼挑向门外,负手起身,用下巴指道:“来新人了?”
  “嗯,翊卫画良之,大人应当听过的。”
  “禁卫的人?”楚东离一惊,问:“禁卫来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做狗呗。”桂弘揶揄,眼中全是不屑,又说:“狗还不侍二主呢。”
  “那……要我找机会处理了?”楚东离慎惕一问。
  “不用,留着。”提到画良之,桂弘嘴边显了邪佞诡笑,道:“得想法子,训成我的狗。”
  楚东离不置可否,对他这些心思毫不关心,只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交给桂弘。
  “此药虽可暂定心性,可副作用也极大,三殿下若不是到了必要时,还是别吃为好。心病当以心医,再好的药,都有局限。”
  “知道了。”桂弘把药纳下,心不在焉说:“您走吧,替我给凤离带好。”
  楚东离再是一拜,翻身自数丈高楼一跃而下。
  桂弘起身把窗阖紧,捡起地上的剑,转到内室一张足能睡下五人的宽大朱纱幔榻,拿剑柄怼了怼上头被下了药,睡得死了似的三个漂亮官儿,确定人没醒,才敲开暗格,把剑丢进去。
  “回回回,没劲死了,回府!”
  桂弘晕乎乎地松垮披着大衫,带着满身酒气趔趄从屋子里头跌出来。
  谢宁赶紧眼疾地从底下跑上来,给他系好衣带,招呼着人扶王爷下去。
  画良之还半好奇的往里瞥了一眼,无奈屏风挡着,看不清,
  他难免心奇,这人成天这般胡闹,身体能行吗。
  -
  出了西楚,桂弘显然十分困乏,进了车里便是个倦态难掩,一直眯着眼浅睡。
  画良之驾马跟在马车旁边,本想嘲讽这人纵欲过度,结果掀了车帘,却看见桂弘睡得迷糊,大氅没披住,大抵是冷,那么大一驾车,他只蜷在个角里。
  画良之眉头一皱,喊了和马夫并排坐一起的谢宁,道:“谢公公,您进去替王爷披下氅衣吧,好像冷。”
  “假关心什么呢。”
  桂弘眯开眼,带着鼻音,呢喃一句:
  “你不该是最想我冷死的那个。”
  夜里风卷得枯叶横飞,萧萧瑟瑟,路上无人,唯有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照明,秋意浓了的夜半,着实有些凄凉。
  画良之一惊,道:“王爷,没睡呢?”
  “睡了,也遭你那大嗓门给喊醒。”
  桂弘动了动身,谢宁进去给他整衣裳,手指无意碰上桂弘手背,竟是冰凉。
  谢宁顿时大惊失色,紧着摸了王爷额头,果然烫得吓人。画良之在马车外从帘子后头也看出异样,没等发话,已经见谢宁弓着身,在马车里急得打转。
  “没……没带药啊!”
  画良之起先没太在意,要么过劳要么伤寒,人总有发烧的时候,便描淡写道:
  “回府盖上被子,拿凉水一镇不就好,谢公公急什么。”
  “画大人,咱……还有多久回得去啊?”
  “出来的远。”王府毕竟不在皇城内,画良之随口答:“怎么也得再一个时辰吧。”
  “不是,王爷发烧易引惊厥,一个时辰未必回得去,没药镇着……不行,太危险了!可这个时辰医馆都闭门,这要如何是好……”
  画良之驾马踏步,嫌弃地扫了马车内难得老实蜷着的人,道:“什么惊厥,娇生惯养,多大人了。叫车马走快些便是,等……”
  画良之赫然止语,脑海中电闪似的过了道忆。
  等……
  他该不会还……!
  指挥使心头骇然缩紧,抬手刷拉一声把车帘撕了下来,大喊马夫停车后,把帘布扯揉成团,丢进马车,厉声道:
  “谢公公!这个,若是王爷真犯了惊厥,就塞进他嘴里去!这时候管不得干净不干净,总比咬断舌头强。你们在这儿侯着,此处离宫门不远,我快马去请御医过来!”
 
 
第25章 惊厥
  “诶……!辛苦画大人!”
  谢宁还没等把话说完,这位指挥使大人已经夹马窜出老远。
  谢宁紧着把桂弘往怀里揣,老太监也是瘦瘦小小,抱不住那么大个王爷,但桂弘身上烫得厉害,冷得牙关都咬得紧,多少能替他传些温度。
  听着桂弘烧得迷迷糊糊,念叨起哥。
  哥,救我。
  好难受。
  谢宁以为他又想起二皇子了。
  马车停在街上,周遭格外静谧,拉车的五匹骏马偶然吹鼻踏蹄,道上的银杏被风瑟瑟垂得落叶满地。
  画良之的马蹄声响传得老远。
  桂弘捏着谢宁的袖,开始细密的颤抖,却叫老宦官愈发不安。
  桂弘的脑袋到底是烧得似梦非梦,他迷茫睁眼盯着马车棚看,上边漆黑的什么都没有,记起那时他住的屋子也是漆黑的,除了月光,他们什么都没有。
  甚至不比这马车大多少。
  他自小就是发了烧不易退,被笑话早晚要烧成傻子。那一夜,有人用凉水给他从头到脚擦了十几遍,都不见半点降温。
  “小兔崽子,这么难养!”
  他被人骂了,还顶着高烧咯咯直笑。
  刚笑完,脸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很快,抽搐蔓延上四肢,他开始说不出话,开始惊惶,开始胡言乱语扑腾着手去抓人,开始喊救命。
  眼前半明半暗,意识迷离间,身子一飘好像被人背在背上,可他再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颠簸了好久好久,那天的夜格外黑,无星无月,黑得像阴曹地府,黄泉黑路。
  他快死了。
  阎王爷站在顶上睨着自己,小孩怕得要命,喊不出声,瑟瑟发抖,又过了好久啊好久,突然听见有人哭着唤他,那声音,把他从鬼差手里往下抢。
  阿东。
  小兔崽子。
  你他娘的别给我死了。
  你死了,我就要被赶出山,我不想讨饭吃。
  这几句话骂得他分不清是关心,还是撒气。
  他趴在人背上,抽搐得厉害,身上粘的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的汗,反正听见他说,阿东,别咬了自己,实在不行,你咬哥。
  他一口咬在了人肩膀上,血气入口的一瞬——
  桂弘顿从迷离中清醒,回过神来时,嘴里塞得满满都是布,涩苦撑得下巴发酸。
  他骇然意识那年深夜,背着他翻下两座山头,去寻郎中,叫他咬自己的人。
  那时不过也才十岁出头。
  画良之的马跑得疾,冷风打在脸上,割得生疼。
  指挥使大人觉得自己肩膀隐隐作痛,二十多年前的伤了,疤都淡没了,竟还能记得疼的滋味。
  果然人的记忆才最可怕。
  “小兔崽子!”画良之飙着马,放声恶骂,反正到最后都会被风携走。
  “我他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了!你出点什么意外,老子怕是要掉脑袋!”
  他使劲扯下腰间令牌,冲到宫门下大吼。
  “禁卫画良之!急事入宫请太医府!三殿下病危,十万火急!”
  太医把通脉银针取下,把完脉,再配了副退烧的药,打点几句,便背着药箱下了马车。
  桂弘这会儿镇定下来,就躺在车里一动不动。
  桂弘用着那么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画良之,倒给他看得浑身不适。
  别说,他这会儿那眼神儿,还真像个正常人。
  “干什么。”画良之打了个冷凛,斜眼冷道:
  “不必言谢啊,职责所在,应该的。你要是死了,我也得死。”
  “是啊,应该的。”桂弘无奈笑笑,道:“画大人哪次不是应该的呢,不过为自己的前路着想罢了。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画良之下意识揉了揉肩膀,应不出话。
  “疼吗。”桂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
  “画大人的肩膀。记得我小时候惊厥,咬过您。”桂弘说。
  “哎,什么事儿嘛,早忘了,多少年前了都,还提它做什么。”画良之赶紧摆摆手,道:
  “就是没想你这点毛病,能跟到现在。”
  “原本太医都说,这病,待人长大,自然就好了。”桂弘看着他笑,说:“可怎么办呐,本王这是再没长大过吧。”
  画良之点点头,又觉得自己这头点的蠢,赶紧从马车里钻出去,上了马,喊马夫启程。
  马车上小窗的帘子刚刚被画良之扯下来,塞桂弘嘴里去了,当下没遮掩的,桂弘躺在车里,还能饶有兴致地借着月光,看画良之亮得反光的假面。
  画良之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瞧,刻意勒马,跟慢了几步,只给他留了颗呼呼喘气的马脑袋。
  桂弘叹下一口气,侧了头,埋进自己大氅上的紫狐绒里。
  -
  夜深至月没,翌日将是降雨之兆。
  西郊旷野,本集贫民茅屋较多。世帝拨乱反正后,重设扶贫国政,为贫民在冯将军领护国军收割的北荒地界,分土开荒,逐渐迁移寻生,西郊也便几乎成了片无人地。
  不少茅屋不禁风雨倾倒,没人收拾,这地方也没什么人来。
  惊夜马蹄声重,一匹玄马载黑衣人烈风如鬼影划过,眨眼不见,唯马蹄声绕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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