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招手让她过来,高士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待走近,大阿哥方才解释: “她是我府上妾室的远房亲戚,对于书法甚是痴迷。听说高大人书法了得,这不,非缠着我将她带来。” 要说远房亲戚是假,实则是大阿哥安排的一颗棋子。见了高士奇,她柔声开了口: “小女庄想容,见过高大人。” 高士奇已然看的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嘴上忙说着: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大阿哥见他已经进了这美人关,便趁机找了借口离开,庄想容也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在了偏院住下。 高府游廊,挂了一个鸟笼,里面养了一只鹦鹉。 游廊尽头的书房里,庄想容案前临帖,高士奇则站在身后观之。 “高大人,您看临得像吗?” 这高士奇一瞧,连连赞道: “甚好,甚好…” “大人的书法,堪称游云惊龙,小女倾慕已久,所以只想临来欣赏。” 庄想容的妙语,让人听着很是舒心。高士奇不由对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子大有好感,这已是到了知命之年,不成想还能迎来第二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大概在高府半月余,期间这庄想容始终体贴入微,更是打动了高士奇的心。 大阿哥再次来的时候,高士奇忍不住赞道: “此女甚是好…” 哪知大阿哥却顾自叹了一声: “只可怜她自小失去双亲,现在也到了能嫁的年纪,这正愁没个着落呢。” 此番话无非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高士奇听了这才敢表态: “如果庄姑娘不嫌弃,这里便是她的着落。” 笼子里的学舌鹦鹉又在学着主人教过的话:贵客,贵客。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十月末,万岁爷回京,太子暂留德州调理。 宫内一条狭长的小巷,整条道只有我一人,我抬头望着突然变得黑压压的天,没来得及快步走,便是大雨滂沱了。没有伞,只得用袖子遮着头顶快步跑着,可这条长长的巷子仿佛怎么也跑不到头。 旁边有处拐角,我准备绕道而行。刚转身,只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便趴在地上。正当我要爬起来的时候,一双黑缎靴子赫然出现在眼前停步。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件石青色团花暗纹的袍子。我赶紧起身,见胤禛正打着伞站在我面前。 他冷着一张脸,平静的看着我。而我显然一副落汤鸡,浑身已经湿透。额前两绺被雨水打乱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胤禛将伞又往我这边移了移,我默不作声与他一道走着。 风刮在潮湿的身上有些凉,我不禁双手环抱着自己,只觉得身体正在微微打冷颤。胤禛侧头看着我,依旧不说话。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将我额前的头发挂在耳边,开了口: “送你的绒花怎么不戴?” 我不吱声,他也没再追问,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迈着步子默默朝前走着……
第13章 诡谲云涌惑朝夕(下) 第二日,深秋…… 第二日,深秋天凉的,我多添了一件外褂,出了门。 十三正斜靠坐在游廊的柱子旁,横吹笛子。见了我来,钝了一下,又继续吹,曲谱是崔郊的赠去婢。这老十三能文能武,还擅长音律,吹得一手好笛子。我默默听着,心里连连赞叹,好一个惊才风逸的玉面郎君。 曲毕,十三这才看向我: “看样子,又多了一个听曲的人。” 我疑惑,他眼神看向我身后一笑: “先来的反倒躲在后头了。” 我转身,胤禛立在那里…… 他依旧静静的看着我,面冷,眼神却是热的。那份炙热,我懂,又好像不懂。他信佛,向来不近女色,只勤于政事,对府上的福晋也秉持着相敬如宾。可他的眼里平静,为何在看着我的时候,却总是透露着什么。 记得重阳节的那天,他带着我站在角楼向下望去。就像他告诉我的,佛家也讲究因果。十四爷虽是他的亲弟,却与八爷走得亲近。德妃虽是他的生母,却莫名的偏袒十四,不过都是缘深缘浅罢了。 …… 十一月中旬,太子病愈,遵旨返京。由于大病初愈,万岁爷爱子心切,特意命梁公公从宫里调出两个做事周到的太监到太子府伺候。 有一个叫小川子的太监深得人心,平时说话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干活也勤快。梁公公见他是个受用之人,便将他安排进了太子府伺候。 进了太子府只不过十天,就获得了太子爷的喜爱。要说他与别的太监有何不同之处,还真是有。这小川子会一项稀罕绝活儿,那就是口技,他能学很多鸟叫和禽兽叫,学得以假乱真,可谓技艺高超。 仅表演的二鸟争食,将两只画眉鸟演得如同真的般,就让太子爷大为惊叹了。所以经常吩咐小川子表演,什么群猪争食、百鸟争鸣,无一不让人称赞。 一天,太子起来赶着去上早朝,只唤了一声,小川子便及时跑了进去。在伺候他穿鞋的时候,太子发现小川子是跪着的,而其他人都是蹲着,不禁问道: “为何要跪着?” 小川子则毕恭毕敬: “太子爷是储君,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奴才仰慕,更不敢有丁点怠慢。” 太子一听,心里顿时被触动。自打出生后,第二年便被立为皇太子,一当就整整二十七载,这个太子早就当够了。好一句君临天下,也唯有君临天下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 渐渐的,太子爷很是宠信这个能言善道的小太监。但他不知道的是,小川子还认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大阿哥。 …… 冬生萧瑟,万木凋敝,能赏的唯有雪景了。这第一场雪还没来临,我就开始盼着了。 每次朝会,在万岁爷从中和殿到达太极殿的时候,就听銮仪卫官大喊一声: “鸣鞭!” 甩鞭的人听见后,接连在地上打三下,清脆响亮。每每听到鸣鞭声,我都会停步静听。 腊月十九这天,终于迎来了这年的第一场雪。满城的大雪纷飞,琉璃瓦很快积了白皑皑的一片。 我套着水蓝色绣着小团花的短袄,披了件粉嫩的毛披风就迫不及待的出门了。簌簌琼雪中,我淋着雪漫步在甬道。 耳边寒风呼呼刮过,我停步,伸手接雪,眼睁睁的看着雪落入手掌后,便转瞬即逝。 画面好像回到了九岁的那年冬天,我和一群小人儿在西府院墙外玩闹。忽见那家小姐孤身一人站在雪中,全身穿着白,连外面的披风也是如雪的颜色。我们都好奇的跑过去,站成一排在她面前观望。 她两眼无神的盯着远方,眼里还噙着泪。我看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的问道: “你在想什么?” 至于西府小姐说的那句话,当时只道是寻常,此时却突然懂了。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我喃喃说着这句曾经听来的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闷闷的。再向前望,胤禟站在甬路的那头,披着黑色的毛披风。 胤禟见了我,微微一怔,便慢慢的朝我走来。我也抬起步子,朝他走去。 那一刻,真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我们迎着纷飞的雪花,渐渐走近…… 胤禟什么话都没有说,只伸手把我的风帽兜起,便与我擦肩而过。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出几步了,我这才猛然叫住他: “九爷!” 他停步,转头看着我,等着我继续往下说。一时突然语塞,不知说什么,却又想和他说话。想起自己最近新排了一出戏,明知对方不爱看,还是问出了口: “奴才新排了戏,九爷有兴趣看吗?” 胤禟静默了一下,淡淡道: “他老四爱看戏,你找他吧。” 我心里不禁犯嘀咕,好端端的提起四爷干嘛,嘴上却追问着: “你可是答应我的!” 他有些愣住,却又不想同一个女人辩解,只得转过身继续走。 胤禟走远的背影,我默默看了很久。或许,我真的成了落花。 …… 一天,万岁爷小憩醒来。梁公公站在龙榻前等着为其更衣,但见他神色发呆,迟迟不肯起来,便小心唤道: “皇上?” 连唤两声,万岁爷才喃喃说着: “朕老了…” 生老病死乃正常规律,万岁爷怕的不是老去,而是因为老去,他的权利就会被虎视眈眈的盯着。 梁公公惯有的陪笑道: “万岁爷风采依旧…” 话还没说完,只听皇上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们身为爱新罗觉的子孙,理应替朕分忧。但是朕也怕,他们的心里巴不得朕早点死。” 他们自然是指那些个皇子,而这些个人里,万岁爷最不放心的便是太子了。要说这个太子,原也没那么多幺蛾子,更没有老四老八的雄心壮志。奈何,他偏与索额图走得近。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索额图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什么教唆之事都能干出来。归根结底,到底是因为索额图与太子的关系不一般,太子的生母是其侄女,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才导致了其一心拥护太子。
第14章 江山权斗亦如画(上) 而历代皇帝最…… 而历代皇帝最怕结党营私,尤其是皇子与大臣之间拉帮结派,这些无一不威胁到皇权。前有唐高宗引以为戒,何能掉以轻心。万岁爷又生性多疑,太子在德州养病之时,便有意派索额图前去侍奉,不过是种计策罢了。他似乎隐约感到了一种潜在的威胁,说不定哪天就会被逼着退位,或者谋害。于是日夜警惕,心神不宁。这个亲自教管出来的皇子,比其他皇子都要受宠,如今却是最让他惶恐的。可索额图和太子不仅没有悬崖勒马,反而更加抱团滋事。 太子府有一间房始终紧闭不开,平时也不让人打扫。而太子会隔三差五的独自进去,这让小川子起了好奇心。 元宵节这天,趁着太子进宫赴宴的空当,小川子潜入书房找钥匙,他之前亲眼看到太子将钥匙单独放在一个锦盒中。进去便发现那锦盒就放在书案上面,迫不及待的打开,里面却是空的。太子不可能时刻把钥匙装在身上,究竟藏在哪儿,翻遍了整个书房依旧没找到。 小川子有些疑惑,目光不经意落在了一幅山水画上。画子轴头用的是檀香木,檀香能辟湿气,且开匣有香气。小川子心细,一眼瞧出这轴头是空心的,于是取下塞子,果然发现了钥匙。 看来太子对他已经留心,而自己并没有暴露什么,一时也是弄不明白。来不及多想,小川子拿着钥匙来到门前,见这锁具为铜质地的横式广锁,锁面錾刻着精美的卷草花卉图案。 打开锁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榉木雕刻的礼服挂架。上面虽没有雕刻什么复杂的图案,却有一种桃李不言的富贵之气。小川子一看,上面居然挂着一件明黄色龙袍,不禁愣在原地瞠目而视。 只见这龙袍绣有九条龙,还有山石宝物之纹路,这些图案分明有着一统山河之意。 太子居然私自定做龙袍,这可犯了大忌。小川子大惊之余,赶紧出去将门锁好,又返回书房将钥匙放回在原来的位置。算了算时间,太子这会子应该还回不来,便匆匆出了府。 大阿哥府。 厅堂中,大阿哥正坐在扶手椅上品着茶。由于连着几天身体抱恙,便没有进宫。 小川子进屋直至大阿哥跟前,俯身贴耳说着什么。大阿哥一听,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惊道: “亲眼所见?” 见小川子点头,大阿哥由惊转喜,站起身冷笑着自言: “好啊二弟,私藏龙袍可是大罪。皇阿玛圣体尚安,你就开始等不及了…” 太子欠妥的举动,等于让大阿哥抓住了一个把柄。只是太子终究是太子,想要击垮他确实不容易。 小川子赶回太子府的时候,好在人还没回来,便暗松一口气,这件事算是办得滴水不漏了。太子未时入宫,一直到了戌时才回来。 次日,小川子如往常一样伺候太子穿鞋。太子看着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钥匙放反了。” 小川子手一抖,这才想起那把钥匙一面有图案,一面无图案,自己当时竟然没注意这个细节。太子摸不准是谁,或许只是在试探,此刻唯有临危不乱: “太子爷说的是什么钥匙?” “说,你的主子是谁?” “奴才的主子不就是太子爷您吗?” 太子无视小川子的装疯卖傻,继续说道: “一个不一般的奴才,正是因为你的拔萃,才让本太子不得不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原来太子早就对他起了疑心,普通奴才只知安身保命,不敢多言一句。唯有这小川子,似是很想取得自己信任。太子也不是个糊涂人,暗中派了人盯着他,果然发现了端倪。 小川子见事情暴露,已经无法掩饰,只跪在地上不再出声。 “你进了大阿哥府,便是汇报去了。” 听太子这么说,小川子终于一改往日的态度,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太子爷私藏龙袍,难道奴才不该去汇报一声吗?自个儿欣赏多无趣,也亮出来让别人瞧瞧,您可是太子爷,总得见光啊!” 太子强忍着怒气,听他把话说完后,只瞥了一眼门外,便打外面进来两个随从。 小川子必死无疑,无论是赐毒酒,还是乱棍打死,又或是被那两个随从用绳子活活勒死。他本就是大阿哥的一颗棋子,现在任务完成了,就算太子放过他,也终有一天会被大阿哥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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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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