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胤禛十多年这是她头一回回娘家省亲。
“知道王爷对你不错，我也算是安心了。”兰氏眼神儿一错不错的看着女儿的脸庞，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泪花“当年送你入宫，你阿玛兄弟都怨我心狠……”
芙蓉连忙握住母亲的手说道“都过去了，当年您若不送我入宫又何来我今日造化的起始？”刚刚入宫那会儿她也不是不怨自己的额娘把年仅十岁的自己送进深宫独自生活，可现实摆在眼前，她若不进宫就得被大伯母安排着嫁给她娘家那痴傻的侄子做个传宗接代的玩意儿，父亲也保不住身上的官职。
更何况，就当年自家的情形，额娘能找来一个靠谱的人把她带进宫里做女史也费了不少心力银钱。
阿玛虽是跟着皇帝平定三藩做过参领可终究架不住一个偏心的亲娘和一个自私冷血的兄嫂。他拿命换来的的功勋爵位落在芙蓉祖父的头上，又落在了芙蓉伯父的头上——到头来出力挣来这些的那个人却险些落到一无所有妻离子散的地步——真真是可笑至极。
阿玛的忠孝放在那里简直比荒谬还荒谬。
“都过去了。”芙蓉握紧了母亲的手说道“现如今咱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子嗣后代有出息，阿玛都过上七十大寿了。”
“对，对。”兰氏抹了把眼泪“人老了总想起以前的事儿，你可别笑话为娘。”
“娘。”芙蓉笑了起来，撒娇道“我还等着娘你再疼我个二三十年呢。”
“额娘那时候岂不是快要一百岁了，人哪能活这么久。”兰氏笑道“看着你过得好，膝下的儿女又孝顺懂事，我这辈子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往后若能再活个十年八年就更没的说了。”
“额娘要长命百岁才好。”芙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长久以来的忧虑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人倒是有娘的孩子是块宝，也只有在自己的母亲身边芙蓉才能放下心里所有的事情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前院陆续有人来走访，林佳阿泰便在府中另寻了一处僻静处为胤禛和几个阿哥做席，作为老寿星自然不用操心府中的人情礼往，有儿子们在前面操持自己安心带着孙子们去了书房招待胤禛。令德舒志陪着弘昀，陆离嘉名陪着弘晏，几人一并去了前院，林家的亲戚不算多，但胜在钮祜禄氏和富察氏的兄弟、阿玛争气有本事，站在一众勋贵里也拿的出手。
也亏的富察氏是个不爱争抢冒头的性子，不然以钮祜禄氏的家世还真压不住她。两位妯娌相处和睦，府中的风气自然也是好的。
胤禛有心校考芙蓉侄子们的学问，几人从前院转了一圈儿结识了亲戚家的子弟后便被唤回了书房。其中自然是令德的学问最扎实，他是长房嫡长子，林佳松茂对他的关注最多，教导的也最仔细；但若论机灵通变还是林佳柏芝的两个儿子最拔尖儿，先不说嘉名胆大敢问敢答敢怼的性子，就说陆离那股子能言善辩的劲儿就颇有林佳柏芝年轻时的风采。
这无非是当阿玛的性格不同的缘故。林佳松茂是典型的严父，令德和舒志见了他亲近不足恭敬有余，但林佳柏芝却与兄长截然相反，他惯喜欢和小孩儿一起玩儿，两个儿子见了他自然是欢喜多于畏惧——特别是林佳柏芝还时不时带着儿子们插秧、摸鱼、钓虾、养鸡鸭兔子，去乡下买卖，美名其曰担心儿子以后考不上科举提前适应未来的平民生活，陆离六岁以前还傻乎乎的担心自己万一考不上科举或是经营不善以后会不会去要饭呢。（锤实，林佳柏芝是坑儿子专业户~）
胤禛对于努力上进的人的的脸色一向很好，只是他不会同芙蓉那般一视同仁，给的赏赐里令德虽只比几个弟弟厚了一分却也言明了他对林佳一门里这位长房嫡长子的看重。
旁的人如何尚且不知，但弘昀回来后心情不是很好。于他而言，林佳氏的几个兄弟里各有千秋，令德学问扎实，可陆离的学问也不差，虽比令德小了几岁可也通读了《论语》，还有舒志，明明差不多，可偏偏就因为令德是长房嫡长子的缘故就被全家上下甚至连阿玛都重视他比别人多一分……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长到自己和弘昀，只是差两三岁的年纪，论学问不相上下，论交际手腕自己还略胜一筹，可阿玛就偏偏更看重弘晖！
若是自己有什么的地方比不过弘晖也就罢了，可偏偏只是生母——
偏生这会儿近身的内监来传“主儿，侧福晋叫人送来了醒酒汤，说今晚上看着要变天，特地嘱咐了奴才要您今儿早点休息，紧加衣裳，千万小心别着了凉。”
弘昀抿着嘴，他的生母是因犯了错而被阿玛厌弃最终病逝的李氏，而不是这个温柔可亲的林佳侧福晋。他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这么想会伤了芙蓉的心，忙叫人进来。来的人是芳蕊，带着两个小丫头分别提着食盒抱着几件簇新的衣裳。
看那款式尺寸就知道是给自己做的。一想到自己刚才——弘昀只觉得面皮儿这会儿里外都臊得慌。
“额娘还要照顾弘犀珠兰，姑姑劝劝额娘别再费心给我做衣裳了。”
芳蕊轻笑“您再过两年怕是想穿都穿不上主儿做的衣裳了。”她扭身将食盒放在桌上，自顾自的说道“等您娶了亲，这活儿就是咱们未来的二福晋的……嗨，奴婢多嘴了，这醒酒汤得趁热喝。”
弘昀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芳蕊递上一碟蜂蜜梅子道“二爷晚上早点休息，钦天监的来人说今儿晚上有夜雨，冷暖变化大，出来前主儿特地嘱咐了要您夜里换床厚点的被子。可别像咱们三格格似的赏什么雨景，万一着了风那可有的罪受了。”
“姑姑说的是，我省的了。”弘昀笑了，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还请姑姑帮我捎句话，让额娘放心，也早点休息。”末了，又说道“明儿午膳请额娘收留儿子一顿。”
“瞧您说的，主儿巴不得您天天过去陪她用膳呢。”芳蕊笑着收拾了东西回了杏花春馆复命。二阿哥能想开就好，怎么说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若真和主儿离了心又或是和六阿哥起了争执，受苦的不仅是主儿一个，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也不好受。
几个阿哥都住在梧桐苑，但凡有个动静谁都知道。隔壁三阿哥探着头看着芳蕊带人离开的背影来了一句“还是侧额娘厉害，信不信咱们二哥明儿就回杏花春馆蹭好吃的去。”
“三哥这话说的，侧额娘虽不是咱们生母可在园子里对咱们却是一样的好。”四阿哥已经收回了眼神儿，今夜有雨的事儿谁都知道，可侧额娘还是担心他们受了冻，不管是为了贤惠名声还是做给阿玛看的，总之他们到手的便利是落在了实处的，与他人相比之下还是芙蓉的做法叫人喜欢。
“话是不假，侧额娘管家时总不会亏了咱们和额娘的。”三阿哥点了点头“林佳家的老太爷七十大寿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子，可惜我郭罗玛法去得早，不然也能带你去热闹热闹。”
四阿哥笑了笑，他的额娘海佳氏去得早，身边的亲戚不拖累他已是万幸。只是——想起那些事实而非的流言，四阿哥心里又怎会好受？他早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对错，苏额娘对他不错，海佳额娘也算疼他，可自己的亲娘到底是谁——生为人子但凡有丁点的良心又怎会不在乎？
三阿哥回过头来说道“一会儿咱们去找六弟问问林佳府上的情况？”
“明儿再去吧，今儿他们累了一天，弘晏这会儿估计都睡下了。”
“成，再叫上五弟，一块儿去外面玩玩？”
“对了三哥，你功课写完了吗……”
不管这一夜有几人欢喜几人愁，总之第二天谁都没遂了心意。
弘晖病了。起因是昨夜突发兴致去看养在后花园的西府海棠淋了雨着了凉。他因早先病了一场身子骨没有以往健壮，乍一受了寒病势便来势汹汹叫人心惊。芙蓉身为庶母不好近身照顾只能吩咐跟他一起来的云惠、兰英多上心，又叫来弘晖身边伺候的奴才询问到底是因着什么才在雨夜出门儿，自己明明吩咐过不要出门的！
弘晖身边伺候的奴才倒是嘴硬，非得胤禛出马才说了实话。倒也巧了，引得弘晖出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和弘昀在过道上拉扯着说了好些话的金佳氏！
“我倒要看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能长得多勾人!”芙蓉气急败坏的甩了下帕子站起来说道“她是貌若天仙还是仙女下凡啊！啊！？”能勾住两个爷们可见本事不小！若只是勾引弘昀一个也就罢了，大不了看在弘昀喜欢的份上给她开脸做格格，可把她儿子当备胎却是万万不成的！！！
一旁的弘昀脸上也不好看，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落谁身上都不好受。
芳蕊忙道“主儿息怒，嬷嬷们已经去拿人了。大阿哥还病着经不得吵闹，还是去外间审她吧。”
芙蓉这才想起弘昀还在身边。她神色微凛，思虑着那丫头既然敢勾搭两个阿哥未必不敢在做出什么惊骇世俗的是来，点头应允后只带着丫鬟嬷嬷去了外间，把几个阿哥连同胤禛这个亲爹都留了下来。
精奇嬷嬷出手自然不会有遗漏，不仅从金佳氏的住处搜出了与例份不符的一包金银裸子还翻出了一枚朱砂扣、一对绞丝钳珠的金镯还有一小瓶不知是什么的粉末。
这下子，事情可大发了。
第102章 被害妄想症
芙蓉难得阴谋论了一把，可惜还没等她脑补完胤禛就已经快刀斩乱麻结束了这件事——且她还没来得及向胤禛告罪就先被胤禛好生安慰了一把。
“都过去了，等福晋来了后她若不分青红皂白的吵闹你无需理会她，叫人寻我去处理便是。”胤禛温言软语的模样吓得芙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吓坏你了吧。”
“我又不是纸糊的。”芙蓉摇了摇头“可之事情终究发生在我的管辖之下，福晋即便恨上了我也是应该的。大阿哥人品贵重，出了这事儿我难辞其咎。”
“他都多大了，还要人日日管着不成。”胤禛皱了皱眉头，对弘晖的表现着实有些不满。身为王府的阿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有弘昀，若不是严刑拷问过他还不知道这贱人还勾搭过弘昀！
一个两个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儿行千里母担忧，福晋便是做了什么您也看在护子心切的份上多体谅福晋一些吧。”芙蓉哪里看不出胤禛掩在心里的恼火，她并不认为人落在胤禛手里后自己还能瞒下弘昀和金佳氏之间的事情，便坦言道“弘昀，弘昀也向我坦白了，虽万幸没酿成大错但妾也有教子不严之过。所以妾想着堵不如疏，给他房里安排个人，也好过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糊弄着做错事。”
“这事你看着办就好。”胤禛说道“这段日子让他好生读书修身，反省反省吧。”
“那孩子深感羞愧已经自请禁足了。说去照顾大哥，直到他病愈。”弘昀自请禁足，但芙蓉要他去照顾大阿哥，金佳氏是‘红颜祸水’，站在胤禛的角度心里未必不会担忧这俩兄弟因为金佳氏产生隔阂，就算大阿哥不领情，但弘昀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日后就不会落下把柄，还能在在胤禛眼里落个好。
“算他还有点良心。”胤禛说道“禁足就免了，叫他多去陪陪弘晖便是。对了，这段时间叫他们都老实在屋里读书习字修身养性，一概不许出门！”
话虽难听，但芙蓉知道这一茬好歹是翻过去。既然翻过去了，那福晋来了也就不用怕了。
乌拉那拉氏收到消息后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芙蓉头上扣了顶‘谋害嫡子’的锅，毕竟弘晖若有什么意外那弘昀必然会成为胤禛最看重的儿子——弘昀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但凡他比弘晖逊三分，乌拉那拉氏对芙蓉也不至于戒备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女人却希望除了自己的儿子男人其他的儿子都是个平庸。
乌拉那拉氏到了园子里甚至不去自己的住处歇口气便先去了梧桐苑，进了屋就看见弘昀正把药碗递给她的弘晖。
“额娘？”
“嫡额娘安。”
相比弘晖的惊讶弘昀显得格外镇定，他早知道嫡母回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匆忙罢了。
“我的儿！”乌拉那拉氏眼里那里还装的下别人，着急忙慌的扒拉开弘昀扑倒弘晖身边哭泣道“林佳氏是怎么照顾阿哥们的！怎偏生叫你病了这一场！”
弘晖无比尴尬，弘昀还在这儿呢自己的额娘就说人家母亲的不是像什么样子，他忙解释道“是我自己没听劝，漏夜赏花淋了雨……”
“你身边的奴才呢？莫说没有人劝你，分明是伺候的不上心怠慢了我儿！”这会儿乌拉那拉氏是听不进道理的，弘晖知道生母与侧额娘之间有矛盾，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儿说真的好吗？这段时间二弟一直对他悉心照顾，额娘这样说有考虑过他与弘昀日后该怎么相处吗？
“嫡额娘，大哥该喝药了。”弘昀抿了抿嘴唇，在心里把芙蓉的叮嘱复述了一遍好言劝道“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疗效才好。”
乌拉那拉氏回身盯着弘昀看了一会儿说道“你把药放下，以后有我来照顾弘晖。”
瞧这不加掩饰防备，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她年前的不是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什么不可言喻的敌人呢。
在弘晖内疚的眼神中弘昀利索的放下药碗礼数周全的对乌拉那拉氏行了礼后才离开。对他这不落人口实的举止乌拉那拉氏只觉得心机深沉，弘晖却把对弟弟的内疚值点满了。有谁能比自己还清楚自己的额娘有时候有会多不可理喻？二弟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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