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心明明是温热的,而此刻,我却感觉他的那双手,竟是无比冰凉。我究竟是为何,要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你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我浑身颤个不停,害怕的问他。 “不会,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 胤禟摸着我的脸,极力安抚我。 “为什么不会,我只是一个戏子,你若是想杀我,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吗?” 我哭着反驳,在他老九眼里,女人不过是用来暖床的工具罢了,怎会爱惜。他杀稚柳时的那种狠劲,真的很让人害怕。 胤禟捧起我的脸,用大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 “你不是戏子,你是纳兰氏,与别人不一样的。” 可是他的温柔,却使我后脊发凉。 我想我到底是沾了纳兰氏的光,我爹爹又到底是谁,竟无从得知。不过想想,他一定是和皇室沾亲带故的吧。不然这群皇子,怎会抬举一个戏子,一个不懂规矩且无理取闹的戏子。 就像现在,他都说不会这样对我了,可我还在无理取闹: “那又怎样,你又不爱我,说不定有一天也会杀了我。” “别胡说。” 胤禟强行吻了上来,试图让我平静。我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反抗。我整个人都给他了,赤身裸体,还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他的吻总是那么霸道,总能让我窒息,又总会使人情不自禁。我揽住他的脖子,他顺势推倒了我。 胤禟很喜欢我天真又迎合他的样子,他说我真的很会,也是第一个让他愿意消磨时间的女人。 说的直白些,他大概是喜欢我讨贱的样子。就像现在一样,让他心甘情愿的筋疲力尽。 …… 稚柳死了,很奇怪,我却不大难过。甚至为她庆幸,她终于解脱了。 我站在她曾经站过的地方,昂头看鸟。它们只落在墙头,却不落在那琉璃瓦的房顶。 这紫禁城呀,还真是圣贤的很,蛇不入,鸦不飞。宫苑深处,红墙幽幽。唯有那一面虚妄,牵引着多少贪嗔痴疑。 每每望向宫外,羡慕的无非是自由。死了也好,可以随风而去,随鸟飞走,离开这个让人做尽狂事的地方。何必又像我一样,费尽心思立痴情牌坊。反正待到琼花落尽,便是万物皆空。 近来朝中风云变幻,太子终于出事了。他就像那朵富贵的牡丹花,终于被人掐断了枝。 此番局势,八爷一党终于按耐不住了。趁胜追击,一直都是老八惯用的技俩。 他甚至有些得意,亦或是十足的把握,那悬空的太子之位必定是他老八的。所以他急于商榷,至于接下来的对策,如何保证万无一失。 可是我已经接连几天没见九爷了,心里实在是想得慌。我知道他此时正在为八爷忙前忙后,忙着男人之间的朝政大事。在此等大事面前,女人当然是无关紧要的。 我不过是想知道,他老九在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或是和别的女人同枕共眠的时候。那心窝里,真的就没有想起我吗? 散了早朝,我躲在乾清宫外两侧的石栏后面,等着九爷出来。 待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走尽后,方见这群皇子出来。他们纷纷沉着一张脸,严肃极了。 四爷走在最前头,他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别人根本无法揣度。 不像老八,在后面瞄了他一眼后,登时笑着喊住了他: “四哥,别急着走啊。” 他的笑,不过绵里藏针,四爷自然是清楚的。 “八弟,何事?” 四爷转过身,问道。 “哦…倒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我府上开了一场堂会戏,来的是苏州最有名的戏班子。所以这出好戏,当然得邀请四哥…一同观看才是。” 八爷微微一笑,似是话里有话。 “我府中无暇顾及的金盏菊,长得实在是太旺盛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必须要修剪一番。所以你们的这出好戏,我暂且就不掺合了。” 四爷还是那副表情,不过他已经向老八撂下了狠话,他希望老八能听懂。 “既然四哥一心料理花草,那八弟就不打扰四哥的闲情雅致了。” 八爷虽说的客套话,心里却满是嘲讽。方才一试,看来他老四真的是一介闲人。纵使朝中大事摆在面前,他在意的,也不过是院里的那几株花草罢了。 四爷微微点了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却冷不丁听见九爷发出的一声冷笑。 “九弟,你真的还有心情去看戏吗?” 四爷盯着他,平静的说。 九爷瞪着眼睛: “你什么意思!” 四爷笑了笑,却是丝毫不留情面: “你的那些烂摊子,都处理完了吗?” 这句话无疑是激怒了胤禟,他随即拔出侍卫身上的刀剑。然后将那刀尖,抵在了四爷的喉咙上,怒火中烧的警告他: “不要逼我,不然有你好看!” 四爷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真是威严极了。只那一瞬,我便知道,四爷已经赢了。因为冲动永远敌不过隐忍,不是吗?还有他心中的山川河流,除了十三爷以外,就只有我知道。 “九弟,这里是乾清宫,莫要冲动。” 八爷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制止道。 胤禟未能消去怒火,只好狠狠的瞪了一眼四爷,将刀剑扔给了侍卫。 “老九,你好自为之。” 四爷说完这句话,便径直走了。 我躲在石栏后面,看到八爷盯着四爷的背影,轻声对九爷说道: “九弟,我们走。” 我没有跟上去,虽然我很想冲到胤禟面前,再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告诉这个男人,我想他了…… 那天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这群皇子之间,一定会有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所流的鲜血,远要比九爷杀死稚柳时,刀剑上沾的血迹还要多。 我独自来到护城河,然后躺在船舱里。闭上眼睛,回想着发生在这里的每一幕缠绵。 尤记第二次幽会的那天晚上,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衣服刚脱到一半,只听一声惊雷平地而起,我被吓得瞬间躲到胤禟的怀里。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说着: “别怕,有我在…” 香肩半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极具诱惑。胤禟的呼吸有些急促,双手在我身上不停地游走。待最后一件衣服被扯下,他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尽情撒野。 “九爷…” “轻点…” 我连连求饶,可他哪里依我,丝毫没有减轻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只记得那烛苗都不大亮堂了,他才肯放开我。 “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本爷都喜欢。” 胤禟躺在身后看着我,说道。 我假装生气,只剪着烛苗不搭理他。 “我弄疼了你,生气了?” 他默了默,有意问。 我依然不理会,他明明知道我为何生气,却还要这样问,分明就是在挑逗我。 胤禟凑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我,然后坏笑一声: “下次我会轻一点的。” “没有下次了!” 我转过身推他,推不开,就用手锤他。胤禟宠溺的看着我,任由我胡闹。 “真的没有下次了?” 他突然调戏道。 我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只好往他怀里钻去。 胤禟摸着我的秀发,又顺势撩起一绺闻了起来: “只在红处,得以一窥,姑娘何不让我须尽欢。” 他又将我按在那里…… 雨声阵阵,烛光摇曳。倾盆大雨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叫声。 直到现在,再回想起当时那一幕,还是会羞得面红耳赤。 我躺在那里,正回想着我和胤禟从前的温存。不知何故,却又猛然想起稚柳死时的样子,睁着眼睛,鲜血直流。 “我老九做起事来,从来都是毫不手软。” 胤禟杀死稚柳的那天,一边擦着刀剑上的鲜血,一边这样说道。 我登时坐了起来,掀开竹帘向外望去。 湖水一片平静,仿佛那一幕血腥,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51章 落幕篇(三) 大抵是所有的悄…… 大抵是所有的悄无声息, 都曾喧喧嚷嚷过。 虽然对于稚柳的死,我并不觉得难过,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她。 想起我和她初见时的场景…… 那年严冬,寒风凛冽。我发现储秀宫宫门外, 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手里还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盆水。 我走过去, 关切地问: “你是被主子罚了吗?” 稚柳低头看着那些落在盆里,又瞬间融化的雪花, 轻轻点了点头。 我追问道: “这么冷的天,还罚你到外头站着, 到底是为何呀?” “我给娘娘打的洗脚水, 她嫌多了,你瞧。” 稚柳说着,便示意我看。 我看那盆水, 满的都快溢出来了, 顿时捧腹大笑。 她见我笑,也跟着一块儿笑, 然后又不笑了: “储秀宫死了一个洗脚婢,我是来顶替她的,就昨儿个刚来当值。” “你先前是在哪里当值的?” 我也不笑了, 和她说起了话。 “冷宫, 跑腿送饭的。” 稚柳提起这份差事,竟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甚至还有些得意。 “在冷宫当值可是苦差事,你竟还这么高兴?” 我大为不解,伺候那些被抛弃的妃嫔,这份苦差事, 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像她一样乐意去做的。 “自然了,每天送送饭而已,我倒不觉得苦。空闲的时候,还可以欣赏花花草草呢。” “你很喜欢看花吗?” “那可不,我告诉你呀,这紫禁城里开的花,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文华殿前的海棠林,延禧宫的丁香花,都可美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姑娘,突然有些感触。她的年纪与我相似,却也老早的被关进这深宫里,煎熬着芳华。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见到宫外的亲人。 发呆之际,又听她说话了: “对了,来年开春,我带你去看桃花。” 我较真道: “桃花谁没见过,御花园里就有好些棵桃树呢!” “碧桃你见过吗?” 稚柳也开始较真。 “绿色的?” “不对。” “那是什么颜色?” “赶明儿一立春,你跟我去看不就知道了?” 稚柳故作神秘。 我哦了一声,刚想转身走,又忙问她: “那你叫什么呀?” “稚柳,你呢?” “我叫长安!” 说完,我们便哈哈大笑起来…… 春天来的果真很快,就像稚柳说的,冬天总要为春天作序。 她先是带我去看角楼处的碧桃,而后又非拉着我,往神武门跑去,她说那里也有一棵。 我后来才琢磨明白,稚柳并不是为了向我证明,碧桃开出的花是粉红色的,而非绿色。我想,她大抵是喜欢看花叶并茂的景象。因为她说过,冬天总要为春天作序,不是吗? 只可惜今后的花叶并茂,她再也欣赏不到了。 …… 那应该是康熙四十九年的事了,梨花盛开之时,住在钟粹宫的良妃,突然让我过去一趟。 我以为是哪个妃子好戏,想听戏了,便跟着宫女去了。 良妃长得的确美,虽出身辛者库,却也颇得恩宠。又生下八阿哥这样温文尔雅,受人拥戴的阿哥。想来她也是个有福分的人,再无什么憾事了吧。 可她的眉眼间,却总是挂着一抹愁绪。淡淡的,若隐若现。似是在这般荣华富贵里,平添出一抹伤情。 “你叫纳兰长安是吧?” 良妃坐在雕花椅上,端详了我许久,开口问道。 我站在一旁,低着头回话: “回娘娘,是。” 良妃抿了一口茶,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复又盯着我看: “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我照做。 她看着我,大为动容: “眉眼之间,竟随了他。” 我心里纳闷,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你到我跟前来。” 良妃冲我招手,眼里满是怜爱。 我走过去,她瞬时拉起我的手,极其温和的说: “吃点心吗?” 我摇摇头,不敢搭话。 她冲我微微笑,随即吩咐道: “去,端两碟点心来。” 侯在旁边的宫女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听老嬷嬷说,在宫里,主子怎么说,就得怎么做,不然就是不懂规矩。所以当良妃让我坐下的时候,我便乖乖照做了。 不一时,宫女端了两碟点心来。这期间,良妃一直笑意盈盈的盯着我看,仿若慈母。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我: “吃吧。” 然后又问: “好吃吗?” 我点点头,冲她甜甜一笑。 “下次觉着无聊了,就来钟粹宫玩儿,正好可以陪本宫说说话。” 良妃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她为何要对我这样好,竟是不知。 我记得第二次去钟粹宫的时候,是在三天后。她派宫女把我叫去,与她一同插花点茶。 “良妃娘娘喜欢梨花?” 我见桌上摆放的全是梨花,忍不住问道。 良妃怔了一下,说道: “从前他家府上的庭院里,栽种的那棵梨树,每年春天,总会开出好多花来。他会带着我摘花清供,还会站在梨树下面,吹笛给我听。” 又是他…… “他…” 我刚想开口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老嬷嬷说过,在主子面前,不该说的就不能说,不该问的也不能问。总之,不符合身份的话,就不能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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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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