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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总想,我们这一路,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底是为了什么,想了这些日子,总算想出了一点答案。”华清渡突然说。
琼芥愣了一愣,沉声道:“为了什么?”
“我想要建一间很大的房屋,与苍天一般高,和大地一样广。它的屋檐比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都要坚固,保护我们之后的每个孩子,都平安地长大。他们的手上不必握刀枪,可以握笔,握糖人,握什么都成……他们的双腿不必骑战马,可以骑墙头,可以跳舞,做什么都好。届时胸无大志不再是什么贬义的词藻,贪生怕死不再不可饶恕,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从生到老。每天回了家,都有父母亲人等他。”
华清渡说:“我希望秋儿他们可以这样长大。”
琼芥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只是听人说了几句话,就难受得几乎滚下泪来,心脏在心口汹涌滚烫地跳动。
他一面心怀憧憬,一边却又忍不住叩心自问,真的有这么一天吗?
从古至今,会有这么一天吗?
风息铁骑的儿女能跳下马吗?死人谷的孩子能放下刀吗?一个族群真的可以不再凭借凶煞扬名立万,就可以立足于天下吗?
没人做成过,所以没人能解答。
华清渡叹了口气:“这条路可能太长、太陡,需要很多人为之死,甚至还有无辜之人……用白骨填平深沟,需要阴谋诡计做幡旗引路,可就算是这样……”
就算这样也不一定可以做成。
不怕路漫漫其修远兮,就怕前方无路,哪怕筚路蓝缕,也是穷尽此生不可到达。
说到这里,华清渡也感觉自己有些痴人说梦了,他等了很久,没听到应答,于是自嘲地笑了一笑,想要说句“开玩笑”,就把自己这些个发狂呓语盖过去,但没等开口,他的手就突然被攥住,金属和血肉将他紧紧包裹,琼芥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永远陪着你,我和你一起。”
路途漫漫我做扶你的手;高山险阻我做你攀登的拄杖;若有猛兽拦路,我便做为你披荆斩棘的刀剑。
空气中是久久的沉静,只有交叠的双手越握越紧,华清渡突然长叹了一声,喃喃道:“阿荆,你这样,我会……”
滚烫的呼吸落在耳畔,琼芥不由得慌张,“你会怎么样?”
会……真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华清渡抬眸一笑:“我会越来越喜欢你。喜欢的太多了,这辈子装不下,要溢到下辈子去,再溢到下下辈子,等到百生百世都装满了,月老就会拿一个大锁,把我们俩个的红线锁得死死的。然后告诉他座下的童子‘这个叫姓琼的凡人只能许给华清渡,再不许许给别人了’。”
琼芥被他说得脸红,支吾道:“你……”
华清渡将手伸进他的里衣,目光灼灼:“守着你一辈子不够,想要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
或许是他太热切,让自己也跟着灼烧了起来,琼芥低头,狠狠地吻住他。
一室旖旎。
一番动作,两人不自觉有些擦枪走火,华清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他的亵裤里,慢慢俯下身,蛊惑般道:“知道两情相悦的人,要一起干些什么吗?”
琼芥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华清渡的点火点得僵直了身子,像条被绑在砧板上鱼,只顾得上大叫一声:“诶,你!”
他脑子里像填了上百石火药,一下子全都炸了开来,被虔诚地包裹进瑶池阆苑,顿时周匝的一切都变作了虚无,意念神海之中,只剩下那双挑起的、如昆仑玉般的媚眼。
……
舟车劳顿外加荒唐了一个晚上,琼芥难得没有起得来床做晨课,睡到天色大亮才慢慢挣开了眼,先抱着腻歪了一会儿,又撑起一只胳膊看躺在自己旁边的人。
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看不够,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有福气。
他一高兴,动了动腿,却不由得轻轻“嘶”了一声,暗想道,就是有点太热情了,不知道节制……昨天夜里差点把自己那处亲得脱了一层皮。
过了片刻,华清渡也醒了,正对上他的目光,嘟囔了一句:“想什么呢……”
琼芥:“想你是不是患了狗瘟。”
华清渡“哼”了一声,声音沙沙地反击,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一出声,琼芥吓了一跳,华清渡这声音碎得和嘴里灌了十斤沙子的大公鸡一样,哑得不成样子,他再仔细一看,昨夜的事太过突然,他激动也是难免,可怜的华娇花被他折腾的着实不轻。
琼芥心疼得不得了,又是给吹又是抹药。华清渡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不用人赶就能上架,见状立刻演上了,眼泪汪汪地哄骗他给好几张空头的契约画了押。
至于该如何兑现,那都是后话了。
反正华少主因为“偶感风寒”,一连哑了好几日,再也不能“吐象牙”了,则蓝和沈矇大喜,都表示:十分清净。
而三日之后,几千风息军,终于到达了死人谷的谷口。
第56章 情深不寿
野心家对待他人的方式很简单:一只手。上翻是手掌,是“给”,是温言好语,笑着看着对面人予取予求,但心里将每一笔都上了帐。等到一日,记账记得到了时候,这只手便向下一动,再握,变成个要人命的拳头。
华清渡最近频繁地与别人玩“手心手背”,不管是向内还是向外。于是,外面一群死人谷住民,被糖豆哄被拳头揍收拾得服服帖帖;屋里的那位被他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狗屁个性,整得也是服服帖帖。
华清渡和沈矇他们一直在忙着,什么分水治水、筹备农事,琼芥一概不懂,索性跟着屈凤鸣将军,一头扎进了军队里,练新征来的新兵蛋子。
而现在他面前的这几个,全是沈矇从周围部族弄来的油子。
这些人都是死人谷里出来的彪悍土匪,应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混饭,抱着兵器往地上一瘫,不像是来当兵的,倒像是上窑子里找姐儿伺候的大爷。
屈凤鸣拉着琼芥的袖子,低声骂道:“这几个从前都是沙匪头子,整天教唆新兵们不听指挥,搅屎棍中的搅屎棍,老鼠屎里的老鼠屎。主上又不许杀,又不让放出去,哎,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琼芥笑了一笑,应承下来:“带他们到护卫那里吧,我管。”
于是昂首挺胸、口里叼着草的沙匪们大摇大摆地进到了护卫处,护卫们微笑着看着他们,由衷地摇了摇手里的白布。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响起了惨绝人寰的痛叫声。
琼芥刚走出去,护卫们就溜着墙壁闪了进来,往屋里一看,沙匪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微张的嘴巴里甚至有半透明的魂魄缓缓飘出。
护卫蹲下,轻轻拍了拍沙匪的脸:“醒醒,喂?”
一个沙匪迷茫地睁开眼,虚弱地道:“这是哪啊?”阴曹地府吗?
“你们是谁啊?”牛鬼蛇神吗?
方才那个小统领进来的时候,他还真没觉得怎么样,心想不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白脸吗?老子一拳能揍他十个,不想他一出手……
他还没能近那小统领的身,就感觉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冲进了肚子,那暗劲儿横冲直撞,像条大泥鳅在他五脏六腑剧烈地扭动,差点没疼得他死过去,弄得他直叫老子娘!
“咳咳咳……什么阴招……”沙匪只觉得自己身上无一处不痛,偏偏半分伤口都没有,就连回自己部族挑拨离间,都没有证据。
护卫们脸色沉了下来:“阴招?我们费大人连毕流芳都杀得,对付你还用使阴招?”
沙匪吃惊:“你们说,毕流芳是他杀的……”
护卫们对视一眼,添油加醋道:“那是啊,我和你讲,费大人一刀就砍了壁虎的脑袋……你再胡闹小心大人生吃了你的心肝……”
华清渡既然要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部族,就需得有人扮红脸,有人扮白脸。一旁屋内白白净净的“吃人魔”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编排成了个什么样子,此刻正脱了外褂,在换衣裳。
里衣落下,雪白的皮肤上像红梅一样点了星点吻痕,从胸膛开始,一直延伸下去松垮的腰带下,胯骨位置还隐约露出了半个牙印子。
从衣服里探出弯弯一角……像小月牙。
琼芥匆匆看了一眼,不自觉面热耳红,脑内慢慢映出昨晚床幔之中的情景……
那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落了满床,在他手心落下一吻,说“喜欢”。
琼芥感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弯下腰,穿好靴子,伴随着“咔哒”的六声金属声。死人谷风沙极大,骑马一时辰沙子就要灌满一鞋子,因而其中住民,都会在膝盖、小腿、脚踝几处,扣上收拢加固的机关扣。
他如此衣着,自然是要出门了。
他要去哪里?
天苍苍,地皇皇,足下千里路,终要返故乡。
七年时间物是人非。
村落、牛羊、永远不停歇的铁匠铺、穿着短打腰间佩刀的男人女人……他们全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留有烧焦痕迹的土地,与倒坍的石屋。
他心里想着费竹的话,循着土路,最后找了一座鼓起来的人为山包,“琼家庄”的界石,被当作墓碑立在土山之前。
琼芥靠着界石,闭上眼,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他是一个奇怪的孤魂,此刻正在墓碑上吸取活气。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隐隐听到身边有倒酒的声音,睁开眼睛,一只装满了的酒碗已经被送到了他的面前,递酒的人劝道:“来。”
琼芥满饮此碗,酒水又凉又烈,直冲喉咙,其中一些顺着他的嘴角滴落了下来,被抬手擦掉。
“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要么终生不入死人谷,彻底忘了过去。只要再踏进了这里,就一定要回家看一看。”
琼芥点了点头:“记得。”
“但你第一次回死人谷的时候,没有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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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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