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表哥,也是…” 良妃笑了笑,倒是爽快的告诉了我。不过她的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了。 也是什么,我心里直纳闷。 不过良妃很喜欢在我面前提起她的往事,那些她与表哥的往事。 窗户大敞,外头落英缤纷,一对年轻男女正在窗户底下写字。 男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女子会时不时的抬眼瞧他,怎么也看不够。男子与她相视的时候,她的脸上随即闪过一抹红晕,又抿嘴羞笑起来。 落笔,纸上留下一行字。 “一生一代一双人。” 男子读与女子听,那声音真是温柔极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 女子靠在男子的肩膀,面露羞怯的重复着这句话。 他时常教她习字,还会教她吹笛。在那棵梨树下面,两人紧紧相拥。 良妃告诉我,就是在那棵梨树底下,他曾向她许诺,要白头偕老,要永不分离。 可是在她进宫的前一晚,她的内心曾有一场海啸,却只有庭前的梨花知道。 “凡是爱过,全都烙印在记忆里。” 现在的她,不过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罢了。 我不知好歹的问: “他呢?就没来看过你?” “他死了,老早就死了。” 良妃喃喃道。 “那你想他了…怎么办?” 我极小声的问,生怕惊扰了她的痛楚。 良妃默了半晌: “就算抄遍所有的经文,我还是会怨,会恨…” 时隔几年,良妃也早在康熙五十年薨了。 我推开钟粹宫的大门,看到她窗底下落着一张泛黄的宣纸。我走过去,拾起来看。 “深禁好春谁惜,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又是梨花欲谢,绣被春寒今夜。寂寞锁朱门,梦承恩。” 因良妃时常读起,我便十分记得这首诗。 “这是冬郎作的诗词。” “好孩子,如果你在恰好的年纪,恰好遇到了一个最美的情郎。那么你记住,一定要好好的去爱他…” 她眷恋寂寞惆怅的梨花,一定与他有关吧…… 出了钟粹宫,我一路向护城河跑去。 可九爷没来,我又一次扑了空。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我坐在船舱内,失落的读着诗书。 “你这是在怨谁呢?” 九爷掀开竹帘进来了。 我忙放下诗书,扑进他怀里: “胤禟…” 男人立时将我扑倒: “你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竟直呼起了本爷名讳,想来是许久没收拾了…” 身下人愣了愣,眨着无辜的秀眼,娇嗔道: “我哪里不懂规矩了!” 这一声娇嗔,换来的是翻云覆雨。 “九爷…” 难耐之处,我低吟了一声。只觉一声尚且不够,我又情不自禁的喊了几声。 身上的人赶紧捂住我的嘴,声音微颤: “别叫了,现在是白天…” 我皱着眉,有些气恼的拿开他的手。他为了防止我再喊叫,索性吻了上来。 听闻万岁爷已经命老四,追查贪赃枉法一事。牵扯到的两个大臣,全被撤职查办。胤禟在这个时候,自然要多加小心。他本就有把柄落在老四那,所以不想再引火烧身。想来他老九,也有害怕的时候。 然而香汗淋漓,喘息嘤咛之时,又会让人暂且把烦恼放在一边,只管尽情欢好。 云雨初歇之后,我拿起他带来的一束梨花,故意问: “你从哪摘来的?” “路上随手摘的。” 胤禟搂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胸前。 “你又不喜欢花,为何要摘下来呢?” “因为你身上有梨花的香味,因为我想你了。” 我闻着梨花,赌气道: “我可不相信!” 胤禟眉毛一挑,随即翻身将我压住。头抵在我耳边,轻声的说: “我说馋你身子了,这还不够吗?” 梨花洁白若雪,总在恼人的春末凋谢……
第52章 落幕篇(四) 这天辰时,外面…… 这天辰时, 外面正是瓢泼大雨,云层里裹着阵阵闷雷,吓得觅食的鸟雀四处逃窜。 雍亲王府,胤禛从容自若的在书房里写字, 丝毫不受雷雨干扰。 一张宣纸上, 只写了“韬光养晦”四个大字。 奴才跑进来, 恭敬道: “主子,您找我?” “备马车, 进宫。” 胤禛盯着纸上的字,淡淡的说了一句。 “外头雨势正大, 若现在出去, 那溅起的水珠子,恐会打湿了爷的袍角。要不,咱等雨势缓和了再去?” 奴才朝门外看了看, 只见天上大雨瓢泼。粗大的雨点倾斜而下, 夹着阵阵潮湿的冷气,把地上的青砖都淋得一尘不染。 “就现在去。” 胤禛放下毛笔, 又将纸拿起来看。 奴才见主子发了话,只得退下准备。 “等一下。” “爷儿还有何吩咐?” “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字写的如何。” 这奴才聪明, 专挑主子爱听的说: “王爷字迹清秀方正, 果真是字如其人啊。” “下去吧。” 紫禁城内,大雨淋湿了朱砂红的墙壁。胤禟撑着伞,独自站在甬巷处,默默盯着面前的墙壁出神。 “九弟。” 四爷撑着一把黑色油纸伞,走了过来。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老九约出来见一面。于情于理, 他是该给老九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枉大家兄弟一场。 胤禟转过身,冷冷的问道: “你找我什么事?” “本以为你会有所收敛,没想到竟越来越猖狂了。” 四爷很平静,最起码不像老九那样,总是把敌意挂在脸上。 胤禟没有说话,只挑起眉毛,挑衅的看着他。 “皇阿玛让我接管此事,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毕竟大家兄弟一场,我也不想为难你。不然的话,你的那笔糊涂账,也只能秉公办事了。” 大雨浇在伞面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四爷定定的看着九爷,眼神里满是警告。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 胤禟随即丢掉手里的伞,上前一把揪住四爷的衣领,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 四爷丝毫不惧,语气依然平静: “九弟既然不知悔改,那我就只能将那些帐簿上奏给皇阿玛了。你还是回去想想,该怎么跟皇阿玛解释吧。” 胤禟听了,恨不得现在就将老四给弄死。他转而掐住老四的脖子,就这么死死的掐住。可老四的那双眼睛,却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怵。 雨水不断的浇淋着他,打湿了衣袍,也打湿了那张愤怒的脸。许是这些冰冷的水会使人清醒,胤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随即松开了手。 “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胤禛撑着伞,撂下话,便信步离开。见字如见人,他老四必会公事公办。 “老四,算你狠!” 胤禟盯着他的背影,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道。 大雨下个不停,我闷坐在房里,看着瓷碟里的几块百花糕,兀自出神。 我想起万岁爷之前说的话,他叮嘱过我,每年五月三十那天,都应该吃素忌荤。我问为何,他只说那天是一个人的忌日,让我照做就行。 可我总觉得,乾清宫暖阁里挂的那幅画上的男子,想必就是我爹爹了。 如果是真的,那么我早就是纳兰家深宅大院里的大小姐了,而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戏子。 不对,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人人称羡的纳兰容若,乃京城一代才子。他的女儿,定是满腹经纶。又怎会被抛弃,沦为戏子。 “爹爹,阿娘,你们到底是谁呢?” 我趴在桌子上,正黯然神伤,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胤禟浑身湿透的站在那里,我愣了愣,忙问: “你怎么不打把伞来?” 他没有说话,只径直走到床前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走过去,见他湿着衣服就上了床榻,便轻轻推了推他: “你脱了衣服再睡吧。” 胤禟仍旧闭着眼,周身散发着一股酒味。 见他喝醉了,我顺势坐在了床沿,开始替他宽衣解带。刚解一半,就被人摁住了手。 胤禟睁开那双风流潋滟的桃花眼,眉头微蹙: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我…可你不脱衣服,会把床弄湿的!” 我脸刷的一下红了,气恼道。 胤禟伸手用力一揽,将我拥入怀中。眼波在我脸上流转片刻,讥诮一笑: “哦…我还以为,你又想勾引我呢。不过本爷今天烦着呢,可没空碰你身子。” 我羞得趴在他胸膛,只好握拳锤他: “无耻的臭男人!” 胤禟猛地翻身压住我,满嘴酒气的说: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的男人吗?” “我才不喜欢你呢!” 我忙不迭犟嘴。 “真的?” “真的!” 话音刚落,他便要来吻我。我将脸侧向一边,假装嫌弃道: “酒味,起开!” 他有些恼,用力扳过我的脸,挑逗我: “怎么,开始不听话了?” 我微微一笑,伸手继续去解他的衣襟。 胤禟再次摁住我的手,盯着我看: “烦着呢,没心情。” “脱了吧,会着凉的。” 我也盯着他看。 胤禟坏笑一下,然后将我的手伸进他衣服里,去摸那块结实的胸膛。 “凉的还是热的?” “热的。” 他身上很暖和,即使被水淋过,也很温热,就像冬天用的“汤婆子”。 我轻轻摸着他的胸膛,他嫌痒,转而又将我的手拿开: “痒。” 我哈哈大笑,他翻身倒在床里侧,呼呼大睡起来。 胤禟那天睡了很久,直到未时才醒。我坐在床边,观看他熟睡的样子。他的皮肤很白,墨色的眉,浓密的睫。还有高挺的鼻,红润的唇,像极了一幅上乘的画像。 “还没看够吗?” 只见那双红润的唇,突然动了动。我身体一僵,不知所措的说: “我可没看你!” 他睁开眼,慢慢地笑了出来: “上来。” “啊?” “上来伺候本爷…” 房内的鱼水之欢,俨然不输外面的倾盆大雨。 床帐肆意抖动,地上衣袍,肚兜凌乱不堪。 “九爷…轻点,我疼…” 我虽然每次都这样说,可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搂住他脖颈,贪恋他那健壮的身躯。 过了好一会儿,我软趴在他身上,轻声问道: “你对她们,是不是也这样…” 胤禟颇为讥讽: “她们是娼妓,也是下三滥的奴。这等货色,我岂会贪恋。” “那我呢?” 他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装天真,装清白,可现在分明贱的要命。如娼妓,又如下三滥的奴,与她们简直如出一辙。 “傻女人,乱想什么呢?” 脸颊被人冷不丁的捏了一下,我瞬间回神。 外头的大雨也骤然停了,不出所料,推开门,地上的落英定是胭红色的。
第53章 落幕篇(五) 其实雨也没有多…… 其实雨也没有多大, 是风在拼命刮罢了。一朵花落了,虽然是一种凋零,可该去怨谁呢?是这场急雨,还是这场狂风? “你瞧瞧, 昨日一场雨下来, 这些花就落了大半。暮春时节, 大抵是花败了,朕也垂垂老矣。” 御花园内, 胤禛陪着万岁爷一同赏花。 “花开是自然规律,花落亦是, 皇阿玛不必伤怀。” 他做不到阿谀奉承, 花开花落,生老病死,乃是寻常。 “是啊, 换成别人, 一定会说一些讨巧的话,来哄朕开心。唯有你不同, 也唯有你。” 万岁爷站在一株牡丹花前,看得仔细。这朵花虽经历过大风大雨,却不同于其他被摧残的花, 依然独立枝头, 开得娇艳。 “牡丹,花中之富贵者。有倾国之色,却不献媚。每每看到此花,朕就会想起盛世之景。胤禛,你给朕说说,何为盛世。” “依儿臣看, 国泰民安,就是盛世。” 胤禛认真回道,简短的一句话,却说得足够有分量。 万岁爷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是大唐盛世,也是大清盛世。朕这一生,没算白忙活。” “皇阿玛所言极是。” “听说你府上栽种了一种牡丹花,甚为奇特。究竟有何奇处,说来与朕听听。” “回皇阿玛,其花如御衣的黄色,高贵典雅,故称为御袍黄。儿臣打算来年开春,待它盛开之时,便会呈送给皇阿玛观赏。” “朕准了。” “谢皇阿玛恩准!” …… 傍晚的残阳,透过镂空雕花窗,斜照进屋内。 我安静的坐在妆奁前,穿着一身浅粉锦缎海棠长袍,外罩一件绿色绸缎海棠坎肩。这身衣裳格外喜人,通身衣缘以两重绦边镶滚就,外重以白地桃花纹镶滚。 为了搭配它,我还梳了小旗头,又专门摘了两朵海棠花,簪戴上去。落花时节,人若不打扮得鲜亮些,那可就太无趣了。 万岁爷今日心血来潮,想听戏了,便差人来通报,让我过去唱两嗓子。我知道老爷子的习性,他喜欢听我清唱,故而无需讲究行头。加之来人也吩咐了,着常服便可。 既是常服,方能随便穿戴。我故意挑了这一身,不论是颜色和花样,都是我所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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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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