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气道:“因为我爱你,我要让你知道,如果你死了,我决不活着。” 好痴情的女子! 人,无论是谁,都有善恶两面,在狼群中长大的他也是一样,他善的一面,正是受到她真挚感情的启迪。 他不觉喃喃道:“你真……傻。” 钱小晴瞧着她道:“我不是傻,是痴,你如果不答应我,我一定要找机会在你的面前死。” 他既感动,也恼怒。 女人如此难缠! 她妖噶地道:“答应我……我们去一个世外桃园……” 她说话时,鲜血又从伤口里往外涌冒。 “别动脖子!”他望着她,思忖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太……好啦。” 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可是,”他缓声道:“我总得准备一下。” “不用。”她摇着他的手,眸光像秋水在晃动。“金子、银票、碎银,路上的行李和各种备用品,我都准备好了,全在镇上的客栈里。” 他凝视着她:“你是早有预谋?” 她浅笑着道:“不,是考虑周全。” 他搀扶着她:“咱们走吧。” 他拔开杂草,小心地探路前进,那模样真像个尽心尽职,体贴入微的丈夫。 钱小晴脖子上的血已没再往外流,按理她已能独自行走,但她却故意将头依在徐天良肩膀上,娇吟不已。 装疯与撒娇,是女人天生的两大本领,铁血堡的人也不例外。 走出石坪,钱小晴突然道:“咱们趟左道。” 徐天良困惑地问:“为什么要走左边道?” 钱小晴压低声道:“血面怪魔狡诈无比,说不定此刻他正在庄门外等着咱们呢。” 徐天良冷哼一声,那表情显然已没把血面怪魔再放在眼里。 钱小晴道:“还是小心些好。” 徐天良略一思索,转上了左边林道。 钱小晴虽然聪明,但这次却猜错了。 血面怪魔崔天命并没在庄门外,却恰恰在左边的林道上。 当徐天良趁着火球爆炸,挟剑攻向常氏兄弟之时,崔天命拔出剑,准备从背后袭击徐天良,他的人和剑一样冷僻、歹毒。 他知道徐天良这一式空中的倒悬天地,能置常氏中兄弟于死地,但也坚信,他手中精钢剑,能以毁月坠星一招,刺穿徐天良的心脏。 他已拔出剑了,但却犹豫了一下。 像他这样的高手,在出手时,决不会犹豫,因为犹豫便会失去机会,失去机会的代价,往往是死亡。 他之所以犹豫,是完全有理由的。 他感到身后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煞气向他逼来。 心念疾转。 火球为何会突爆空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西子庄真会被遗弃? 跳跃的疑问,在脑海中电闪而过。 于是,他弹身跃起,但不是向徐天良攻击,而是向石坪外逃遁。 他横行江湖数十年,已不止一次固有这种特殊的敏感而死里逃生。 一个生活在刀光剑影中的杀手,要杀别人而自己活得长久,除了依仗武功实力之外,还要靠一种特殊的逃生本领,那就是自身感官的特别反应。 他借着火光,顺着风向,向左边林道逃遁,速度相当之快。 当他落身在林道三十丈远处时,石坪上空的火球才熄灭。 他沉绽出一丝笑意。 他有个习惯,每次凭特殊敏感脱离险境后,他都要会心地笑笑,就像在杀人前,他一定要绽出个冷酷的笑容一样。 但,今天这一丝笑意尚未完全在脸上展开,便突然凝住。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一股无形的煞气仍然在他背后。 他眼中的警惕之色,立即被迷惑与惊骇所代替。 他蓦然转身。 林道上居然没见人影。 他颤声喝道:“谁……是谁?” 背后传来一声细微却又清晰的厉喝声:“擅闯西子庄者,杀无赦!” 他返身出手,又快又急又狠。 剑风指处,竹叶蔽镰飘落。 凭他再快,他仍一剑刺空,眼前一个青衣蒙面人,一掌拍在他胸脯上。 那掌拍得极其巧妙,正从剑式的空隙中拍入,掌拍在胸脯上不重,但却有股巨大的内力撞在他的内腑上。 他的五脏内腑像装在柜里的瓷器,乒乒乓乓地碎裂了。 “大……悲手!”三个令人心悸的、红光闪闪的字,从崔天命的口中吐出。 说它令人心悸是因为“大悲手”是当年玄武官武大郎击毙少林寺大悲大师的绝掌,此掌法后被武林大盟定为禁学的武功,早已在江湖失传多年。 说它红光闪闪,是因为它是渗和着一股血柱从嘴里喷出来的。 崔天命因内腑,心脏皆已震碎,血像排弯喷出,他连吭也没吭一声,便弯下膝盖,缓缓地倒下去。 他挣扎着,把整个已经软了的身体的重量,支撑在手中那柄沾满了自己鲜血的长剑上借力不倒下去。 他在临死之前,想要弄个究竟,到底是谁会“大悲手”这种掌法。 像是要满足他愿望似的,青衣蒙面人蓦地出现在他眼前。 青衣蒙面人抬手揭去了脸上的蒙面布。 一个身不满四尺的矮汉,一张棱形的脸庞,一脸的络腮胡须,两只闪着红光的眼睛。 “当!”精钢长剑断裂,崔天命一头歪栽在地,一命呜呼。 他瞪圆的红眼中还留着一丝不解的光芒。 难道玄武官武大郎又复活了? 这是血面怪魔在世间的最后一个疑问。 徐天良与钱小晴站在崔天命尸体前,目光痴痴地盯着搁在崔天命身上的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杏黄纸条,上面写着九个字:“擅闯西子庄者杀无赦!” 是谁杀了崔天命? 这是他俩许多个疑问中的一个。
第三十章 水月轩论经 东方天边,初时升起一线鱼肚白色,继而一片殷红! 一座依山伴水的小庄园,在渐亮的晨暖中豁然显露,庄园设计十分巧妙,一半嵌在山壁之中,一半浮在水潭之上。 庄门建制更是别有风趣,一潭池水,荷叶清莲泛动,一座馆桥横跨池上,弯弯曲曲,直通一张石壁洞门。 洞门上,“水月轩”三个大字赫然显目。 今晨有雾。 雾水氮氮,在潭上飘来飘去,远远看去,宛似仙间洞府。 徐天良停步在竹桥前,眯眼观看着水雾中的水月轩,神态像是有些吃惊。 的确,他没想到水月轩会有这番风景。 他本人今天也是另一番打扮。 锦衣团袍,五彩扎带,白绫头巾上还垂着两根飘带,虽然天气寒冷,手中仍执着一柄白边折扇,一副文皱皱的模祥。 这是钱小晴在小客栈早已替他准备好的衣装。穿上这套衣装,谁还会怀疑他是狼崽? 他考虑再三,觉得穿套衣装来见铁血堡堡主钱振宇,是最适合的。于是,他尽管不习惯,还是穿上了这套衣装。 他身后跟着一个仆人。 仆人肩上担着一对木条。 仆人是他花钱雇来的挑夫。 两只木箱里,一只装着钱小晴准备私奔用的行装和物品,另一只装着钱小晴。 他在小客栈中,出其不意地点住钱小晴的穴道,将她装进了木箱中。 他有自己的打算。 先将钱小晴送到水月轩,交给钱振宇,他算是实践了诺言。还了她的人情。 把钱小晴交给了血堡,并说明关培南的事与她无关,他可以不连累她的铁血堡,了却一桩心事。 至于以后的事,谁能预料? 他主意一定,便连雇了几个挑夫,赶整整一夜路,来到了水月轩。 徐天良缓步登上竹桥。 挑夫挑着担子紧跟在后。 九曲桥栏,池水在桥下泛着涟漪,白云般的雾水在身边飘曳,确是令人心旷神怡。 只可惜,此刻徐天良没有欣赏仙间洞府景色的闲情逸致。 倒是挑夫瞪圆着双眼,不住地四处张望。 登上桥间青石板,已立身在水月轩的洞府门前。 挑夫放下担子,躬身对徐天良道:“大爷,小人就送到此地了。” “哦。”徐天良轻哦一声。 挑夫道:“水月轩的规矩,凡是脚力挑夫送东西只送到此地,里边自会有人出来接应,所以小人就此告退。” 徐天良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挑夫道:“你走吧。” “谢大爷。”挑夫躬身而退,复跨上竹桥而去。 徐天良凝视洞壁上的木门片刻,正待举手叩门。 忽然,沉重的木门“呀”地一声打开。 三名身着白净衣服的汉子,站在门内。六只精光闪闪的眼睛盯着徐天良。 徐天良执着折扇,双手一拱:“在下徐天良,求见铁血堡堡主钱振宇。” “哦,原来是徐公子”领头的汉子一边拱手还礼,一边道,“堡主已在庄内等侯徐公子多时了。” “烦劳阁下带路。”徐天良客气地道。 “徐公子不用客气,请随小的来。”领头的汉子恭维地躬下了腰。 说话间,另一个汉子上前挑起木箱。 徐天良随着领头的汉子,踏步走上林荫石道。 石道弯曲,犹似洞门前的竹桥。 林木掩映间,亭角楼台隐约可见。 此时,旭阳已跃挂天空,彩霞漫天涂抹,绚烂多彩。 绕过一里之遥的弯曲石道,出现了一块坡,坡上耸立着一座楼阁。 两名身着浅黄色铁血堡着装的堡丁,出楼阁前来迎接。 楼阁分外中内三庭,外庭清虚,亭廊满洒,两侧林荫人槛,出色侵轩,十分宁静。 穿亭廊,走至中庭。 宋志傲急匆匆地走出来:“徐公子,你终于来了!” 徐天良拱起手:“宋兄好。” 宋志傲怔怔发看了徐天良片刻,目光瞟过四周道:“小姐呢?” 徐天良浅浅一笑:“堡主何在?” 宋志傲困惑地看了堡丁挑着的木箱一眼:“堡主在花厅。” 徐天良极有礼貌地躬躬身:“烦请宋兄引见。” “哎!你今天是怎么啦?”宋志傲摆摆手。“随我来吧。” 左侧十丈远去,便是花厅。 徐天良见那花厅,画栋雕梁,古色斑澜,自有一种深沉的气象格局。 花厅里,一张桌旁端坐着铁血堡的堡主,即铁血旗的会主,钱小晴的爹爹钱振宇。 钱振宇五旬左右年纪,身材修长,着一袭铣灰长衫,脸色漆黑,文静的书卷气中显出刚毅与冷酷,一眼看出,这是个阅历丰富,深邃灵秀的人物。 他身旁坐着身穿白袍的铁血堡三叔,即铁血旗三魔主钱百灯。 见徐天良到来,钱振宇与钱百灯一齐站起身,走至花厅门前。 铁血堡堡主与三旗主,亲自到花厅前迎客,已说明了铁血堡对客人的崇高敬意。 钱振宇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徐天良,沉声道:“你就是徐天良?” 他问话时,脸上已露出一丝不快的表情。 他很不满意徐天良这身打扮,他所听到的和想像中的徐天良,该不是这么一个卖弄乖巧神态做作的人。 他认为徐天良这身打扮,是特意做给他看的。 他感到有些失望。 徐天良凭他特殊的敏感,已觉察到钱振宇的不满,但佯作不知,仍潇洒地拱拱手道:“在下徐天良见过钱堡主。” 钱百灯一旁喝问道:“小姐在那里?” 徐天良正待答话,钱振宇却抢先道:“请徐公子入花厅叙坐。” 徐天良略一犹豫,即踏步进入花厅。 宋志傲跟身而进,给徐天良沏上香茶。 “谢宋兄。”徐天良一举一动,显示有极高有教养。 钱振宇凝视徐天良那里,但话中含意已十分明了。 徐天良微微一笑,向厅外的堡丁摆摆手:“将木箱送进来。” 钱百灯和宋志傲的脸色都变了。 难道钱小晴装在木箱中? 堡丁将木箱抬到花厅里,然后退下。 徐天良瞧着钱振宇,正色道:“那是钱姑娘的地方,也许西施庄就是这水月轩吧。不管是西施庄也好,水月轩也罢,徐某今日是践约而来,钱姑娘就在左边的木箱中,请钱堡主查收。” “你……”钱百灯瞪起了眼。 “哎!无妨。”钱振宇稳住钱百灯,冷静地对宋志傲道:“打开箱子。” 他觉得自已对徐天良是有所误解。看来,这小子十分傲气,并非是有意要讨好自已。 宋志傲打开木箱,钱小晴正安静地倦缩在垫有被褥的箱子里睡觉。 宋志傲准备出手去解她的穴道。 徐天良一旁道:“我并没有点她的穴道,只是让她服了她自己腰囊中的迷药粉,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她就会醒来。” 钱百灯眼尖,一眼看见钱小晴颈脖上的绷带:“徐公子,小晴好像是受伤了?” 徐天良沉静地道:“不错,她自己在颈脖上划了一刀。” 钱振宇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云。 宋志傲急声道:“怎么会这样?” 徐天良道:“请宋兄打开另一只木箱就知道了。” 钱百灯疑惑地望着徐天良。 宋志傲急忙打开另一木箱。 木箱里全是各式男女衣装与远行用品,箱底是金子与一些银票! 钱振宇长长的脸颊上挂上淡淡的愁容。 钱百灯浓眉深深地皱起。 宋志傲仍不明白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天良没回答他的话,却缓缓地站起身来:“钱堡主,我已践约送小姐到你身边,在下就此告辞了。” 说罢,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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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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