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第二次着了曲昀的道。 外头那般热闹的情状,想来事情已经完结。正准备再睡,脚边突然有细细碎碎翻书页的响声,他微抬起头朝床尾一看。 喻旻:“……” 应当不至于吧,林悦还把他叫来了? 喻旻将被子底下的腿稍稍往外伸了伸,果然碰到另一条温热的腿。 卫思宁一手拿着书,空着的手摸索着伸过去将云被边缘压了压,似乎没注意喻旻已经醒了。 喻旻翻了翻身,半个身子压在他腿上,眼睛圆鼓鼓地亮着,轻声叫了声:“殿下。” 卫思宁终于从书页里抬头,看着他很是克制地没有动。 喻旻褪下重甲穿着中衣,头发低束在脑后,耳鬓旁跑出几缕发丝,雪白的大半张脸拢在云被里,竟透出些乖巧。 卫思宁心下默默叹了口气,朝他张开双手,柔声道:“过来,给我抱。” 喻旻拥着云被,慢慢爬到床头,将头枕在他腿上,仰目看着他。 看着看着就伸手去捏他下巴,“都扎手了。” 卫思宁问:“饿吗?” 喻旻心不在焉地胡乱点头,“饿了。”手指不停地在下巴上摸,往下划至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喉结。 “我去给你拿吃的。” 喻旻躺在腿上不动,“叫郎岚拿来就行了,你不要走。” 卫思宁将他乱动的手握住,忍着涌上来的一波波燥热,强作平静道:“先起来…” 喻旻摇头,“不起,我没劲儿。” 卫思宁将上身往后靠到床沿上,喻旻还想摸他,可能是真的乏力,够了两下没够着也就算了。 郎岚很快送来一碗粥和两个烙饼,目不斜视地放下餐盘就走了。 喻旻双手环上他的腰,依旧枕在腿上,卫思宁掰一块饼喂他,“好吃吗?” 喻旻苦着脸嚼了几口,“没味道。” 待他咽下,卫思宁又塞给他一块,淡淡道:“噬骨酒伤味觉。” 喻旻:“……” 一个喂一个吃,很快两个巴掌大的饼就完了。喻旻眨巴着眼瞅着他,等着卫思宁给他喂粥。 卫思宁拿过手帕净过手,双手将人从腿上抱进怀里,捧着他的脸道:“方才这么乖是怕我吵你么?” 喻旻拧着眉愣了,他起先多少有些这样的想法,但后来只是想抱着他亲近他。 或许他这个样子在卫思宁面前显得太有心计,好看的眉拧成一团,半晌才自暴自弃道:“那你要骂我么?” 卫思宁将他的眉头扶平,“你说呢。” “…我错了。” “嗯,这次不骂你。” 喻旻将头撞回他怀里,很矜持地憋笑,指了指床边的粥,语调忍不住往上扬了又扬“喂我吧。” 他领会到卫思宁的体谅和纵容,这感觉简直太好了。 卫思宁将压得发麻的一条腿曲起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一把,冷漠道:“坐好自己吃。” 他还想再争取一回,抬头看到卫思宁发红的耳朵和刻意闪躲的眼神,想到自己方才的姿势,一瞬间就哑住了。 喻旻赶忙爬起来端端坐好,拿粥碗的手都要抖飞了。 恨不得整张脸埋到粥碗里凉一凉才好。 卫思宁失笑,“慢点吃。” 喻旻吃撑了,卫思宁刚刚用尽力气克制,此时也清醒地不得了。于是后半夜两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你什么时候回雍州?”喻旻问。 卫思宁侧身撑起脑袋,看着他肃然道:“我是陛下亲派监军,今后赤羽军在哪我就在哪。” 喻旻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噗嗤一声乐了,“骗人。” 卫思宁推他,“欸——我给你做监军不好么?” “不好。”喻旻扯过被子蒙住头,困意渐渐上来了。 卫思宁却不依不饶,云被底下的手探过去挠他腰间。 喻旻一身的痒痒肉,咯咯笑着滚进他怀里,嘟囔道:“我困了……” 卫思宁愣怔半晌,看着埋在怀里的脑袋顶,想伸手揉一揉,微热的喘息透过薄薄的中衣扑到他胸口的皮肤上,先前那股挠人的潮热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卫思宁:“……要命了。” 片刻后,卫思宁把喻旻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下床穿上外袍。轻手轻脚地捏好被角,喻旻睡得人事不省,卫思宁去捏他耳垂,不解气似的搓揉了一番。 最后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才走。 “唔——”喻旻蒙头迷迷糊糊应了声。 第二日一早,喻旻神清气爽地醒来。他睡觉不规矩,大半个被子掉在床下,一条腿晾在外面早就冷冰冰的了。 醒来没看到卫思宁,但他那顶月白云狐大氅还挂在衣架上。 他坐在云被团里发了会呆,昨晚卫思宁说陛下派他来做监军,他当然是不信的。 当初陛下给他帅印,就是让他没顾虑放手去战的意思,没道理这个时候给弄个监军来桎梏他。 *** 此刻卫思宁正躲在曲昀处喝酒。北疆的白日如果没有太阳是很冷的,曲昀给他烫了壶温酒,他将酒袋搂在怀里心不在焉地,想起来就仰头灌一口,大多数时候都盯着某处愣神。 大衍士兵头回在极寒北地过冬,有不少冻伤手脚的。曲昀忙着抓药制药,自己都忙不过来转儿,还要负责陪聊外加心灵抚慰,忍了又忍很想把这尊神踢到帐子外头去。 卫思宁眼睑被酒激地绯红,看着曲昀忙前忙后,手都不抬一下的,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偏偏嘴上忙得慌,“今晚要是还跟他睡一处,我憋不住怎么办?” “这么憋着不会出问题吧?” “你这有没有什么药——” “没有!没有这种药。”曲昀真的想踢人了,“两情相悦的两人人躺在 一张床上肌肤相亲自然而然想要男欢男爱,这种事情就跟天要下雨一样寻常,你憋什么憋。” 卫思宁:“……” 默了半晌,曲昀忽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遭,又迟疑着开口:“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曲昀脸上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同情和一言难尽,掩着嘴低声道:“我那倒是收藏了一些图册,你拿去看看?龙阳的没有,反正都大同小异差不多,你——” 他说得正经无比,偏偏听得人满脑子不可言说的画面,只要那么稍稍将喻旻的脸一想…… 卫思宁屁股着火似的跳起来,捂住脸在屋里打转,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边嚎道:“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曲昀偏头一看,光风霁月的禹王殿下从头发丝到脖子根都是红的,这反应不太对劲。 他鼓起勇气,欲言又止,最后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害羞啊?” 禹王殿下火烧一样的脚步顿住了。下一刻,气势汹汹撩帐落荒而逃。 留下曲昀在帐中险些笑断气,还不忘撵出去补刀,“可真是怂出风格来了你!哈哈哈哈——” 这边喻旻破天荒赖了会床,左等右等不见卫思宁回来,便磨磨蹭蹭爬起来。刚一出卧间就看到坐在厅里正用早膳的两人,林悦和郎岚。 林悦瞧见他出来,咬着筷子把人上上下下查探了一番,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待喻旻走近,他保持着咬筷子的动作狠狠地一声:“哼!” 喻旻:“……” 他就知道,安顿妥帖一个还有一个。 郎岚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决定去旁边暂时做尊雕塑。 喻旻心虚,老老实实凑过去检讨,“对不起。” 林悦本就是个色厉内荏吃软不吃硬的没用玩意儿,一听这声道歉就忍不住开始心疼,再多疼一会就开始愧疚。 我的阿旻,遭了那么多罪,都是为了大家不饿肚子,我怎么还要生他气。 再开口的时候已经缴械投降开始嘘寒问暖了,“你睡好了么?曲昀说你要虚弱一阵子,嗅觉味觉什么的都要受影响,你来尝尝这个看吃不吃得出味道——” 卫思宁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喻旻张嘴衔住林悦夹给他的糕点,红软的舌头尖一触即走。 刚被冷风吹得清醒平静的脑子又轰地炸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册”的种种画面又八爪鬼似的缠上来,每一张都是喻旻的脸。 卫思宁:“……” 林悦抬手招呼他,“殿下用过了么?没吃就一起吃点。” 卫思宁几步跨上去先灌了口凉茶,没料到灌得太猛一口闷到气管里,顿时咳个天昏地暗。 喻旻懵懵懂懂递上去一块糕点,“吃下去压一压。” 他此刻满脑子见不得人的想法,觉得自己八成要疯。 吃下去—— 压一压—— 他绷着腮帮子狠狠咬一口,又呛到了。 喻旻、林悦:“……” ※※※※※※※※※※※※※※※※※※※※ 我琢磨着应该是糖(叉腰)
第36章 南归 卫思宁监军一职没讨到,他那皇帝哥哥禁不住缠给了一个参军职位。 他自下蔺回去后,雷霆手段将雍州又清理了一回,顺带还意外翻出了裴丰同党项来往的证据,里面牵扯颇多。依着这些证据裴丰终于被革职查办。 监军与参军虽说只差一字,职权却天差地别。 一般来讲监军能左右战将的军令下达,是个颇惹人嫌的差事。 而参军只有参与军事的职权,说得好听点能称声军师,但若战将不认,还不如帐中小小掌案职权大。 然卫思宁身份摆在这,同原京北营又渊源深得很,没人敢拿他不当回事。 几天之后,北胡大军往南撤回。上参围军一撤,其余几城断断续续的攻击也渐渐无以为继,都陆续撤出乌桓南境。 北胡军缺粮,所以撤得很急很匆忙。甚至线路都没有深思熟虑地规划过,喻旻抓住时机,率军半道拦截,北胡主帅莱乌重伤遁逃。 林悦很是难受,愤愤不休抱怨了一路,“这孙子命可真大。” 喻旻道:“总还有机会碰上。” 莱乌伤了一条腿,看出血量那条腿应该是保不住了,骑惯了战马的人今后都要换轮椅坐着,活着可不比死了好受多少。 赤羽军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回武川过冬,围堵莱乌一战之后稍作休整之后便整军南归。 夏岐令在城外相送,抱拳道:“大恩不言谢,一路顺风。” 林悦翻身上马,依旧是来时那身轻甲白袍,笑容亮的晃眼。夏岐令替他引着马往前行进了几步,这是乌桓人重谢之礼,“多谢林将军昔日救命之恩。” “哎呀不要谢来谢去谢了又谢,是你值得我们才尽心助你,是吧阿旻。” 喻旻挽起嘴角点头,“嗯。” 夏岐令道:“来日再叙。” 喻旻:“再会。” 大军取道北夏一路向南,回程路上喻旻不再刻意绕过北胡设防的城镇,哪里省脚程就往哪里走。沿路遇上不少守城的北胡军,大军长驱直入,五日连过三城。 这日喻旻吩咐周一辛带大军先行,喻旻林悦几人在一处颇为繁华热闹的城里歇脚,探听一些情报。 这是北夏南部最大的一座城,紧邻大衍军镇武川。城里商贸往来与战前无异,最热闹的酒肆食店依然人满为患。 一点也瞧不出是亡了国的模样。 林悦正跟卖糖糕的人杀价,“这么小一块你要我一两银子,这在我们大…我们家那种大地方都能买两头牛了,便宜点便宜点,我要买很多的。” 卖糖糕的小贩操着一口灌了怪味儿的大衍官话,边比划边说林悦都没瞧明白他说的是甚。他取出一两银子,比划道:“这个——给你,”又指着小贩框里的糖糕,“全部,给我。” 许是看他一副富贵公子样,长得又入人眼,小贩没坚持多久就将一包糖糕全部卖给他了。 林悦塞进一大口,边嚼边口齿不清抱怨,“现在东原这些人说话怎么这个调调,听得我难受死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卫思宁引着他们往一处酒楼走,“从前大衍同东原七十二部皆有贸易往来,贸易大盛之时七十二部皆通行大衍官话。自从柔然敕勒崛起,屡犯边境,贸易断绝之后很多部族就不大会讲大衍官话了。” 林悦听着周围南腔北调不知所云的话音,瞬间很想念乌桓人民,甚至莱乌的声音也都是好听的。 “这里如今真是在北胡治下么。”曲昀倚在二楼窗口一边斟酒一边打量外头,很是疑惑。北胡人蛮横无礼,万不可能有这样的繁华之像。 之前他们攻克的北胡军据守的城池,都是一副灾荒情状,能抢的都抢了,抢不走的也毁地破破烂烂。 卫思宁道:“这里临近大衍党项,是个交通要塞,自古贸易繁盛,北胡人也想要挣钱的嘛。” 话音刚落,果然就见街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群穿着粗麻黑布的蛮人,在各个商铺挨个挨个要钱。 不大一会,更大一群人从街头走过来,确是真刀实枪的北胡军。 林悦咦了一声,“怪了,这里明明没有大军驻守,这些人哪冒出来的。” 喻旻凝目望向街道,道:“看看再说。” 待队伍走近,才看清这是个押送囚犯的队伍,三辆囚车紧紧缀在尾后。最前面的车里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虽然浑身脏污面容不辨,仍看得出之前是个富贵人。 喻旻发现囚车经过时两旁的商贩都不约而同站得端直,目光紧紧追着最前那辆囚车,但没人敢出声说话。 正巧店伙计来送吃食,卫思宁便装作随意问了一句,“这押送的是什么人呐,这么大排场。” 那伙计先是一愣,嗫嚅着不大想说的样子。 林悦忙把手里糖糕递上去一块,拧眉焦虑道:“我们从乌桓一路过来做买卖,其他城都被祸害都不像样子,就觉得这里好,怎么突然又来了北胡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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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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