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军的将士来历特殊,自小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从来不曾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来的滚回哪去,心里都窝火。 这群少爷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趁着混乱不知是谁蒙头给了另一个武川军一下,将他拉进混战,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有不少赤羽军和武川驻军闻声过来查看,见赤羽军和武川驻军两个军阶都不低的将军互殴,谁也不敢靠近去拉。 常锋都要疯了,“我的天——” 杨云靠上去想拉周一辛,混乱中不知被谁一脚蹬到小腹,顿时疼得站不起身。 常锋被人群围堵着出不去,只能朝骁骑营的将士大叫:“快快快!!去叫林将军!!!” “不能找林将军!找大帅!”不知是谁这样喊了一句。 常锋一拍脑门,忙不迭道:“对对对,不能叫林将军知道,找大帅,去找大帅!” 林悦是赤羽军里众所周知的护犊子,叫他来场面只怕更加控制不住。 杨云被两个士兵扶出来,他额冒虚汗脸色苍白,紧抿着唇忍痛。常锋顿时急得跳脚,“都他娘的别打了!” ** 两个带着军阶的将军在营地打架互殴不是小事情,到底还是惊动了郭炳。 他无权直接处置赤羽军将士,只得来找喻旻。 周一辛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后边站着一言不发的杨云和脸色铁青的常锋。 周一辛方才打得英勇,脸上挂彩不少,此刻红着一双乌框眼别提多委屈了。 郭炳撇了撇茶沫,道:“刘宴和赵金下官已经照军法处置了,私下斗殴到底有失体统,又都是有身份的将军,底下人如若有样学样就不好了。” 他是个谨慎的性子,想着周一辛的身份,又不大好把人开罪太狠,斟酌着说道:“年轻人爱挣个胜,一时冲动谁都有之,大帅也不必重责。” 林悦听不下去了,怎么说也是自己手底下的人,挨了打不能出气已经够窝火,还得被外人说三道四,当即就冷下脸来:“武川军有郭将军的军法,赤羽军自然也有咱们赤羽军的军法。” 就差指着鼻子说干你屁事了。 可怜郭炳是个老实人,弦外之音半点没听懂,以为是要依照军法秉公处置的意思。恭恭敬敬朝上座的喻旻行了一礼便退了。 待人走后,喻旻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去看底下跪着的周一辛。 揉着眉头静了半晌,缓声问道:“私下斗殴该怎么罚?” 林悦梗着脖子不说话,常锋埋头盯鞋尖,都没人搭大帅的话。 半晌杨云才道:“鞭笞二十。” 喻旻点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道:“行,那就拖下去鞭吧。” 周一辛吸吸鼻子,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去看喻旻,见自家大帅无甚表情地端坐着,心下害怕。 又吸着鼻子去看林悦,委屈呜咽道:“真要打我呀……” 林悦才被郭炳搞得一肚子火,看着他那张脸更是来气,好好的人让人给揍得像猪头似的,一点也不给赤羽军挣面。 他缺德地开始吓唬人,“人都找上门来要办你了,你说打不打。现在没仗打一个个都闲的慌是吧,玩出新花样来了,马球打不过瘾打人才有趣。”林悦指着周一辛教训,“你瞅瞅你,给人揍成这德性你臊不臊,那刘宴是比你多吃两碗饭力气大还是咋,平时练到狗肚子里去啦,谁教你打架就只顾使蛮力,全身上下就剩拳头了么,脚是摆设么……” 见他越说越没边,喻旻赶紧截了话头:“行了。”又朝周一辛,“起来吧,杨云扶着点他。” 关起门来大家都是从小在一片长大的兄弟,喻旻虽然不像林悦那样明着袒护,但也没想过要罚周一辛。 周一辛再莽撞冲动,也断不会公然在赤羽军营地闹事,定是那两个武川军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武川驻军对半路来截胡的赤羽军本就有诸多微言。 加之赤羽将士的来历,在他人看来,不过是靠着家里的一群纨绔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了几回胜仗。 在武川军眼里,赤羽军如今的荣耀名声原本该是武川驻军的,若不是郭将军不愿争,哪就轮得上他们。 偏偏赤羽军一点鸠占鹊巢的羞耻感都没有,整日变着花样在营地疯玩。 他们辛苦戍边,保着一干权贵在盛京城里逍遥,如今还要吹着寒风护他们的儿孙在北疆快活,怎么想都想不过味儿。 早就累积的矛盾和怨气,刚好就让周一辛一脚给踹出导火线。 周一辛委屈道:“您都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说咱……叫我们少爷兵,还说我们运气好才打胜仗。” 喻旻睨了他一眼,轻声斥道:“男子汉大丈夫纠结这些口头闲话做什么,他说是就是了?说破天北胡军也是咱们打跑的,莱乌也是被咱们重伤的。将来史官要记下这笔也是记在赤羽军头下,写不到武川驻军那去。” 周一辛低下头不言语,道理谁都明白,可真要有人指着鼻子埋汰你,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他如今给赤羽军丢了这么大的人,心里又委屈又懊悔。 想着郭炳方才的话,心里头越加不是滋味。 脑子里自顾思来想去,半晌又对喻旻道:“您还是罚我吧,不能再让人低看咱们,郭将军秉公执法,咱们也……” 林悦起手一个手刀削他脑袋,怒道:“让人揍傻了吧你!” 又有人道:“明明是他先来咱们营地滋事,凭什么咱们受罚。” “从前在背后嚼舌根,如今指着鼻子骂,咱们就合该忍着么,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高阶将军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都不舒坦,为周一辛叫屈。 周一辛护住头委屈得只想哭,杨云伸手替他揉着,低声安慰道:“大帅自有决断。” 喻旻扶住头默了半晌,眼光瞟向帐外。 方才来看热闹的武川军还没散完,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另一方面,郭炳好歹是一方驻将,为人又一板一眼方正得很,他的面子不能不顾,赤羽军今后要和武川驻军和睦,还少不得要他出力。 可要处置周一辛,他也不情愿。 喻旻唤来守卫,指着软塌上的云被道:“打吧,若有人问起就说嘴堵上了。” 卫思宁早上在曲昀处,方才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帐外零星有人频频朝帅帐侧目,小声议论着谁谁在受军法。细一听果然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传出来。 卫思宁心下一紧,疾走几步撩帐进去,却见几人都各自坐着,一个不缺。 除了周一辛脸上挂彩其余人都好好的。 再一看,就见角落里一个赤羽军士兵拿着鞭子铆足了劲儿在抽地上的云被,嘴里还煞有介事地报着数。 “……”卫思宁几步走到周一辛面前,扶住他下巴端详片刻,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 周一辛是家里的小儿子,父亲是两朝国子监祭酒,周家世代出大儒,兄长官至吏部侍郎。 母亲是南阳王独女召平郡主,他自小养在外祖家,说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这样的富贵公子偏偏不随父兄从文,选了京北营这样的去处。自己挥汗流血打出来的战绩被人轻猫淡写一句运气好就带过。 周一辛强忍着委屈,摇摇头不说话。 从前在盛京城人人都羡慕他出身好,差事也选得好。 如今旁人又因为出身,轻易抹掉他所有努力,戳章盖印认定他是个靠着家里的脓包纨绔。 世事就是这样荒唐,羡慕和诋毁的缘由都是出身。 偏偏跟周一辛有同样遭遇的在京北营还不少,今日因着他一时没沉住气,将这事摆到明面上来说道,多少有点揭人伤疤的意思,而他周一辛就是罪魁祸首。 照祖法大衍世家后代十四岁前都需入学御廷,同皇子们一同启蒙受业。 这厅里在座的,大部分都和卫思宁有同窗情谊,又因为喻旻和林悦的缘故,还在盛京时他就亲近京北营。 如今远在北疆,这些人离了父辈庇佑竟然就要受这些气。 他问喻旻,“郭炳找过你了?” 喻旻下巴往帅帐角落点了点,心累道:“不然我做这戏给谁看。” 他在盛京城有卫思燚护着,哪样混账事没做过,野出圈来也无人敢动他,“委屈求全”四个字怕是认都不认得。 他霸道劲儿一上来就收不住,气道:“要做什么戏!谁对谁错当面对质清楚!你倒好,惯会息事宁人,寒将士们的心不?” 喻旻讽道:“那不然要如何,闹一闹吗?让别人看看咱们少爷兵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吗?” 林悦心碎地捂住脸,又来了。 为什么这两人每次意见不合要吵架的时候他都在。 喻旻不想再多说,摆手道:“都散吧,今日的事就算过了,以后不要再提。” ※※※※※※※※※※※※※※※※※※※※ 没错,这其实是个一群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各凭本事开挂打胜仗的故事(不是……) 今天有事情耽误了,忘记发更新。明天还是中午11点哈,谢谢抽空阅读,啾咪!
第40章 立场 卫思宁深深看了喻旻一眼,第一个移步出帅帐。 周一辛赶忙跟出来,“殿下,大帅他——” 卫思宁拿手背碰了碰他肿得老高的眉骨,问:“还疼不疼?” 周一辛这才想起来疼似的,“嘶”了一声,赶紧又道:“大帅有他的立场,他是兵马大元帅,不能总顾着咱们呀。若他过分偏帮赤羽军,别军将士就该有想法了。” 卫思宁抿着嘴,温声道:“知道了,我方才话重了,一会就哄他去。” 他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曲昀之前就提醒过他,喻旻身上担子重,有时候不得不向形势低头。而他看得太浅显,总拿自己喜恶去衡量喻旻的决定。 卫思宁站在白帐围绕的营地里,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的阿旻真的要独自挑大梁了,再也不是从前盛京城悠闲快活的小侯爷。 **** 文是殷来武川一月有余,一直深居简出。这日恰巧找喻旻有事,还没出门就听说了斗殴一事,郭炳风风火火地进到帅帐半晌都没出来。 他又歇了个午觉,待喻旻帅帐没客了才慢吞吞过去。 传令兵引他进帐,喻旻正在看文书,大衍那位禹王殿下在旁陪着,面前堆着些坚果壳,果肉全在喻旻面前的盘子里。 文是殷行了个平礼,也不等喻旻开口,自己找椅子坐下。 卫思宁斜眼睨了他一记,他也全当没看见。 “大王子何事?”喻旻被曲昀喂得舒坦了,脾气也跟着好,笑眯眯地问他。 闻是殷道:“在下有些旧仆,想来武川照看我。” 喻旻将折子合上,抬眼问:“那些死士?” 文是殷颔首。 死士都是没拴链子的疯狗,进到武川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但文是殷到武川算是客居,喻旻没权限制他要带什么人来。这人肯上这来求请,已经放低姿态了。 喻旻道:“大王子想让人来便来吧,约束好就是。我晚些时候知会郭将军一声。” 文是殷道:“多谢。” 卫思宁看着他撩帐出去的背影,摇头惋惜道:“可惜了。” 喻旻将松果咬得嘎嘣响,“可惜什么?” “北夏没出个有血性的储君。” 喻旻重新翻开一张折子,嘴上回道:“血性就是什么好东西么。我看文是殷就不错,能屈能伸。”说话时顺便移眼扫了卫思宁一记,摇头评价道:“殿下就是如此幼稚。” 卫思宁不干了,坚果也不剥了,拔着声音反问:“我幼稚?我怎么幼稚?” 喻旻闭口不理他。 卫思宁倔起来了,抽掉他的折子,不高兴地又问了一次:“你说我怎么幼稚。” 喻旻被缠地无奈,只得分析给他听,“如今北夏的情境,文是殷敛芒蛰伏是最正确的选择。北夏王宫被占,他一无可谋略的文臣,二无可用兵的武将,保命都要靠偷摸养的死士。你以为仅仅是北胡的功劳么。” 卫思宁:“还有谁?” “文是殷之前杀了两名北夏大臣,既然是押往北胡王都的,想来不会是简单人物。若没有料错,应是北夏掌权内宦曹深和大司马姜离。” 这两人卫思宁听过,一个掌军一个掌政,北夏万人之上的权臣。 “北夏内宦乱权自文是殷曾祖辈始之,帝传三代到他父亲这差不多已经是个幕前傀儡。他储君之位坐得如履薄冰,血性是最不该有的东西。若他现在回北夏,振臂一呼容易,追随他的人肯定也不少,曹深姜离党羽势必会迎他为新帝,他势单力薄只有走上他父亲的老路,做个受人摆布的皇帝。” 喻旻喝了口茶,接着道:“你以为他为何跟我们回武川,仅仅是为了求咱们替他杀莱乌么。因为他知道武川能庇护他,他不想回北夏当傀儡皇帝,他在谋划,在等待时机反击。” 卫思宁听完,呐呐道:“你是说…他根本不想向北胡复仇,而是在暗地肃清北夏势力…” 喻旻点头,“不错。” “那他为何骗咱们。” “国丑不可外扬嘛。” “……”卫思宁颇为纠结地拧着眉,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我真没想到。” 他有些失落,喻旻能看清的他一样也看不透,难怪喻旻会觉得他想法幼稚。 他低头手指继续扣着松果壳,半天没剥开一个。 喻旻见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他素来高傲得要命,哪能容人这样说他,喻旻也是仗着他不会跟自己恼才说的。 他怜惜道:“没关系,咱们殿下还未及冠呢,幼稚点就幼稚点吧。” 卫思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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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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