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带着一丝悲凉的口气道:“他已经死了,我还怨他什么?” 他瞧着她,默然良久。 她看着他茫然的神态,嘴角泛过一丝冷笑道:“你如果真的不愿伤害他,就请将此房周围的监视我的人撤走,放我回铁血堡。” 他抿抿嘴道:“我告诉你,徐天良并没有死。” 钱小晴的脑袋,似乎陡然炸裂了。 徐天良没有死! 徐天良既然没有死,那杀死爹爹的举动,便是他自愿的了,这个负情汉!狼心狗肺的狼崽!愧对爹爹对他的片刻赞赏之情! 她喃喃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闽佳汝皱着眉道:“经查实,西子庄送来的那颗徐天良的人头,是假的。” 她咬紧了牙,眼中精光毕露:“告诉我,徐天良现在在哪里?” 闽佳汝故意讥讽地道:“你还想找他一块私奔?” 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股怨毒冷酷地光芒,在她眸子里闪动。 她咬得牙齿格格直响,半晌,才从牙齿缝里吐出一句话:“我要宰了他,替爹爹报仇。” 闽佳汝眯着眼,目闪异光:“你以为你能出得了魏公府?” 钱小晴怔了怔,接着,她慢慢地笑了。 她的笑容很迷人,但在佳汝眼中,却是冷淡而陌生的。 她沉静地道:“闽大公子,请你放了我。” 闽佳汝面上不自觉地也浮现出一丝微笑:“你以为我会放你出府吗?” 钱小晴很自认地道:“你一定会的。” 闽佳汝扬起眉道:“为什么我一定会放你出府?” “因为我杀了徐天良后,就会回魏公府来真心侍侯你一辈子。”她说此话时,眸子像星光一样迷人。 “真的?”他的心同时为之激荡。 “我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神情肃穆,字字重逾千斤。 他沉思良久,故意道:“人无情不立。我就暂且相信你这位铁血堡的小姐,会像你爹爹钱振宇一样恪守信言。” 钱小晴正色道:“苍天在上,小晴之心可对天言表……” “对啦。”闽佳汝截口道:“我相信你的话,放你出府。” “什么时候放我出府?” “现在。” “现在?” “是的,我马上就帮你收拾行装。” 闽佳汝说完话,立即朗声呼喊:“来人。” 门外,即有两名卫士入内:“大公子有何吩咐?” 闽佳汝吩咐道:“立即去帐房取纹银二百两,银票一万两前来。” “是。”卫士应声退下。 “闽大公子,谢谢你的好意……”钱小晴想婉言拒绝。 “哎”闽佳汝堵住她的话道:“西子庄行事诡秘,既然称徐天良已死,一定很难找得到他。路上开销甚大,买消息都得要钱,因此你就不必客气了。” “可是……”她仍然不想领他这份人情。 闽佳汝又抢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想早一点杀了徐天良,报却杀父之仇,回到我身边。” “好。”钱小晴点点头道:“既是这样,就多谢了。” 尽快离开魏公府要紧,打成小包裹。 他在一旁默默地凝视着她。 她俏丽的脸,窕窈的身材,起伏的胸脯,在烛光之下,盈盈娇态,令人心神动荡。 他胸中再次腾起欲火,更烈更猛,无法忍耐。 他恨不得猛扑上去,将她抱到床上饱“食”一顿。 然而,他却以毅力忍住了灼炽欲火的狂猛冲击。 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有比欲念更为重要的事,要他去做。 他相信,在他布下的网中,日后她一定会乖乖地投送到自己的怀抱。 行装收拾好了。 两名卫士送来了银锭与银票,他将自己的佩剑摘下来,搁到她扎好的小包袱上。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此时,她的心早已飞出了府外。 闽佳汝对两外卫士道:“送钱姑娘出府。” “遵命。”两名卫士躬身退到外面侯立。 钱小晴没再说话,只朝闽佳汝拱了拱手,便大步走出房外。 恰逢此时,突来的一片阴云把空中浩月遮住,大地忽地暗了下来。 天狗吞月——极不吉利的预兆。 一种极度的冲动,使钱小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她的心在下沉,血液在冻结,茫然的目光望着天空,无声的自语道:“天意……天意。” 乌云飘过,空中又是浩月当空,月光如水,遍地流银。 钱小晴脸上突然掠过一丝杀气,茫然无神的目光,刹时变得坚定、清澈。 她跟在两名卫士身后走了,走得很沉着,很镇定。 她没打算再回来,也没打算遵守誓言。 如果闽佳汝所言是实,她杀了徐天良后,就会去阴府侍侯爹爹。对爹爹的死,她应负责任。 违背誓言咒语,会遭报应。但,爹爹已死,徐天良已死,纵是天打雷劈,万般折磨而死,又算得了什么? 她果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 闽佳汝站在房门外,注视着钱小晴消失在花庭院门的背影,浅浅地笑了。 利用钱小晴去寻找徐天良,能比他自己亲自去找徐天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他已在交给钱小晴的银锭的银票上,全都做上了记号,她时刻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中。 突然,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代之而起的一种说不出的惊恐之色。 他不敢扭头张望,也不敢退回到钱小晴的房中,只是呆呆地站立着。 左侧的走廊上站着闽少南。 闽少南正注视着钱小晴走出的花庭院门。 闽少南的脸上也浮着一丝笑意,那是得意的笑。 一切果然不出所料。
第三十七章 好热闹的望江镇 位于波水江畔的望江镇。 镇口江堤岸上的望江楼。 楼栏下面的长街望江街。 街尾临江的望江码头。 全都不是十分的出名之地,但却是个遍地黄金的富贵之乡。 富贵来自江水畔的望江码头。 山东与河北两省,南北水道的必经之路,每天都有一、二百只货船在此停泊。 货船除了在此地停泊外,还要交转货物,进行大宗的买卖,这种转手的买卖大都是批发性的,交易量很大。 生意兴隆,便遍地是宝,弯腰能捡得黄金。于是,这里就成了富贵之乡。 富贵带来了繁荣。 繁华的望江街因此而建。接着,酒楼、店铺货房、客栈、茶室、戏园、妓院也应运而生。 其中最著名的是望江楼。 它建立在镇江口,江堤岸旁的一块巨石上。 整个建筑占地的选择,确是别出心裁。它耸立在江畔,既能将江中的景色尽收眼底,也能将全镇长街一览无遗! 它的经营也别具一格。 一楼是生意交易所,有交易室,密谈室,还有货房。 二楼是茶楼,卖各种名茶和包点,茶堂中有个小台,可供说唱艺人和小型戏班演出。 三楼是酒楼,卖酒茶,包宴宽席,酒从二十年状元红、女贞陈酿、莲花白到花雕、二锅头、竹叶青、葡萄酒,无所不有。 除此之外,楼侧的附房还能宿客,同时提供赌博、军妓等服务。 因这是块肥水之地,武林各派势力常在此争权夺利,大动干戈,镇上族号常常改换,直到数年前,此地的地头蛇“两头蝎”孙千钧,依仗魏公府的势力,赶走了黄河帮的“翻江河马”马大哈之后,才结束了这种局面。 镇街上飘扬着是两头蝎的旗号,码头上停泊的货船,船头上也都插有一面印有蝎子的小三角黄旗。 这种旗号代表着一种邪恶的势力,但这种势力,却给镇江带来了安宁与繁华。 数年来,小镇交纳的保护费越来越多,但生意也越来越兴旺。 望江楼三楼。 东隅楼栏旁,一张小桌,桌旁坐着徐天良。 徐天良一身青褂装束,头上仍戴着一大竹笠。 他要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犹自在自斟自饮。 他在等待执行又一道旨令。 他知道今天望江镇,将有一场大厮杀。数年前被赶出去的黄河帮翻江河马马大哈,将会回来攻望江镇,欲夺回码头,报两头蝎孙千钧当年一箭之仇。 他要依照计划趁此机会,接近他的又一个目标太老爷孙贵富。 他微微扭头,面向江面。 时近正午,船只多已靠码头,江面上只有数点风帆荡漾,在万道金色的水波之中。 翻江河马马大哈还没有到。 他再侧头,面对长街。 街上,人群熙攘,交易繁忙,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两头蝎孙千钧也没有露面。 他摇摇喝空了酒壶,扯扯嘴角,正准备要伙计添酒。 此时,酒楼上来了一人。 “伙计,拿酒来!”来人喊得震天动地响! 楼堂里喝酒的客人,都投去一个忿忿不平的眼光。 徐天良目光从竹笠的边缘下触到此人,不觉心弦陡然地一醒。 怎么又是他? 是巧遇、误撞,还是另有奇怪? 来人也戴着个大竹笠,竹缘压得低低的,叫人看不清脸面。 “哎,来啦。”店伙计搁下手中的活,飞也似的赶来招呼。 望江楼的伙计都见过世面,阅历丰富。知道这种客人不太好对付。 “您老人家请坐。”伙计笑着,鞠了个狗吃屎的鞠躬礼,来人放开嗓子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本爷才不过四十出头,就称老人家,你是希望本爷早日死啊!” 伙计忙堆笑改口道:“对不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胡说八道!”来人又嚷道:“凭本爷的德性怎能当什么泰山?说错了,说错了。” 伙计瞪圆了眼,支吾着道:“小的……” “哎。”来人道:“让我来教你吧。你应该说:小的有眼不识金香玉,错把宝壶当夜壶,我错了,对不起。” 伙计啼笑皆非,不觉一时语塞。 来人大大咧咧地,一扭屁股在一张桌旁坐下:“来一盆沙堡狗肉,一只卤猪头,一盘猪心,一碟猪肺,一坛好酒。” 伙计怔了怔,忙道:“是,是。” 他在此酒搂干了多年,从未见过客人要这样配菜的。 来人摘下头上的竹笠。 伙计脸色倏变,惊呼出口:“你……是个和尚?” 来人光头秃顶,顶上九个香疤火印赫然显目,加上身上的那件袈裟,脸上的两道浓眉,魁梧的身材,不是六不和尚,又是谁? 六不和尚毗嘴笑道:“我不是和尚,难道还是尼姑?” 楼堂内,满座皆惊。 有的客人惊躇得从坐椅中跳了起来。 唯有徐天良端坐着,扭头朝着楼外。 不管这位六不和尚是谁,在这个时刻,他都不想招惹他。 六不和尚睁圆了双眼,对瞧着他的满楼的客人,嚷道:“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们没见过和尚?告诉你们,本僧是不法寺的六不和尚,不戒荤、不戒酒、不戒赌、不戒偷、不戒色,不戒杀。” 话音一顿,对伙计喝道:“还不快去拿酒肉来,要是惹怒了本僧,一刀劈了你!” 六不和尚说着,将搁在凳旁的小包袱往桌上一放,插在小包袱里的戒刀,磕得桌面砰然发响。 伙计没敢再多说话,急急躬身退下。 “太不像话了,出家人居然如此不守道规。”有人拍案而起。 望江镇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当然不泛英雄人物。 说话者是个三十多岁,身佩长剑的蓝衫剑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六不和尚突然一声佛号,抓起包袱和竹笠,站起身来。 蓝衫剑客微微一怔。 和尚这架势不像是要打架,难道这和尚只是一杆吓唬人的猎枪,被自己一声轻喝,便吓得要逃走了? 六不和尚穿过堂厅,向徐天良酒桌走来,一边叫道:“踏破铁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先生,幸会,幸会。” 徐天良不觉皱紧了眉头。 这个讨厌的和尚! 蓝衫剑客的脸色变了。 这个狗和尚,分明在戏弄自己! 蓝衫剑客是望江码头和望江楼的熟客,若不挽回这个面子,日后还如何在望江镇上行走? 他绷紧了脸,手摸向腰间的镖囊。 他囊中九支金镖,很有一点名气,定能给这个酒肉和尚一点教训。 六不和尚已将包袱和竹笠,放到了徐天良坐的桌旁,正待坐下。 蓝衫剑客嘴角绽出一丝笑意。 三支镖打过去,钉在凳子上,准能叫那和尚吓得跳起来哇哇大叫。 他手倏然按住镖囊,手指一扣,刹时,他脸苍白如纸,失去了血色。 镖囊里的九支镖,全都不见了。 能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盗走他镖囊中的金镖,此人身手已远在他之上。 他茫然不知所措。 “大爷,请用酒。”伙计在此时送来了一壶酒。 他坐下来,抓起酒壶,眼中骤然闪过一道光亮。 酒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一行小字:“请勿在酒楼闹事,金镖出楼时奉还。” 他惊楞地张大嘴。 望江镇之所以平静,是因为依仗了魏公府势力的保护。 望江楼之所以平静,原来楼内有如此的高手在守护。 他自认是多管闲事。便不再多言。 六不和尚全然不知刚才的危险,在登子上坐下,拱起双手对徐天良道:“先生,你的竹笠,原物奉还。” 徐天良冷冷地道:“竹笠我又有了,这顶竹笠就送给你,从此你我两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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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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