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唯有八爷几人没有磕头,纵使人证物证摆在面前,他们还是不肯屈从。老八紧紧握着拳头,他自知局势已定。此刻的倔强,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 四爷眼里坚定的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然后吩咐道: “先帝刚驾崩,登基大典暂且缓到七日之后再举行,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退下。老八与老九相视一眼,刚要转身出去,就听四爷又说: “八弟留下。” 八爷愣了愣,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九老十: “你们出去等我。” 此时的屋子里,除了躺在龙床上的万岁爷,就只剩下四爷和八爷两个人了。 相视许久,四爷微微一笑: “明日便封你为和硕廉亲王,并由你办理工部事务,兼理藩院尚书。” 八爷自然清楚他的用意,不过是其根基不稳,用来稳定人心的技俩罢了。 这种殊荣,在他老八眼里,乃是莫大的羞辱。他明白,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老四会让他输的彻底。甚至是这条命,都由他掌控。 八爷盯着他看,忽而轻轻一笑,只启齿三字: “你赢了。” 终究是他老四赢了…… 自万岁爷生病起,宫里闲杂人等全被遣出宫去,其中也包括我。 宫门外,寒风呼啸。九爷伸手将我鬓边的散发挂在耳后,说道: “等十四弟归来继承皇位,我就向他要你。” 我点了点头,宫里不时有十四爷打了胜仗的消息传来,看来皇位非他莫属。那么我嫁给九爷,也不再是奢望。 那段时间,我在梨园天天期盼着十四爷凯旋归来,这个大将军王能够早点回京。 后来他的确回来了,不过是在万岁爷驾崩后,老四顺利登基的时候。 在万岁爷驾崩的第二天,四爷晋封镇国公延信为贝子。命他速去通报十四爷,并下了一道密旨…… 十一月二十日,四爷奉先帝遗诏,即皇帝位于太和殿,改元雍正。 金瓦白雪,红墙银衣。今冬的第一场雪,终究是来了。养心殿内,延信跪地听旨。四爷背对着他,吩咐道: “你抵达后,务必把大将军王所有奏折,所有朱批谕旨,以及家信全部收缴。如果他要亲自带来,你便随机应付,将家信奏折等带至京城前密奏。你若手软疏怠,使得他并不全部交来,朕便拿你是问。若是在路上遇见他,切记,勿将此谕泄露出去。” “臣遵旨。” 诺大的养心殿,明间正中的宝座上方,悬挂着四爷御笔“中正仁和”匾。 四爷盯着那匾,眼里透着坚定,又隐隐藏着狠戾。他还是一如既往,那双眸子,出奇的平静。 腊月初七,延信与赶往京城的十四爷在陕西榆林附近相遇。遵照四爷旨意,延信未向十四提及此密谕。 二十日,延信行至凉州的时候,才得知大将军王的福晋家眷们,早在初五那天,便经过凉州朝京城去了。 于是,延信即于翌日密奏。并详细讲述了十四爷的家眷可能经过的两条路线,以便四爷派出亲信,拦截搜索可能带走的重要家信。 可经此一举,却让十四爷十分悲愤。他抵达京城后,祭拜先帝灵柩时,见到四爷,愣是不肯下跪。 侍卫拉锡见此僵局,连忙拉着十四爷上前,欲要逼他下跪: “十四阿哥,见了皇上,还不赶紧跪下。” 十四爷一听,立马大发雷霆,指着拉锡怒骂: “狗东西,敢对本爷这般无礼!” 然后走到四爷面前,斥责拉锡无礼行为: “我是皇上亲弟,此人乃虏获下贱。若我有不是处,求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无不是处,求皇上立即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拉锡闻言,慌忙下跪求饶: “求皇上饶恕,卑职酌情办事,并无过错啊!” 四爷沉默不语。 八爷见状,立时走上前去,轻责十四爷: “十四,见了皇上,理应下跪。何必斥责侍卫,他也是酌情办事。” 果然,十四最听八爷的话,最终还是寂然无声而跪。 清晨,紫禁城里钟声依旧响起。文武百官装戎齐整,纷纷进宫面圣。不觉间,各宫各殿里里外外,全部都换了布置。这些新的光景,似是在向众人宣示,旧主已去。 下朝后,八爷与老九老十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随从侯在路上,瞧见八爷下了早朝,便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笺,迎上前低声说: “主子,十四爷的信。” 八爷神色凝重的拆开来看,老九和老十也凑了过去。 看完信,八爷方松了一口气: “十四弟在那边过得很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这个老四,让十四弟去遵化守皇陵也就罢了,竟还不许他回京城,简直是恶毒!” 九爷愤愤的说。 八爷收起信笺,迈步往前走。紫禁城的飞檐翘角,时刻彰显恢宏。置身其中,只觉皇家威严。八爷注视前方,眼底忽然暗沉: “他当时如此心急的收缴十四弟与皇阿玛的奏折,以及严防十四弟亲自带奏折家信到京。意图何在,便不言而喻了。” 九爷冷笑一声,颇为嘲讽的接过八爷的话: “我看他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老十急忙问了一句: “什么证据?” “你笨吗?当然是皇阿玛有可能传位于十四弟的证据了!” 九爷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老十挠了挠头,不再说话。 可九爷的这句话,却登时点醒了八爷。所谓民心不稳则江山不稳,何不趁热打铁,给他老四来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名头。说不定他和十四,就还有扭转乾坤的那一天…… 于是,只短短几日,流言蜚语就像风一样,散的是那样快。 这天,十三爷神情严肃的进了养心殿。 “皇兄,现在民间到处流传,说皇兄…” 一语未了,胤禛便说道: “说朕的皇位,坐的名不正,言不顺。” 十三爷叹了口气,很是愤愤不平: “他们这分明是想趁皇兄现在根基未稳,然后到民间散布谣言,大肆宣扬皇兄篡夺皇位。再用以稳固他们的地位,好有翻身之机。他们真是好算计,到现在还不肯罢休。” 胤禛苦笑了一下: “真是难为他老八了。” “那皇兄打算怎么办?” 胤禛平静的望向门外: “朕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 我进宫那天,正是桃花开放的季节。 两个宫女拥簇在我身边,领着我往住处走。一路上,全是她们在喋喋不休。 “奴婢叫雪盼,我娘生我那年没有下雪,倒春寒的时候才下,我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奴婢叫五儿,家里排行老五。下面还有个胞妹,叫六儿。” 我只笑了笑,没搭话。 “小主,前面就是你住的地方了。皇上见我和五儿做事灵活,便特意吩咐我们来伺候小主的。” 雪盼喜笑颜开的对我说道。 “小主?” 我愣住。 雪盼颇为兴奋: “是啊,小主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官女子了,皇上还给小主取了个新名讳呢。” “什么新名讳?” “马佳云惠。” 我记得当时很不知所措,不知所措的被雪盼和五儿拥进属于我的那座院子。 屋内一应俱全,香几,宝座,墙壁挂的一幅美人图,正冲着我娇笑。可我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想逃离这里,逃的越远越好。 教引嬷嬷来了,笑盈盈的对我说: “小主,从今天起呀,就由奴婢负责教你宫中礼仪。后宫规矩颇多,需小主仔细学才是。” 我坐在花鸟纹拔步床沿,一声不吭的望着对面的一架八扇朱漆缂丝屏风。只见顶部牙板雕刻着四时花卉,中部山水惟妙惟肖,下端人物栩栩如生。缂丝薄如纸,阳光照在上面,真是太美了。 “小主刚从宫外赶来,兴许是累了。那奴婢先退下,明日再教小主礼仪。” 教引嬷嬷尴尬的笑了笑,转身退了出去。 我凝视着屋里的这些物件,久久无言。 雪盼从里间捧出了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子,然后走到我跟前打开来: “小主儿,你瞧。” 我微微一瞥,那里面搁了好些珠钗首饰。 “这些都是皇上赏你的。” 五儿说着,便拿起一支簪子给我看。 “这是碧玺牡丹簪,繁复而巧夺天工,甚是好看呢。皇上可真宠爱小主,人还未到,东西老早就给备好了。” 雪盼也忙不迭拿起一对耳坠子让我瞧: “这对金镶珠翠耳坠,小主戴上呀,一定是美极了。” 我呆呆的望着那对耳饰,小巧的流苏式,金托各镶嵌着翡翠蝴蝶。下坠珍珠一串,最上一颗为三等珍珠。珍珠串下又为茄形翡翠坠角,以荷花纹粉碧玺为托,两侧亦镶嵌珍珠。 想来他老四一定不知,这等精巧之物,我不稀罕,也不配戴。 “咦,小主的这支步摇,看着倒是稀罕的很,莫非是皇上以往送的?” 雪盼是个碎嘴的,见我不吱声,放下耳饰后,又开始留意我头上簪戴的一支步摇。 我飞快地拿掉步摇,不让她碰,冷脸说道: “你们也下去吧,若有事,我自会叫你们的。” 两个宫女相视一眼,便应声退下了。 她们走后,我抚摸着步摇,只觉心头狠狠一闷。这支珊瑚翠玉持芝樱步摇,是九爷特意吩咐人,从造办处打造出来的。珊瑚首琢梅花纹,流苏用了珍珠两颗,又缀以粉碧玺连环和粉碧玺花篮。九爷曾说,我戴上这支步摇,他仿若看到一个丽人,袅袅娜娜朝他走去。 我虽被万岁爷赏赐给了四爷,可四爷应该知道,我心里是另有他人的。他或许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直至戌时,雪盼进来了: “浴房已经备好了沐汤,请小主前往沐浴吧。” 我正站在窗口盯着黑漆漆的院子,默了默方说: “知道了。” 深长的木桶里,撒了很多桃花瓣。我赤身进去,水波柔软的晃动着,连带着花瓣触碰到肌肤,顿觉微微痒。 “水温合适吗?” 雪盼小心询问。 我心事重重的也懒得搭理,只轻轻点头回应。随手捧起一些花瓣闻了闻,味道虽清香,可还是不及梨花的寡淡。 雪盼拿起水瓢,一边往我身上淋水,一边笑着搭话: “现摘的桃花瓣,奴婢估摸着,这香味小主一定喜欢。” 我笑了笑,放下花瓣说: “可我更喜欢梨花和海棠花。” 雪盼怔了一下,忙改口: “那下次奴婢去摘。” 周身弥漫着热气腾腾的水雾,朦朦胧胧的,将案上的烛光也遮的不甚那么通明。影影绰绰中却瞧见教引嬷嬷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卷东西。 到了我跟前,笑盈盈地开口道: “小主沐浴后,便要去养心殿了。” 我问: “去养心殿做什么?” “当然是侍寝呀,皇上已经在寝宫等小主了。” 教引嬷嬷笑得更欢了。 我心下一惊,瞬间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教引嬷嬷以为我害羞,便拉过凳子,坐在一旁耐心教导: “别紧张,也别害怕。这伺候男人呀,其实简单的很。” 嘴上说着,又将那卷东西递过来: “你看了这个,就知道怎么伺候男人了。” 听她这么说,我不禁暗暗嘲讽。这个老嬷嬷若是知道我伺候过九爷,怕是会惊掉下巴。 翻开一瞧,才发现是各种姿势的春宫图。 我脸上顿时绯红,这下倒是真的害羞了。 “第一次伺候男人,都会羞怯。看了这个呀,好让你心里有个底。” 教引嬷嬷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我伺候过。” 合上春宫图,我竟不知羞耻的说了这么一句。 那嬷嬷惊得愣住,又随即回过神来: “是是是,听闻皇上早些年就与小主相识了。这宠幸的事,也就不分早晚了。” 我冲她微微一笑,这抹笑里的意思,教引嬷嬷当然不懂。 “嬷嬷,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我轻轻说道。 “是。” 磨蹭到水温渐凉之时,再没有继续沐浴的道理,我问雪盼: “寝衣呢?” “没有寝衣,外头有太监候着,待小主沐浴完,便会扛着你去寝宫。” 雪盼扯过一条大巾帕,为我擦拭身体。 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光着身子?” 雪盼抿嘴偷笑,方说: “有被褥,小主放心好了。” 为了躲避这次侍寝,情急之下,我只能道出实情: “雪盼,我不想侍寝。” “啊?小主这是为何呀?” 雪盼诧异的看着我。 “你别问了,总之我不想侍寝就是了。” “那他们还在外头等着呢…” “你现在出去跟他们说,你就说…新摘的桃花瓣上,无意沾带了飞虫。沐浴的时候,主子被叮咬了。现在浑身刺痒的很,不能再侍寝,请皇上另翻牌吧。” 我登时想到了一个主意,可雪盼听后,却往地上一跪: “这…奴婢可是要受罚的!” 雪盼年纪向小,来宫里还未满两年,到底是没遇到过这种突发事件。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便不想难为了她,于是扭头对着门外说道: “外头的人听着,我身体忽感不适,不宜侍寝。还请回去告知皇上,另择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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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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