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拂开喻旻的手,不大高兴,“……你闭嘴!” 比喻旻小这件事他一直很介意。 小时候喻旻跟别的孩子玩总不喜欢带他,因为他年纪小腿短跑不过,爬假山过石桥总要吓得不敢动,跟不上就站在原地叫喻旻。若喻旻不理他他就放声大哭,把看护的大人引过来一群小孩子都得挨骂。 次数多了,大家不仅玩的时候不带他,连喻旻都惨遭抛弃。 写功课也要粘着喻旻,刚入御廷的时候先生教画丹青,粗狼毫他还不大会使,每次都糊得喻旻一身黑墨。 别的孩子成群结队出去玩,喻旻被小殿下揪着衣角不让走。别人都是跟年龄相仿的同窗玩,偏偏他身后随时随地跟着卫思宁,连同周一辛几个年幼的也有样学样围在他身边。 喻旻少年时就端着一派深沉稳重的模样,总是瞧着卫思宁叹气道:“你怎么不再大点,你再大点多好。” 卫思宁懵懵懂懂,把这话听成了嫌弃。 不知得了谁的点拨,后来他总在喻旻面前扮得像个小大人,也不跟他撒娇了,总说要保护他。 喻旻小时候皮,家里不怎么约束他。他跟别家孩子打架喻安还能站在旁边给他加油叫好。 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了御廷一霸。 刚懂些事的少年总是格外爱惜面子的,喻旻那会就觉得卫思宁屁大点的小孩整天跟在他后面吵着要保护他,他觉得跌面,太跌面了。 御廷新来了一个孩子,是南疆水师营统领的幺儿。不知是自小鱼虾吃的多还是怎么,个头长得壮实得很,比御廷里年龄最大的孩子都要高大。 喻旻跟他打架打输了,他好胜心强但不是输不起。两个孩子各自理理歪扭的发冠,颇有见识地相互吹捧了一翻。 一个说:“佩服佩服。” 另一个道:“承让承让。” 两人正握手亲近准备称兄认弟了,卫思宁突然冒出来,将那精壮孩子猛得一推,指着他道:“你欺负阿旻了?” 不待对方答话,他站着小手叉腰,下巴仰得老高,做出一副又凶又狠的样子又道:“阿旻是我护着的你敢欺负他!” 对方目瞪口呆看看喻旻,又看看个子还未到喻旻胸口,还是一口奶声的卫思宁。可怜这南疆来的孩子打架从来无敌手,硬是给这诡异的场景给吓跑了。 喻旻:“……” 小侯爷很郁卒,愁得架都不想打了。 喻旻心力交瘁,头疼道“我用不着你……”保护这个词他都羞说出口,“懂吗?” “你打得过我么?还想保护我。” 卫思宁理直气壮,“我只要打过欺负你的人就行了。” 喻旻被他气笑了,拽着他往前走几步,指着校场问:“你说说,这些人你打得过谁。” 卫思宁咬着牙,努力不让肩膀垮下去,小声又倔强,:“总有一天会打过的,我还没开始长个子么,等我再长长父皇就会让人教我习武的……” 卫思宁长到八岁才习武,身体舒展开了就开始疯狂窜个子。 不知哪天个子窜过了喻旻,喜滋滋地把他拉到廊下比高低。 “是高了么?高了点吧!” 喻旻抬手将他发冠正了正,“嗯,高了” 卫思宁又开心地屈起胳臂给他看,“我现在比你高也比你壮,总能保护你了吧。” 喻旻将目光从小少年精干的臂膀上移到他面庞,卫思宁眼睛眼睛盯着他,里面都是希冀的亮光。 脚下是橘红日光打下的投影,将小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喻旻背靠着墙壁,缓缓绽开一个深笑,“是的,殿下。” 小大人扮着扮着就越像那么回事,卫思宁凡事都站在他身前,将他护得很好。有时候连喻旻自己都会忘记卫思宁还小着他三岁。 喻旻把松果拿过来,剥了壳送到他嘴边,“不高兴了?” 卫思宁张嘴咬了,闷闷道,“事实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喻旻好笑道:“你看你,我什么都没说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想法幼稚又可笑,好多事都跟你想不到一块儿去。” 喻旻又喂他,卫思宁催促道:“你说啊。” “有时候是的。” 卫思宁:“……”就不能委婉一点么。 喻旻再喂他卫思宁就偏过头不吃了,“好了殿下,别闹。” 因为实践很少的缘故,喻旻不大会哄人,至多软着声音说声别闹。但对卫思宁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头来,探过身子对着喻旻,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但是我有能力护你的,你要信我。” 喻旻粲然一笑,将额头抵上去,鼻尖蹭着鼻尖,轻声道:“当然了。” “以后不许提我年纪!” “……好的。” “乖。” “……说来过完年就是你生辰,要有及冠礼。” “……不过!”卫思宁一口咬住他脸颊,狠声道:“不许提!” ※※※※※※※※※※※※※※※※※※※※ 有小时候的一点糖,阿酒不太会写回忆杀,偶尔会提到一点点。 给大家稍微理理,喻旻和皇帝同年,故事开始的时候都是十九岁。卫思宁比喻旻小三岁,(总是给自己洗脑觉得比喻旻大)。 曲昀出场二十一岁,林悦跟喻旻同年,比喻旻小几个月。周一辛杨云都是卫思宁那拨的,都比卫思宁小一丢丢。 喻旻七岁进御廷成为当时的太子伴读,那会卫思宁还不满五岁。小时候的卫思宁是个颜控,第一次看到喻旻后就只喜欢跟他玩。 谢谢抽空观阅,今天还是求点海星叭!
第41章 大雪 这夜朔风呼呼,整个营地萦绕鬼魅穿林的动静。 郭炳打着灯笼冒雪过来,特意嘱咐赤羽军要将营帐边角再加固些,不然大风就会吹走。帐布夹层要撑上木板,明日才不会叫积雪压塌。 说话间细细密密的大片雪花就落下来了,郭炳带了顶斗笠,站在帅帐前大声喊话:“帐里火烧旺些,一个帐里的都钻一个被窝睡,巡岗的弟兄要仔细盯着帐子顶的积雪。注意防寒!” 林悦蹲在自己帐门口,回头朝周一辛笑嘻嘻道:“他让咱们钻一个被窝睡。” 周一辛撇嘴,“我不,我喜欢一个人睡。” 林悦兴致勃勃,“嘿!你跟我睡呗,睡一起才不冷。” “不,我认床。”周一辛从箱子里翻出一只包袱,在床上抖开,“我哥给我带了蚕丝被,不会冷。” “欸——”林悦失望地坐在床上叹气。 周一辛把被子裹在身上,坐着想了想。对林悦道:“你真想 跟 别人睡的话可以去找杨云,他帐里就他一个人,但是……” 林悦合掌一拍,高兴道:“对啊!”下一刻已经抱着被子冲出去。 周一辛后面那句但是他睡相不好,被他撩帐带起的劲风吹得没影儿了。 林悦如愿以偿躺在杨云床上,兴奋得一点睡意都没有,“我还从没跟人睡一张床上过呢,好新鲜。” 杨云:“……”这到底有什么可新鲜的,将军你为什么总是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有着诡异的看法! “你要是冷的话可以搂着我,我身上暖和。” 杨云:“……”很费解,你既然不冷为什么还要找别人一起睡。 哦,他方才说了,是觉得新鲜。 深夜里雪下更大,周围总能听见积雪压断树枝的声响。喻旻披着外衣起来查看,刚掀起帐帘就被狂风卷着的雪扑面激得一个战栗。 门口两个守卫带着斗笠,头上堆了厚厚的雪,门边的火盆被罩在特制的铁网下,倒是还燃得挺旺。 他略站了小会,抵不住刺骨寒风,紧了紧外衣转身回去。 卫思宁听见响动醒了,半眯着眼问:“怎么了?” 喻旻掐灭油灯,躺回暖暖的被窝,新奇道:“好大的雪,我从来没见过。” 卫思宁闭着眼搂过他,含糊不清地说,“见的机会多着呢,整个冬天都是这样的大雪。” 大雪一夜未停,第二日天刚放亮,营区就热闹起来。外面是一片白芒,雪厚得能没过脚踝。盛京城里的雪很少有能堆积起来的时候,多数都是混着冻雨一起下来,雪景没看到几分,雪寒倒是尝了个透。 赤羽军的将士们都觉得鲜见,新奇得不得了,有不少人在雪地里打滚玩闹,落雪飞溅。 喻旻抬臂截住迎面砸来的雪球,将新雪握在掌心摩挲了一阵,冰凉细软,还挺舒服。 他学着士兵的样子,重新捧上一把,用手心温度将雪沫捏成凝固的形状,堆砌成一个小人。 卫思宁在帐子里唤他用膳。 “看,我方才捏了一个你。”喻旻把小人拿给卫思宁。 他端看半晌,在一坨雪块上勉强认出手脚来,点头道:“嗯,栩栩如生。” 脚下烧了炭火,卫思宁刚布好餐饭,林悦就踩着点进来了,眼下一圈乌黑,颧骨处还有一片明显的红肿。 卫思宁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冻着了?” 林悦恹恹地坐过去,精神不济地很,说话透着股生无可恋,“我再也不要跟别人睡一起了,杨云昨晚把我踢下床三次!”他指着自己脸,“看,都给我磕红了。” 卫思宁一听不是冻伤,放心许多,顺手给他也添了碗粥。 林悦捧着热粥暖手,“外面有好多人在玩雪呢,捏雪球玩,咦——”他看到喻旻手边的小人,惊奇道:“阿旻你怎么捏了坨马粪。” 喻旻:“……” 那小人手脚都化没了,得亏林悦想象力丰富,能一眼给它定性。 卫思宁噗嗤一声大笑:“长不长眼呐,这明明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马粪。” 林悦咬着筷子,“吃完饭咱们也玩雪去呗。” 喻旻耿耿于怀,拒绝道:“不去。” 他们喻家的血液里仿佛就没有风雅这个词,琴棋书画样样不行。他小时候学丹青气走了好几个老师,画啥啥不像,偏偏自己不觉得,总是拿自己的作品去污老师的眼。 老师忍无可忍,跑去找喻安,“小侯爷骨骼惊奇是个奇才,莫要让这文人庸俗东西影响小侯爷一身浩然正气。” 喻安寻思着,琴棋书画也是没啥用,风月场子里的东西,不学也罢。 于是喻旻就长成了世家子弟里响当当的俗人。 喻旻的拒绝也挡不住林悦想要玩雪的心情,两口喝完粥就要往外跑。 正巧曲昀掀帐进来,急冲冲的样子,“外面是怎么回事,手脚都不想要了敢在寒冬月这么玩。”说着又朝喻旻,责怪道:“你也不知道规束着。” “你急忙忙的要做什么去?”这是问林悦。 喻旻塞了口野菜,接嘴很快,“他要去玩雪。” 曲昀一听果然就板起脸,一副要训人的样子。偏他训人又不像别的老大夫那样进退有度,温柔可亲。曲大夫训人一般都要带着人身攻击。 “你脑子被冻住了,数九寒天的雪是能玩的吗。”他把林悦按回凳子上,居高临下地教训“到时候冻伤了手有你好受,又痛又痒,不能碰不能挠,一摸就能往外淌血水和脓水,不到开春休想好。” 卫思宁默默隔下筷子,被描述中流脓又流血的场景恶心到了。端过杯清茶喝了一口才附和道:“就是,有什么可玩的。”又朝喻旻叮嘱:“你也不许再捏雪球。” 曲昀料得果然不错,几后就有好些冻伤手的。手长时间触碰雪球,开始会觉得手上温热舒服得很,过了两天才慢慢感觉麻痒,皮肤慢慢肿起然后裂开。 造访军医队的人数直线上升。 曲昀因着长着一张迷惑人心的脸,来他帐里的士兵格外多,他带着郎岚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郎岚手脚麻利将一罐药递上,边低头做记录边叫:“请下一位。” 下个士兵坐到问诊位,郎岚熟门熟路先是瞄了眼他的手,果然又是冻伤。 拿过一模一样的罐子给他,“一日两次,尽量不要挠,注意保暖,三日后若有化脓再来找我。” 那士兵打开罐子看了看,愁眉苦脸道:“有内服的么,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郎岚解释道:“皮肉伤内服的效果不如外用的好。” ******* 这几日连夜调出的药膏小半天就完了,郎岚翻看厚厚一沓病例纸,几乎全是冻伤。 “师父,这么下去咱们的药材不够啊。” 曲昀在一边盯着炉子焙草药,石台上新鲜采摘的药草慢慢失水打着卷儿。刚卷叶需要快速离火,多半刻都要糊的。 他一边围着几个炉子手上忙碌,一边道,“大帅已经严令禁止不准玩雪,过几日就没这么多来问药的。” “可我细问了些人,他们好些都是没碰过雪的,冻伤也不在手上。” 曲昀将最后一点草药从石台上扒拉下来,凝目道:“大腿和足底?” “对。” “这可麻烦了”,冻伤一般出现在长时间处于寒冷环境的裸露表体上。大腿这类相对温热的地方若出现冻伤,那就是身体机理问题了。简单来说就是不抗冻。 而冻伤又是有惯性的,头一年冻伤了第二年无论怎样都要继续冻,处理不好就是痼疾。 郎岚又道,“有这类冻伤的大多都是哨岗兵,可能是长时间站立不动的缘故。” “嗯。”曲昀应着,“我去报给大帅,要想想法子。啧——这雪日日下,没完没了的。”走之时又吩咐:“库存里的药先紧着症状严重的将士,应当能撑到下批药材到。” 因为赤羽军不耐北疆严寒的将士越来越多,郭炳做主将赤羽营地哨岗巡防的士兵全换成了武川军,还送来不少抗寒物资。 林悦感激涕零,真挚道:“郭将军就是老实木讷了点,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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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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