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良深吸了口气,冷冷地道:“你以为我真会那么傻?” 他心里却是暗自着急。没想到野花坡的戏竟会在此重演,只不过野花坡那场戏是假的,而这场戏却是真的。 崔天命道:“你傻不傻,与我无关,我只是告诉你,你若不肯自行了断,她就死定了。” 钱小晴厉道:“你若敢杀我,我爹决不会饶过你们。” 崔天命冷笑道:“一个小小的铁血堡,在魏公府眼里,根本就微不足道。老实告诉你,闽大公子早就想收拾铁血堡了。” 徐天良心里虽然气愤,表面却不温不火,木石般沉冷:“我若自行了断,你能放过她?” 崔天命道:“当然能。” 徐天良不信地道:“谁能相信你的话?” 他边说话,边用心寻找出手搭救钱小晴的机会。 崔天命是个老江湖,岂能不知徐天良的心意? 他翘翘下巴,沉滞地道:“狼崽,你没选择的机会,你若想动手救人,老夫背后一剑,定能送你归天。” 徐天良到此时,才知道崔天命为什么要站在他的身后。 好狡猾的老魔头! 钱小晴奋不顾身地嚷道;“徐天良,不要管我,先杀了这个老魔头!” 崔天命冷声道:“两人横竖都要死,倒不如留下一个,日后也好做个烧香化纸的人。” “哈哈哈哈!”常氏四兄弟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徐天良此刻却冷静如铁石。 这就是狼崽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他沉静地道:“人传武林刽子手血面怪魔武功盖世,剑也从未失过手,也算是条好汉,想不到却原来是个靠卑鄙手段杀人的懦夫。” 崔天命脸上浮起一种奸险的笑容道:“老夫杀人,向来只求成功,不论手段。” 徐天良端然地道:“你敢不敢放开她,与我公平较量,徐某纵然死在你剑下,也死而无怨,否则,死不瞩目。” 崔天命阴恻恻地一笑:“你说得很有些道理,但我不会答应。” 徐天良带着鄙夷的口吻:“这么说,你是害怕我了?” 崔天命沉脸道:“你用不着用激将法激我,那是不管用的,老夫不会上当。本来可用个简单的法子杀你,何必要去自找麻烦?” 徐天良发出一声长长冷哼,眼中绿光暴炽,咬牙道:“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杀人。” 他挺身卓立,披头散发,手斜接着胸前的织锦袋,两眼圆瞪,绿芒闪烁,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逼人的煞气,那神态活像条穷凶极恶的野狼,骇人至极。 崔天命脸色变得通红,项下胡须根根竖起:“人在我手中,由不得你。” 徐天良蓦然脸色煞白,沉缓地道:“小晴,我已送你到了沧州,也算实践了诺言,今日这事,你不能怨我,但我会杀了他们。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与你同行。” 钱小晴眼中淌流出泪水,声音轻而激昂:“你动手吧,不要管我,我先行一步,自会在黄泉路上用一百种、一千种办法来惩治这些恶魔。” 夕阳已经落水,夜幕迅速下垂。 石坪上空霞光散尽,仅浮着几丝昏昏游光,阴森恐怖的夜即将来临。 暗下去的光线,加上瑟瑟的冷风,使得徐天良和钱小晴的对话,带上了一种神秘和恐惧之感。 崔天命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嘴唇发干。 他感到了为难。 闽佳汝命他杀徐天良,但同时却再三嘱咐不准伤害钱小晴。 他没想到会弄出个如此场面。 徐天良深沉的声音响起:“血面怪魔,你不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看出崔天命的犹豫,及时地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崔天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沉声道:“好,老夫就给你一次机会。” 徐天良瞳仁深处,目光一闪:“谢了,请先放了钱小晴。” “崔前辈不能放人!” “若将钱小晴放了,岂不是全功尽弃!” “不行——” 四色鬼一阵鼓噪,手中的扁担蹲得“冬冬”直响,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住口!”崔天命一声沉喝,将常氏四兄弟的嘈杂之声压了下去,震得徐天良耳膜隐隐发痛。 此魔头好深厚的功力!徐天良心中暗自吃惊。 崔天命缓缓地道:“天神剑乃罕世之宝,除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之外,还有一股灵气,即为剑气。老夫的剑却是普通精钢之剑,若你我如此交手,岂不是不公平?因此,请你扔掉天神剑,另换一柄长剑,老夫若栽在你的剑下,死而无怨,否则,也是死不暝目。” 徐天良木然了。 若扔掉天神剑,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胜崔天命。 姜还是老的辣!崔天命巧妙地用徐天良说过的话,再次占了场上的主动。 高手交手,只要占住了主动,就是七分胜利的把握。 崔天命阴冷地道:“你不敢?” 徐天良无奈道:“我没有别的剑。” 崔天命道:“常相思,扔把剑给徐公子。” 常相思右手扁担一跳,回手一带,一柄长剑从扁担中飞出。 一线白光坠落在徐天良脚前。 一柄三尺三寸长的精钢剑,插在草地上播曳。 崔天命冷声道:“狼崽,该上了。” 话音顿了顿,又道:“徐公子一扔剑,你们就放人。” “是。”四色鬼齐声答应。 徐天良没有了天神剑,料他不是崔天命的对手,四色鬼心中已是有恃无恐。 徐天良缓缓摘下胸前的织锦袋。 一种无声无息的窒息人的杀气,悄然在坪中漫涌。 “不要……”钱小晴突然叫喊。 “不准她开口!”崔天命厉声斥喝。 钱小晴叫喊声猛然中断,常相思点住了她的哑穴。 徐天良的左手慢慢伸开,右手握住了剑柄。 “不准拔剑!”崔天命声冷如冰利如刃。 常氏四兄弟短刃勒紧了钱小晴的脖子,目光呆呆地凝在徐天良右手腕上。 这是决定和生死倏关的一刻,谁也不敢大意。 “扔剑!”崔天命喝喊着。 徐天良没动。 “扔剑!”崔天命再次斥喊。 徐天良仍在犹豫。 “扒掉她的衣服!”崔天命沉不住气了。 天已黑下来,若要拖延下去,对他不利。 “啊!”钱小晴一片衣襟随声飞起在空中,接着,响起常氏四兄弟的淫笑声。 “住手!”徐天良终于拿定主意,“我扔。” 他手一抖,天神剑从织锦袋中飞出。 此刻,出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意外。 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闪出了一团火球,火球迸散开来,射出刺人眼目的光华。 太突然,太出乎意外。 太刺目,太强的光线。 出于本能的、下意识的反应,常氏四兄弟不约而同地收回执短刃的右手,护住了前额。 机会来了! 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徐天良,作出了绝然不同的反应。 他电射而出,抓住扔出的天神剑,一声如狼奔月的嚎叫从肺腑而出。 一圈倒旋的光圈,将火球的光焰压住,但只是一瞬间,一闪而灭。 常氏四兄弟短刃脱手。扁担坠地,惨叫,抚胸,捂背,血涌出,脚朝里,头朝外,呈一个半圆形,栽倒在钱小晴脚下。 徐天良挥剑,悠然转身。 他料定崔天命会在背后向他发动袭击。 然而,崔天命没有。 一道淡淡的红光,反映着火球的光焰,一闪即逝。 血面怪魔居然害怕至极,不战而逃了! 徐天良一手扶住钱小晴,鼻孔里发出一声嘲笑的冷哼。 但,他错了。 崔天命逃是逃了,但决不是因为害怕,其中另有缘故。 坪中的火球变成无数颗火星,坠落下地。 火球熄灭了。 石坪又被暮罩住。 他出手解开钱小晴的穴道。 她发出一声娇吟,扑倒在他怀中,把他紧紧抱住。 “你怎么样?”他柔声问,轻抚着她的肩膀。 他此刻的表情,已不像是个狼崽。 她没有回话,却紧抱着他,哭了起来。 他感到有些慌乱,紧张地问:“你伤着哪里了?” 她摇摇头。 他瞪圆眼:“他们侮辱你了?” 她仍摇摇头。 他惊诧地望着她。 她仍在哭、哭得很伤心。 他不知所措,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的麻烦。 她突然抬起头:“咱们走。” “走?”他不知她所云。 她晶亮亮的闪着泪花的眸子里,透射出异样的光彩:“咱们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宁静愉快的日子。” 他脸上一片诧异,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 她抓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冷沉地道:“为什么?” 她带着几分忧郁的神色道:“你杀了关培南,魏公王闽少南绝不会放过你,而你决非闽少南的对手,除了逃避之外,别无方法,否则,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他凝神看着她:“你都已知道了?” 她点点头:“宋志傲已将野花坡的事告诉了我。” 他抿抿嘴:“他竟敢出卖我?” 她急忙道:“这不能怪他,是我醒来后有所觉察,逼他说出来的。”话音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已在江湖上迅速传开,你迟早瞒不过我的。” 他轻叹口气,目光移往天空:“你为什么要来西子庄?” 她依偎着他道:“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要茶棚老板娘告诉你,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 “等你带我离开这个险恶江湖!” “你以为我愿意?” “你当然会愿意。” “你这么肯定?” “是的,因为我知道你爱我。” 无论一个多么坚强的男人只要真心爱上自已喜欢的女人,那么他就会甘愿为心爱的女人去做一切事。 他显然吃了一惊,但瞬息之后,脸上露出冷漠之情,沉声道:“那不见得。” 她从他怀中脱开,亮眼如同星烟:“你不爱我?” 他沉静地道:“我爱你,但我只做自已愿做的事。” 她脸色泛白,涩声道:“我为了你,可以抛弃铁血堡,抛弃爹爹,而你却不能为我作出牺牲?” 他端然道:“我与你不同,我的命运由别人掌管着,生命也不属于自已,我说过,等我完成使命之后,拿回自已的生命,我就来找你,那时侯无论你要我去哪里都行。” 她呶起嘴道:“可是我为了你好,我害怕魏公王……” 他沉声打断她的话:“你不用害怕,师傅已赶来此地,他说他将会摆平此事。” 她摇摇头:“你师博决不能摆平此事,江湖上谁也无法替你讲情。”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相信的困惑之光。 她脸上罩起一层严霜:“你知道关培南是闽少南的什么人?” 他不以为意地道:“闽少南的义子,魏公府的二公子。” 她凝目道:“他实际上是闽少南的私生子,闽少南疼爱他,远远胜过疼爱闽佳汝。” 他的脸变了。 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她继续道:“还有那位关培南的名义上的父亲九岛洞主关世杰,他也不会放过你。” 他手轻抚着天神剑剑鞘,眼中泛出冷冷的绿光。 他那狼一般的野性,又在心中萌动。 她劝说他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你是否爱我,我不管你愿不愿意做,你必须走,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十分冷沉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她眸光闪了闪道:“你已拿定了主意?” 他断然道:“是的。” 她闪着星光一样的眸子盯着他:“我能否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没加思索:“没有。” 她蓦地往后一跃,抓起常氏四兄弟落在地上的一柄短刀,横在颈脖上。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做,所以来不及阻拦。 他急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她冷冷地道:“我要你跟我走。” 他板着脸,低声道:“你用不着威胁我,这是不可能的。” 她浅浅一笑:“你不肯跟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被激怒了,眼中绿芒灼炽,抿着嘴道:“你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脸上面含微笑,显然这个举动已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的:“当然有关。” “说来听听。” “你答应我爹,护送我到水月轩,可现在我没到水月轩就死了,你自是没守诺言。” “哦。” “你没实践诺言,便还欠我这份人情,你情未还,就让我死,这是不仁不义。” “花言巧语。” “你说你要完成使命,要寻找母亲,实际是一味逞能往死路上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寻死,这是不忠不孝。” “无稽之谈。” “你!。” 钱小晴沉声道:“你不用劝我了。” 徐天良道:“我也是认真的。是祸躲不过,生命听凭天命。” 钱小晴咬咬牙道:“既然你执意要死,我就先行一步!” 她说着,短刃在粉颈上一抹。 “住手!”徐天良惊呼着,挥着连鞘剑一击。 “当!”短刃被击落在地,但她雪白的颈脖上却冒出一股血泉。 徐天良连忙抱住她,替她止血。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一边替她包扎伤口,一边问。 他知道她刚才的自刎是认真的,只要他出手还稍许慢了一点儿。她就没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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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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