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又将几人暗自打量,信了他们是乌桓来的生意人,这才开口道:“做生意倒不是不行…就是税高,太高了。”林悦又塞一块糖糕,暗道一包糖糕就能卖一两银子,恐怕多半都要交税的。 兴许是乌桓北夏同受战争之苦,这伙计瞧见几个乌桓人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心情,又道,“我们这里北胡军没有来,城里做买卖的不止咱们北夏人,北胡也有商馆在这。他们…”那伙计指了指楼下经过的囚车,神色显出丝哀切,一晃而过,“他们只是路过,车里的是我们大王子,说是要押回北胡王都。” 伙计很快让食客唤走,林悦震惊地险些哽住,“那是他们的储君啊!他们就这么让北胡人带走他们的储君。” 卫思宁叹了声,低声道:“又能如何,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都想要有口饭吃,想要活着。” 熙熙囔囔天下素民,能顾好家就不错了,谁还能顾得上国的皇帝谁家坐。 喻旻突然道:“方才那伙计说要押去北胡王都。我想——” “你什么都不要想。”卫思宁打断他,“不可节外生枝。” 喻旻搁下茶杯,正襟危坐满面肃然道:“倘若我们能助北夏复国,到时对付柔然就多分胜算。再往西走两天就可到北胡王都,机会只有一次,时间也不多。” “国是你救个储君就能复的么,别说他现在是个阶下囚,就算手里还有精兵想要复国也不是易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喻旻不以为然。 卫思宁:“我不同意。” 眼看风头不对,林悦赶紧插嘴和稀泥,“阿旻的想法也不全无道理,殿下考虑周全也是应当的。” “他哪里有道理。” “他如何考虑周全。” 林悦:“……” 结果两头不是人。 林悦摸摸鼻子默默退到到一边,曲昀伸手在他头顶安抚地揉了两把,神情清冷地看向莫名其妙干起来的两人。 喻旻道:“把北夏储君救出来还有复国的希望,要是不救什么都没有。” 卫思宁很纳闷,“假若我们今天没碰上,还不是一样要对战柔然。” 喻旻没耐心了,语调拔高了一点,“有助益的事情为何不做,战场上任何一点希望都可能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你想过没有,救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北夏储君的命是命,我们将士的命就是蝼蚁吗大帅。” 这话说得重了,喻旻梗过脖子冷漠道:“殿下既然唤我一声大帅,就该知道不能违逆我的意思。” 喻旻不再理会他,转头问自己的先锋官,“你怎样想。” 林悦默了一阵,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北夏虽兵力不济,但好歹地大物博,在北胡手里确实对后续战事不利。再者北夏民心未死,是复国最易成功的时候,一旦北夏站在大衍这边,局势将会明朗很多。假若运气不佳那北夏王储碰巧是个脓包,能把东原这汪污水搅一搅那也是好的。 多番计较过,林悦觉得这北夏储君救一救的确是有助益。行军打仗之人多讲究功利利己,与卫思宁的想法大相径庭。 两人都是行动比想法快,一旦决定解救立马就商量起办法。卫思宁和曲昀两个门外汉被晾在一边。 劫囚单凭他们四个显然不够,需要追上周一辛带人回来。 这样的场合曲昀是个真金白银的废物,花拳绣腿仅剩观赏这一项功能。林悦喻旻要跟进 囚车,能跑一趟的只有卫思宁。 但喻旻此刻一丁点也不想开口跟他说话,并且觉得此时此刻他还没曲废物招人喜欢。 林悦迟疑着开口,“殿下……” 卫思宁面无表情。 喻旻一样面无表情,“劳烦殿下走一趟。”他默默捏住茶杯,若卫思宁胆敢拒绝他就立马摔杯子给他看。 林悦拉住卫思宁衣袖扯了扯,侧身过去同他耳语:“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啊殿下!” 半晌,卫思宁终于肩膀一垮,朝喻旻伸手,“调兵令。” ※※※※※※※※※※※※※※※※※※※※ 先别打!下章就甜!(信我!)可以用海星侮辱我!! 夏岐令的戏份还挺多的,现在是暂时下线。这章解锁了一个新人物嘻嘻,下章正式出来溜达。
第37章 劫囚 片刻后几人在酒楼散去,卫思宁向南追周一辛,喻旻几人尾随囚车缓慢向西行。 押送囚车的是北胡正规军,里边有非常专业的探马。三人没敢靠太近,只远远地缀在后头。 午后,他们跟随囚车到了一片浅溪,押囚队伍停下来了。北胡军纷纷就地补足行军水袋。 初冬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晃眼得很,水面也被照得波光闪闪。 文是殷蜷在冷硬的囚车里,眼睛被日头晃得只剩一条缝,鼻尖萦绕的是难以入鼻的腌臜味。 他将干枯苍白的手伸出来,认真地用衣摆擦净。奈何没看清衣服上挂着发黑的黏呼呼的涎水,倒把手蹭得更脏了。 文是殷瞬间用力地皱起眉。 正巧有北胡士兵过来大力踢囚车门,精铁锁链叮铃哐啷一阵响。 他刚抬起脸,一只行军水袋就兜头砸向面门。 文是殷面无表情地拾起,却没喝,一袋水全用来洗手了。 也不知那双手有什么金贵,他这会将眼睛睁大了许多,仔仔细细在黑乎乎的衣服上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布,虔诚又专注地将手上水渍一寸寸擦干,这才将水袋递出去,“多谢。” 那北胡莽汉见了鬼似的,狠狠唾了一口,“…有病!” 距离太远听不见声儿,林悦仅从肢体动作便做出精确论断,“这大王子是个大事儿逼洁癖。” 曲昀大半个身子埋在草中,扑面而来的土腥味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草尖上还有被太阳晒化的白霜,凝成水珠排成排挂着,稍微一动就能浸到衣服里。 他的洁癖症也要犯了。 喻旻远远望着囚车里那黑乎乎的一坨,稍微发挥了一下想象力,顿时面露嫌弃。 北胡军自然不会再给文是殷送回水,他们的任务是将人活着送到王都,渴不死就行,反正半死不活也是活。 文是殷还是那副虚弱萎靡的模样,眸光淡淡地,仿佛对未来的归处没什么所谓。 溪面浮过来 几只水鸭,许是被河边的人惊到了,长翅扑打着水花向对岸奔逃。 北胡军有人朝它们丢石子,哈哈哈大笑。 文是殷平静无波的脸上快速爬过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印着他披头散发模样和苍白骨立的脸,阴森至极。 几乎同时,数十个黑衣人从水底炸出来,明晃晃亮出刀剑。 正戏耍水鸭的北胡军瞬时就被拉进水里好几个。与此同时,更多的黑衣人从林间杀出来。两方人马战成一团。 林悦被这突来变故逼得爆了句粗,大张着嘴道:“……他还真的有精兵啊。” 看了一阵,喻旻道: “他们接近不了囚车。” 好歹是正规军,短暂乱了一瞬,转眼就有条不紊地列阵,死死拦在囚车周围。 黑衣人虽轻装上阵,身手敏捷快速,武功路数阴诡,几乎刀刀割喉。 虽战力不俗,但显然没有大军对阵的经验,一时谁也没讨到便宜。 正和喻旻意,若北夏储君被黑衣人救走,那就白打算这么多了。 喻旻和林悦未作犹豫,反应过来已经踏进战圈。 他们一身寻常商贩的打扮,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扎眼。 林悦空手夺过一名士兵的弯刀,隔空钉去,尽头首领模样的北胡军为躲这一记,直愣愣往后仰摔在地上。 林悦高声道:“擒住他!这人身上有钥匙!” 就近几名黑衣人果然飞身扑过去。 趁此空档,喻旻仗着身手轻快,很快接近囚车。 却不料变故陡生。 黑衣人跳上另两辆囚车,却不劈锁头,沿着缝隙去刺里面惊叫的人。几个黑衣人刀快,车里人眨眼间喉就被割断了。 林悦被迸溅的热流喷了半张脸,抬手一抹竟是血,登时大叫:“你们哪头的呀!” 一直歪在囚车状若痴呆的北夏王储突然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喻旻听清,他说:“初九。” 一个黑衣人隔着老远朝囚车单膝跪下,单手抱在胸前深深叩下去,“主人。” 喻旻不再犹豫,举刀破囚车。 周围几个黑衣人被惊动,纷纷放弃同北胡军死斗,都朝囚车逼近。 林悦拦得吃力,高声道:“阿旻!行不行了,这帮人好凶——哇!”他错身险险避过一刀,赶紧往囚车方向退几步。 一边观战的曲昀错开人群视线,从背后绕进,隐身在一棵树后。 林悦苦战片刻之后,听头顶响起熟悉的语音,“屏息。” 听见这声,喻旻林悦瞬间依言屏气。 白色粉末自上而下,经风一带瞬时扩散开来。毫无准备的北胡军和黑衣人吸入药粉,顿时手脚麻软,歪歪扭扭倒了一地。 囚车破开,喻旻将同样软作一团的北夏王储拖出来,在黑衣人的满面怒容中挟人而去。 林悦往前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朝满地泥鳅似乱扭的黑衣人吹了声哨,躬身捂住肚子笑得很难受,“让你们胡乱杀人,遭报应了吧哈哈哈——” 曲昀紧跟着他折回来,恼火得扯他走,“够了你!药效可没多久。” 四人背影很快消失在林中。这北胡王储身子太虚,吸了几口粉竟然昏过去了。 跑了一盏茶的功夫,手底下的人渐渐有轻微挣扎,眼看就要恢复了。 林悦在山壁中找到一处藏在草木里的山洞,喻旻一手提溜着人钻进去,仍破麻袋似的将人一丢,立刻转头朝林悦:“水给我。” 林悦随手解下递上去。 “……这是最后一点了!” 这些事儿逼洁癖怎么这么烦人! 喻旻净完手便站在一边,一步也不想往那人旁边挪。 另一个事逼洁癖屏着气靠近地上那坨人,还算有点医者仁心,尽管嫌弃,却还是忍着搭脉。 搭完脉,曲昀朝后退了几步,确认那股掺杂泔水味的腥臭淡了些,才站定开口,“睁眼吧,大王子。” 闻言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短促轻笑,慢慢坐起身,一双眼睛可算睁清明了。 曲昀瞧着,这双眼生得还怪好看。眼尾微微上扬,里头仿佛盛了天光。 他曲腿坐在地上,气定神闲朝喻旻抱了一个很敷衍的拳。 “赤羽军喻大帅,有礼。” 喻旻遥遥站着不动,生怕说话气儿大了将他那边的气味吸过来,同样很敷衍地颔首回礼,轻声道:“大王子聪明人。” 文是殷懒懒笑,整个人终于透出些贵气,他道:“东原各部将我视作洪水猛兽,也只有喻帅会对在下有些兴趣。况且,”他拿下巴指了指林悦,“他方才叫了您的名讳。” “听闻大衍喻帅大败北胡大军,莱乌还残了条腿,这辈子怕是只能坐轮椅了,佩服喻帅英勇。”他虽嘴里说着佩服,神色却高高在上的,一双眼总是虚虚扫过面前三人,一副睥睨的姿态,语气轻佻道:“却不想竟是这样年轻。” 林悦让他这副语气弄得心里不痛快,“年轻怎么了,谁不是年轻过来的,你是山里精怪修炼成形还是怎么的。” 文是殷噗嗤一声轻笑,笑声中混着忍不住叫人手痒的尾调。 真是太欠了,曲昀摇头叹气。 喻旻问:“黑衣人是何身份?” 文是殷双手往后一撑,靠在石壁上,回道:“我的私卫。” 喻旻理了理袖口,道:“不是寻常私卫,是死士吧。大王子,你若还不说实话,咱们接下来可不好谈。” 文是殷愣了 一瞬,笑说:“不错,是我养的死士。” 林悦道:“为什么杀你同伴。” “他们是我政敌。” “好笑。”林悦盯着他,“国都亡了你还有空对付政敌,杀了他们有什么用,左右你们谁都回不了王都。” 文是殷坚如雕塑的面庞终于有了松动,眼神变戏法似的深沉又哀伤,差点就能以假乱真了。 他兀自哀痛了半晌才道:“我也不愿……他们知道太多,若被押送到北胡王都后果不堪设想。”但很快就原形毕露,说出的话越加凉薄得很,“况且,名臣应当殉国。” 林悦嗤之以鼻,“殉国是要心甘情愿地殉,你这样一刀杀了叫陪葬。” 他笑了笑,安慰自己似的,“殊途同归嘛。” 林悦:“……” 去你大爷的殊途同归。 “闲话说过这么些了,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文是殷看向喻旻。 两人各怀鬼胎,此刻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之前对方的试探和引诱只当做不知道。 转眼间就假装大度地放下成见,十分友好地坐下来准备谈一谈,当然,喻旻和曲昀依然隔得老远。 文是殷没有筹码暂处弱势,很是自觉地先开口:“想必喻帅都清楚,北夏现在并不是全在北胡治下,许多城里都没有北胡军驻守,一应官差大部分仍是北夏旧员。所以要回王都并不难。” “既然大势还在,为何不集合军士护你回王都。” 文是殷摇头,无奈又坦然:“北夏积弱多年,无兵可用。” 林悦道:“未必吧,你养的私兵可像疯狗一样呢。” “惭愧,这批死士是我背着父王养的,只为自保用,上战场可不行。” 堂堂一国储君,自保还需偷摸养死士,想来这储君之位坐得很不稳当。 传言北夏奸佞当道国之不国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林悦嗤了一声,哼道:“既如此,你拿什么跟我们谈合作。” 文是殷眼尾斜向喻旻,未作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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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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