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不忘从木匣子里,拿出一枚红玉戒指戴在了指上。这是胤禟送给我的,我几乎每天都要戴着。 他本让我戴在无名指上,说这样显得端庄。可我却总是习惯戴于食指,想来端庄与我是不相干的。 捯饬了一番后,估摸着也差不多时候了。我拿起折扇,动身往乾清宫走去。 我一路琢磨,万岁爷会让我唱哪出戏。他特别喜欢昆腔和弋腔,不知是按戏折子上的点,还是想到哪出是哪出。 到了乾清宫寝殿,竟发现四爷也在这里。他坐在椅子上品茶,见到我来了,眼神便一直在我身上游移着。 我看了他一眼,他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原来男人都一个样,不管是风流成性,还是中规中矩,没有谁不会对美人动心思。也是,七情六欲,本就在所难免。 我突然有些拘谨,只假装没看到他,径直走上前去,请示道: “万岁爷,您想听哪出戏?”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神色,似是心情不错。他想了想,便颇有兴致的对我说: “就唱那出墙头马上吧。” “是…” 我退后两步,开始清唱: “自从少俊去洛阳买花栽子回来,今经七年。老夫常是公差,多在外,少在里。且喜少俊颇有大志,每日只在后花园中看书,直等功名成就,方才娶妻…” 四爷全程直勾勾的盯着我,我被他盯得,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 好不容易捱到戏毕,我退出来后,站在殿门外长吁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紧张?” 不出所料,四爷后脚果然跟了上来。 我辩解道: “谁紧张了!” 他静静的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这让我很不知所措。四爷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就看穿我,我的天真,甚至是我的虚伪。 我慌乱的问: “对了,为何只有你一个阿哥作陪?” 四爷迈步往前走,他扭头示意我跟上去。我犹豫了一下,便上前和他一起并肩走着。 “怎么,你很不想看见我?” 他侧头反问我,夕阳照在他脸上,将清冷的轮廓映出一丝温柔。四爷乍看,虽不如九爷拥有蛊惑人心的俊俏。但往细里瞧,他墨眉下的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不必说话,只在沉默中就能把人吞噬。 身旁不时有宫人经过,我微微低着头,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 四爷突然停下: “那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避开他的目光: “随口问问而已。” 四爷嗤笑一声: “最好如此…” 我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旁走着,只怪这紫禁城地方太大,一段路程仿佛要走很久。期间我忍不住瞄他一眼,只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四爷的俊俏中始终藏着威严,那股力量,足够可以扼杀一切魑魅魍魉。 或许,这就是我不敢靠近他的最大原因…… 前面不知是哪个宫殿栽种的桃树,只见一片桃枝探出墙外,在这暮春里,现出最后一抹娇艳。我跑过去,用手去接落花。 四爷停下来,含笑看着我,冷不丁说了一句: “你这身衣裳…很好看。” 他想起往年的时候,有一回初春,正是乍暖还寒。姑娘们嫌冷,仍旧穿着夹袄,唯独见我已经换上了浅草绿色的春衫。 衣上精绣着小花纹,袖口是三层叠加式的,最里层是淡紫色的,上面有蓝色绣花。第二层是柳黄色的,没有绣花。最外层又是月白色的,上面的纹样是小繁花。穿得坎肩是满身绣的,衣料是花卉织纹,扣子是古董扣。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把一个姑娘观得那样细。心里头也是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尤其记得那天,我挽了一个小髻寰,还簪了一朵玫红色的头花。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眼前的桃花飘絮,忽而让我想起,那年与九爷共淋雪的场景。 纵使山川河流,也不及他眉眼半分。我喜欢九爷的嚣张跋扈,亦或是风流成性的样子。 如若他眉头紧锁…… “四爷,你不要找他麻烦,好不好?” 我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开口求道。 胤禛微微一愣,眉间登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为什么不说他咎由自取呢?” 他走到我跟前,伸手掸掉落在我衣上的花瓣,然后平静的问。 “可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胤禛却打断我的话: “放心吧,皇阿玛不会对他怎么样的。” “为什么?” “因为虎毒不食子。” 正说话间,四爷的随从跑来了,躬身说道: “爷儿,咱们该回府了。” 胤禛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我,方自去。 我松一口气,转身继续看那桃树。 心头琢磨着,待此月一过完,便是芳菲尽。届时就来这里扫落花,再学着那些宫女,将落花丢进河道里,流向宫外去。只是不知这些花,向往的是随波逐流,还是化作春泥。我想,大抵应该是自由吧。 出神之时,忽觉身后来一人。我还没来得及转头,便被伸来的一双手蒙住了眼睛。 “姑娘独自在此赏花,难道就不寂寞吗?” 这双手的温度我熟悉的很,就是这双手,摸过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还有这声音,很好听,却又带着几分不正经。 除了他,没有别人。 我撒娇道: “那你就陪我一起赏花。” “好,陪你一起赏花。” 胤禟宠溺的将我拥在了怀里。 沉沉的暮色,袭来阵阵晚风。我思索久,动情的问: “九爷,你娶我好不好?” 我能感觉到他忽的一怔,然后轻声道: “不行。” “为什么!” 我气得抬头质问,却被他一把又按了回去: “你急什么,现在朝中变幻莫测,我不能为了儿女情长,耽搁了正事。”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娶我?” 我娇嗔的锤了他一下。 胤禟盯着那棵桃树,反问我: “你拥有了我,还不够吗?” 是啊,我已经拥有了这个男人,为何还要贪心不足,去奢望他娶我。 可贪心是人的本性,往往得到一样东西过后,就还想得到第二样。就像我已经成为他的爱侣了,却还想成为他的正室,甚至是那个唯一。 “不够不够!我想做你福晋,我要你娶我!” 我开始无理取闹,扯着他的衣袖不依不挠。 “别闹了!你知道的,我最烦女人闹腾了。” 胤禟用力捧起我的脸,凶巴巴的说。 我被他训得倍感委屈,瞬间哭得梨花带雨。 胤禟见状,开始不知所措了。只得将我推开,然后指着我命令道: “不许哭!” 可他越是这样凶巴巴的,我就哭得越厉害。许是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他老九也没料到,有一天会在女人面前乱了分寸。 “我也最烦女人哭了。” 胤禟没好气的嘀咕一句。 见我哭个不停,他终是没辙了: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我娇嗔的命令: “不行,我要你再说一遍!” 胤禟靠近我,再次捧起我的脸,然后颇为认真的说: “好,本爷答应你。” 我泪眼汪汪的问: “真的?” “真的。” 说毕,他那双温热的唇,登时贴了上来…… 他说过,他会娶我的,一定会的。
第54章 落幕篇(六) 六…… 六十一年冬, 第一场雪还未来临之时,紫禁城却笼罩在了极其严肃的氛围中。人人紧绷着一颗心,无不留意寝宫里的动静。 万岁爷重病不起,眼看撑不了多久。大臣隆科多, 便速派重兵把守。以至亲王皇子等人, 未经传召, 不可私自出入。若有违抗者,随即关押。 闷在自家府中的皇子们, 个个坐立不安。宫内消息已被封死,想探出点什么, 怕是不能了。 八爷一党更是心急如焚, 十四阿哥虽手握重兵,但人却远在西北征战,一时半会也是回不来的。老八又因之前的“毙鹰”一事, 再不得万岁爷的宠信。 可他洞察先机, 明白万岁爷喜爱十四,命其做为西征统帅领兵出征, 乃是莫大的信任。纵观下来,没有再比他十四,更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了。 所以老八换了个方法, 开始扶持十四爷。只要助他登上皇位, 也是另外一种成功。毕竟这个十四弟一直追随于他,且受用于他。 眼下,唯有十四是这场储位之争的最强筹码…… “现在宫里任何人不得出入,八哥,咱们该怎么办呢?” 贝勒府,九爷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 烦躁的问。 八爷正不紧不慢的品着茶,听老九这么问,想了想便放下茶盏,平静道: “我虽受父压制,争储失利。可眼下,也不是全无希望。” “怎么讲?” “咱们还有十四弟呢,他颇受皇阿玛信赖,只要他做了皇帝,我们还用愁没有好日子过吗?” 八爷笑了笑,又微微蹙眉: “只是…” 老十在一旁接了话: “只是什么?” “近来得到最新消息,老四总是被传召入宫,不知商讨何事。你们也知道的,皇阿玛现在病入膏肓,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他宣四哥进宫,是为了皇位的事。那么在这节骨眼上,恐会让他老四占了先机。” 八爷有些担忧的说。 “怕他老四做什么,他不过一个闲人,根本无心朝政,皇阿玛怎肯传位于他。” 提到四爷,九爷便嗤之以鼻。 “不,老四绝非一般。他先前设的障眼法,确实让我对他放松了警惕。” 八爷说毕,低头抿了一口茶。 “我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八哥,咱们不必理会。等十四弟一回京,皇阿玛就会传位于他,又有老四什么事!” 九爷不服,他不信四爷有那么大本事。 花几上供着一瓶新折的梅花,九爷走过去,恨恨的摘了一朵,拿在脸前闻。 “八哥,那现在怎么办?皇阿玛没宣我们进宫,我们是不能去的。” 老十焦急的问。 “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八爷静看茶叶在茶盏里翻飞,他尤爱细品,因这荼香幽幽,可止浮躁…… 十三日,万岁爷驾崩。一时之间,紫禁城内哭天喊地,哀嚎不断。待其他皇子得知消息,纷纷赶来的时候,四爷早已跪在了寝宫。 隆科多看了看跪了满屋子的人,随即开口道: “皇上口谕,四阿哥德才兼备,深得朕心,必能继承大统。是以江山社稷,则即日登基,即皇帝位。” 此话一出,八爷等人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傻了眼。而此时老八才惊觉,老四已经掌控了整个紫禁城。这隆科多私下追随老四,不难保证其中有猫腻。 “隆科多!你休要胡说八道!” 九爷瞬间怒了。 “谁不知道你是四哥的人,黑的白的还不由着你说!” 十爷附和。 “既是皇阿玛口谕,又事关皇位,他必定会事先拟好诏书。不然仅凭大人一面之词,恐怕空口无凭,实在是说不通。” 八爷虽心里震惊,表面却没有老九老十反应的那样过激。而是面露微笑,与平常并无两样。 隆科多目光在四爷脸上微微一顿,而后吩咐旁边的太监: “把先帝遗诏呈给八贝勒看。” 太监在众人瞩目中,捧来了那道圣旨。 八爷接过,五味陈杂的打开来看。当看到“传位於四皇子”几个字时,心里顿时一凉。虽说这确是万岁爷亲笔,可事发突然,一切都未免太过仓促。他不相信,他也不敢相信。 怔了片刻,八爷默默看向跪在前头的四爷,冷言冷语道: “四哥平时在府中除了养养花草,就最爱临摹皇阿玛的字迹了。熟能生巧,所以这道圣旨,不排除有人伪造。且皇阿玛生前最器重十四弟,也曾多次在我们兄弟面前褒奖于他。试问,皇阿玛怎会把江山交给一个只懂花草之趣的闲人,而放弃一个十分器重的人?” 愣头青老十忙跟着插嘴: “对,八哥分析的没错,你这分明就是篡位夺权!” 满屋子的跪人在那里,只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面对八爷的质问,一直沉默的四爷,终于说了话: “隆科多是皇阿玛临终前特地召到御前,接受顾命的大臣。皇阿玛究竟传位于谁,他自然最清楚!何况先帝遗诏,岂能容你们猜疑。” 即使这番话,说得镇定自若且有威力,可还是说服不了八爷一党。 只见八爷望向梁公公,眼神里充满最后一丝希望: “梁公公,你是伺候皇阿玛的人。他临终前,你可是寸步不离守在跟前的。事关重大,皇阿玛究竟传位于谁,本贝勒要你亲口告诉大家!” 众人齐刷刷地投来目光,梁公公神色凄凉,脸上的表情亦是耐人寻味。呆愣了半晌,到底一句话也说不出。 身后的魏珠见状,赶紧上前道: “师傅陪伴在万岁爷身边多年,如今圣上归西,师傅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出来。奴才是内侍,事发时亲耳所听,万岁爷确实将皇位传位于四阿哥。” 话音刚落,隆科多便领头跪地磕拜: “臣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魏珠一干等人也纷纷磕头: “恭请皇上圣安!” 梁公公见众人纷纷叩首,方回过神来,慌忙识趣的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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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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