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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箸的长剑直朝着他的胸口而来。
化雨剑在距他胸口半壁的位置被生生打开,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如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气味。
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不知何处出现在了他身前,琼芥惊喜道:“老爹!”
来人背上背着一捆竹子,衣服破破烂烂的,好似刚从乞丐窝里钻出来,脚底下也是同样狼狈,一只脚穿着鞋脚面上破了个大洞,能看出没穿袜子,另一只穿了袜子,但鞋子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费竹向他打了个响舌,“乖儿。”
对面的格尔箸一下子僵住,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每一寸皮肤骨骼都冻硬了,嘴巴微颤:“你,你……”
费竹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转头对琼芥道:“你现在还杀不了他。听你主的话,先退下吧。”
格尔箸像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般,碧绿的眼睛里一瞬间氤氲起水汽,颤声道:“你真的是……”
费竹冷笑了一声:“格尔箸,这么多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还学会了欺负小孩子。”
“还有你,”他又瞥向地上痛得快昏死过去的萧成,厌恶得像在看一只跳上脚背的癞蛤蟆,狠啐了一口:“真是恶心!”
格尔箸不由自主地走近他,“你真的是……季如归?”
费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像很不耐烦,双手突然紧紧一握,一瞬间,他身上的那件破衣服、布满老年斑和褶皱的皮肤、粗糙枯槁的脸,都“砰”得一声爆裂开来,露出下面的人。
黑发如瀑,白衣如雪,费竹顷刻之间便改头换面,只剩下两只脚依然赤裸着,但即便是那双脚,也变得如玉般温润细腻。
这是个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如谪仙一般的人物。
他冷漠地看了格尔箸一眼。
格尔箸的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你可知道我找了你二十年?!”
费竹冷笑道:“我为何要知道一只狗找了我二十年?”
格尔箸满眼通红,几乎难以自持:“每次一得到你的消息,我就立刻赶过去,每一次你都已经走了,你……为何不能等等我?”
费竹蹙眉,不耐烦道:“我好好一个人,为何要等一条狗?”
格尔箸咬牙切齿:“好!如果我在你眼里就是一条狗,那你今天又为何要来见我?”
费竹冷哼一声:“因为你这条狗咬到我儿子了!”
下一秒,一支翠竹便直劈而下。格尔箸也没有乖乖站着挨打的道理,拉开长剑,与费竹对抗了起来。那竹子竟然坚硬如铁,即便直直接上刀刃,也没有留下丝毫的裂痕。
格尔箸撑着一双猩红的眼,神情近似疯癫:“如归,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那一战,你亲手折了我的剑。”
费竹右臂向旁侧一扬,挑偏他的剑尖,冷声道:“可是二十年之后,我已不再用刀,但你依然用剑!”
格尔箸剑尖一转,脱离他的禁锢:“我当年,不曾折断你的刀。”
费竹一击用了十成的功力:“可我的刀还是断了!”
他们似乎在说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语,旁人是一头雾水。华清渡对琼芥道:“这就是你师父?”
琼芥心焦地看着阵前你死我活的两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刚才费竹“蛇蜕皮”一般的绝技着实把他吓了个不轻,好久缓过神,疑惑地嘀咕道:“他们俩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简单,”华清渡道,“因为格尔箸就是竹林双侠中的‘云竹剑’。”
琼芥吃惊:“他是云竹剑?但云竹剑不是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吗?”
华清渡道:“呵,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两人一连打了一百回合,均是大汗淋漓,但依然分不出胜负,格尔箸定定地看着费竹,道:“如归,你还是这么……”
“曲景竹!”费竹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格尔箸看着近在迟尺的竹杆:“曲景竹……多久没有人叫我过这个名字了?只有你还记得。你果然是念着我的……季如归,你杀不死我的,你不舍得杀我。”
费竹的攻势转厉:“那可未必!”
身后传来兵刃声,瀚沙军与风息军已经短兵相接,费竹的竹杆直直抵住格尔箸的喉咙:“叫你的人停下!”
格尔箸面不改色,好像并不怕,仍在自说自话:“当年是我错了,我悔改,你回来吧。”
费竹用力顶着他的咽喉:“叫你的人放他们走!格尔箸,你若是对我有半分愧疚,就放他们走!”
格尔箸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那你留下!”
费竹道:“放他们走!”
格尔箸大声道:“只要你留下!”
费竹面部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颇为古怪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缓缓道:“我可以留下……”
格尔箸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料到季如归会真的答应他,这五个字……自己等了二十年的五个字,居然就这样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居然,就像说了一句“我饿了”一般轻易。
他也算是见过了大风大浪,一下子竟然喜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只得一连声地吩咐他的手下:“让他们走,放他们走……”
发了疯一样,只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其实也不亏,格尔箸暗想,失了毒窟,他的势力本就大打折扣,好在手里还有那一样东西,只是用那东西耗时久,需要韬光养晦。单打独斗上,一个季如归他已经招架不住,更何况又添了一个吃了蛇丸的小子?放了他们,也是有利。
可惜有些人就是这样,聪明反被聪明误,机会这种东西,错失了一次,又错失了第二次,只能风水轮流转到别人家了……
号令的号角声传来,瀚沙士兵迷惑地放下武器,让出一条路,放风息的军民们出去。
“老爹?”琼芥担心地疾呼了一声。
费竹回头,朝他安慰似得一笑,道:“崽子,你领着你的小媳妇儿先出去,老爹我和瀚沙王,还有账要算呢!”
第55章 我和你一起
费竹说得语气肯定,不容置疑,琼芥只得打马离去。走的时候,脑袋还被他老爹的那句“你的小媳妇儿”打得有些发懵,不禁暗暗想,老爹究竟是什么时候来他身边的,对他的事情,又知道了多少?
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云竹剑”可以是个恶事做尽的奸邪之辈,那“振林刀”又真的只是个醉心山水间的自在游侠吗?或者这背后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琼芥不知道。
似乎每一个人,每一个活在这纷乱尘世之间的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埋在心里,戴在脸上,久而久之,它长进了血肉里,变成一张皮,连自己都不知道它究竟是真是假了。
人在马上一跑就是一日,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酸的,屁股要裂成八瓣,终于到了措达拉他们的据点。两边一会师,相互一见,自然是泣涕涟涟,长吁短叹地热闹起来,又有老小安顿,一直折腾到半夜。
好容易等大部队睡下,琼芥挑着一盏小灯,揭开华清渡肩膀上的药布,白布被鲜血打湿,黏在肉上,废了很大功夫才分离开,琼芥对着上面的血渍皱眉:“今天骑马骑得久了,你伤口又裂了。”他抹了药上去,轻声问他:“疼不疼?”
华清渡眨眨眼睛,“好疼。”随即打了个滚儿,嬉笑道:“哎呀,疼得受不了了,快给我吹吹。
“呵,又装,”琼芥看了他一眼,“你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哪里是这副样子,你每一次疼的时候,嘴唇都抖得说不出话。”
他取了一颗丸药,送给华清渡服下,又叹了口气:“沈军师总要我们瞒着你的伤,怕有人借着这时候趁虚而入,这道理我也懂,但明天又要骑马,又该严重了。”
两个人独处一室,穿着中衣细声耳语,愈发亲密。华清渡道:“那又能怎么办,总是要骑马的,又不是在地上躺着就能躺到死人谷里去。”
琼芥用新布缠好了他的伤口:“有什么难的,咱俩同乘一匹,我来拉缰。”
华清渡摸了摸他的胳膊,摇头,“还说我呢,你这胳膊还缠着,也是个伤号。”
琼芥摆弄他肩上的药布,冰凉的千机擦得华清渡往里缩,琼芥不由得笑了:“那值什么,我老爹今日都亲口盖过章了,说你是我小媳妇儿,我不得宠着你?”
华清渡得寸进尺,立即勾住他的腰带,手摸进他衣服里,轻笑说:“那你现在就宠我一个……”
两位都不是什么扭捏的,不多时四根长腿就缠在了一起,倒在榻上解衣襟喘气,突然“轰”得一声,房门大响,琼芥登时从华清渡身上爬起来:“谁?!”
门外立刻噤了声,琼芥将衣服一系,赤着脚大刀阔斧地踏出来,只看到一群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呀?”华清渡自床帐里探出半张脸,懒洋洋地说。
琼芥没好气地关了门,回到榻上,亲了亲华清渡的嘴唇,抚慰道:“秋儿带着几个半大娃娃,找了个球,一直玩到现在。你要嫌他们吵,我现在出去,提着他们去睡觉。”
华清渡是嫌弃几个崽子,但也舍不得琼芥现在出去,纤长的手指一下子挑开了他的衣带:“你别出去,让他们玩吧。”
琼芥一下子躺进了他怀里,用脸颊蹭他的头发,轻声道:“你今日倒是宽宏大量。”
也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是说他对崽子们宽和,还是说他没有训斥他在阵前不听命令?华清渡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人就躺在他身边,身体是热的,呼吸是温的,小暖炉一样。
他心里安定踏实。
“我一直都是个和善人。”
琼芥:“去你的吧。”
华清渡大笑。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不多时候,门外的小崽子们也累了,迈着细碎的屋子睡觉去,四周变得安静,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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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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