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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青离之广漠狼图

作者:月裹鸿声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2 18:00:03

  “图尔根河上我们损失了八千勇士与无数好马,亦思马因则还有长子帖木儿麾下_的六千精锐重骑,明日他们的大军就将从自己的领地开拔。他一来,敌人的兵力将是我们的三倍多。依现在的形势,不如暂且将公主送给他们,以求停战。”
  “放屁!你几时被阉的?有种的就好好干他娘的一仗!”
  “接羔须在春天,打围须在秋天,目前的时机,只会白白流干勇士们的鲜血。”“公主只是个炮仗芯,炸的其实是炮仗!要是送去公主他们就会收兵,我挖眼珠子给你!”
  “人祸赶上天灾。我们的牛羊战马都冻死饿瘦,我看,撤回哈特和林坚守好了,等来年草青马肥,再报仇不晚。”
  “一下子把战火引到老家,如果老家也守不住呢?”
  显然,将领们分成主战、主和与主退三派,争得脸红脖子粗,就差没当场打起来了。而这三种方案各自决定性的缺陷,也被互相攻击得淋漓尽致。
  没错,正面迎击,是匹夫之勇,就算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取胜,也会耗尽精锐,在荒茫的草原大漠上,可不是只打一仗就能一劳永逸的。
  送出青离求和,是白白拿出尊严给人践踏,像鄂如苏说的,要是得了公主对方就会收兵,那才真是个笑话。
  至于后撤,说得倒是轻巧,可要再打回来,又不知需要多少年的征战了。
  真真是个困局……
  最后,众将等着达延裁决,可这次,看来他也处理不出个几全其美的结果,只好头疼地扔下一句“明日再议”。
  可黑云压城,他还有几个明日呢?
  这时,帐帘轻掀,一股薄荷的味道隐约飘来。
  达延抽抽鼻子,已经知道来的是谁。最近这段日子青离常往太阳穴上擦这种东西——虽然她明明知道他极度讨厌这味道。
  闪进来的果然是青离,脚步像个小鬼似的,脸上是几分得意与魅惑的笑,披一身宽大的白袍子,看得达延心中微微一动,瞬间闪过立即上前,去将她纤细的身体从衣服里找出来的怪念头。
  他不知道,青离凡嗅出人心的缝隙、打算用利刃像庖丁解牛一般地割过去时,都会这样地笑。
  “什么事?”达延开口问。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想通知你不要去劫营么?”
  “却是为何?”
  “因为对方已有防备。”青离的面色转向沉稳。
  “笑话。骑在马上的男人还不知道,坐在帐篷里的女人却知道了?”
  青离这时也没心思卖关子,直接道:“你们在营里自然不知道。这边却有探子回报说,咸水泡子里有大批人抬盐。”
  “抬盐?”达延头上厕出一个问号,这在蒙古是极为常见的事啊。
  可是等等!他似乎一下反应过来。那天马匹从冰面上冲过时,似乎是有蹄下踩着粗沙的感觉,当时他还在奇怪,只是没太往心里去。
  “凡事都有因有果。”青离继续道,“平时三三两两地抬盐,自然没什么可疑。可没有边市又风雪方停,却突然有人去大规模地抬盐,难道没有原因么?”
  “可敦一说劫营,我就突然想到,亦思马因怕是正料到这点,才将大块的盐剁碎,趁黑洒在冰面上——我在明国,见人除门前冰雪,都是用此法。那河面本冻得坚实,但马蹄子一刨,盐一溶化,便越化越多,不可收拾,所以打头阵的将士能过去,到了中间却必然咔嚓一声,将人马尽倾在河底!于是,队伍被斩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他再设好伏兵,通通掩杀过来,我方岂非大事不妙?因此听探子一说,我便想要可敦派人去阻止劫营,可惜为时已晚。”青离叹道。
  达延听得瞠目结舌。当日战况是他生平大耻,他本未到处去说,就算口风里偶尔露了一两句,也都是用的蒙语,青离却如何知道得有如亲眼所见一般?
  “如何,我比萨满还灵吧?”青离看着他的反应,又笑起来。
  达延半晌才想起,他当时根本未曾在意的那张白纸和血字,以及青离关于三个月内杀人的承诺,而此时不由得他不认真起来。甚至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句:难道,你有何退敌妙策?
  是夜,四月初七的夜,亦思马因的长子帖木儿在睡梦中被震天的喊杀声惊醒。他跑出帐篷一看,自己的营盘已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马厩的方向火光冲天,战马带着一身烈焰四散奔逃,有的就地翻滚,有的直冲水源。更有的惊慌失措,冲进营帐找寻自己的主人,在人群里践踏起无数哀呼;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知道明日就要上前线去支援,大家今夜都在一心享受最后的安宁,许多人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去见了阎王,伶俐些的知道爬起来没命地跑,可又怎能快过四蹄生风的骏马?于是被人在背后一刀劈下,溅起滚烫的猩红。
  帖木儿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神兵,或者说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的恶鬼,捶胸顿足,徒呼奈何。就在几个时辰前,他的探子还报告过,达延被追撵得像只丧家之犬,舍弃了原来的营盘,退至格伦,离他帖木儿的封地瓮观足有四百六十里远。
  不过,蒙古骑兵最擅长的就是闪击战,在行军中一名骑士通常都带有几匹良马,轮换骑乘,甚至不带军粮。南宋时,蒙古铁骑攻打居庸关不下。一夜间竟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紫荆关,所以四百六十里的距离,对他们来说绝对不算什么,关键是领导他们的首领,究竟是丧家之犬,还是丧家之狼!
  天将破晓时,眼见大势已去,帖木儿不得不放弃最后的抵抗,集合残部,准备突围逃走。 仿佛是上天助他,包围的东南面打开了一个豁口,残余的数百骑仿佛受到挤压的水柱,从那里争先恐后地一拥而出。
  可上天,真在助他么?
  四月初十,帖木儿重伤发作,暴毙于其父亦思马因的营内。
  四月十五,土默特部首领率军离开亦思马因的右翼联盟。
  四月十六,达延整顿精锐,与亦思马因军决战于戈壁。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算很多年后,青离仍然记得清晰。
  当时,她立在高处的沙丘上,披着轻铠,被五六名亲兵簇拥保护着。她功夫再好,毕竟身体单薄,不可能跟那些高大的武士对冲,因此身上跟其他人的血迹斑斑相比,算是干净非常,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喜怒。
  倒春寒的尾巴过去,雪已化了,一望过去,满眼都是连绵起伏的大漠黄沙。
  接着,成千上万的蒙古重骑冲下高坡,好像大片的黑云在黄色的天空上翻滚移动。瞬时,战鼓响成怒雷。旌旗遮蔽天日,铁蹄扬起黄沙,鲜血流作江河。每个人都毫不怜惜但又无比尊重自己的对手,杀戮,也随时准备着被杀。
  达延也在下面,很好找。因为他所过之处仿佛刮起一阵黑色的旋风,将敌阵冲垮冲碎,如同一把镰刀割过秋后的麦地。
  战场,总是会死很多人,但也会让人感到活得更像活着。就像唐诗里,有“可怜无定河边骨”、“一将功成万骨枯”,更有“黄沙百战穿金甲”、“男儿本自重横行”,这真是奇怪的地方。
  是役,达延大胜,缴获牛羊物资无数,右翼初平,奠定漠南蒙古统一的基石,亦思马因奔逃青海,三月而卒。
  在充满美酒、嫩炙以及女人的庆功宴上,部众吹捧着他们的可汗,是如何在无比危殆的关头想到绝妙的办法,一举瓦解了右翼的数万大军。达延听到,笑着沉默。
  多年后,直到他行将就木时,却还清楚地记得四月初七的那个晚上。青离像个小鬼似的飘进来,身上带着薄荷的味道,跟他说的一些话。
  “达延,若现在把军队整起来,去吃四百六十里外的六千人,有问题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你说帖木儿?”他反应一下道,“我也想过,只是就算杀掉那六千人,我们的围还是解不了。”
  “你若全杀掉,自然解不了。”青离吃吃笑起,“可只要放帖木儿走,倒十有八九能瓦解亦思马因的联盟。”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离目光如刀,直视他问:“‘亦思马因的长子帖木儿麾下六千精锐重骑,明日将从自己的领地发兵’,不觉得这话奇怪么?土默特与兀良哈两部的联军都已抵达,为何亦思马因自己的长子却还在封地未至?”达延一下被问住了。
  “我一听到,就知道他家肯定有问题。所以刚才你们商谈着,我跑到俘虏那里去打听。”青离继续道,“果然,帖木儿与其弟素来不睦,一次他口鼻流血,疑心是弟弟的亲妈、自己的后母下的毒,遂自请出封于瓮观。这次他迟迟不曾发兵回去。只怕也是因此理由。”
  “若他拥兵援父,势力制衡,其弟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是他兵败如山,只身逃回,大概就在劫难逃了。”
  “而且我发现了更妙的事。帖木儿的夫人出身土默特部,而其弟娶了兀良哈的女子。”青离诡异地笑,“如此,我们却不是将一个天然的火药桶丢给亦思马因了么?如果还怕到时不能爆炸,我们就想办法煽风点火好了。”
  此前,青离的表情实在有几分撩人,甚至曾经让达延瞬间感到,下腹热了那么一下。不过当她说完,蒙古大汗呆呆地盯着面前那张美丽的脸,心中竟掠过一丝恐惧:愿今生今世,不须与这女人为敌……
  
  走·不走
  
  (他可以为她而死,却无法为她活着……)
  走,不走;走,不走;走……
  青离泄气地扔下花杆,从一开始她就看清了,这花只有五瓣……
  与右翼这一战,奠定了达延一统漠南蒙古的基石。他的恩,算是已经报了吧。
  那么还留恋些什么呢?真想再过两天,莫明奇妙变成蒙古公主?
  青离苦笑,她这是什么命啊,特特地把沈云舒赶走了,被抢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蒙古,居然面对着一模一样的困境。
  正想着,达延来了。
  他们此时是在边境处一个老旧的蒙古包外面,远远能见到汉式屋顶的青瓦与破败荒凉的村落。
  达延一大早把她单独叫来,去找这个蒙古包的主人——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叫什么察合的。
  察合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青离不敢问,从今早起,达延的脸色就一片铁青。
  跟他在一起,青离能体会到一点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他欢喜你时,好像命都可以给你,可一翻脸,又仿佛撕碎了你也满不在乎。
  这样沉默着行了一程,达延突然勒住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双耳一支——他的耳朵真像狼那样能够耸动,猛喝了一声:“停下!” 青离一下也警觉起来,四周陈年的蒿草中似乎有沙沙声,上风处隐隐刮来铁器的味道。
  “跑!”
  还未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她坐骑的缰绳已被达延拽住,两匹马箭一样蹿了出去。
  接着,不知有多少人从方才还很平静的草丛中冲出,高喊着:“冲呀!”“杀呀!万户侯!”显然是早有埋伏。
  可,等等!他们喊的是汉话?
  青离用余光扫过去,追来的人果然都穿着明军的装甲,不过与之前的萎靡畏缩大不相同,此刻看来,个个如狼似虎。
  于是,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完全不知是应该惊喜,还是该惊恐。
  要是在两个月前,她拼着被无眼的刀箭误杀的危险,也会往回跑,向明军大声解释,她是被掳的汉人女子,可现在,她心里矛盾着,手下却还是不住地打马,跟着达延风驰电掣。
  还有,从追兵的喊话里看来,似乎明军知道达延的身份。他们是怎么会知道的?
  达延一大清早单枪匹马地把她揪起来,两个人单独到这地方,除了她临走前跟其其格说了一嘴,连满都海都未必知道。
  难道是其其格?
  她应该没有动机啊,提到达延,她向来满脸是笑的。可是,对了,今天似乎是她约见那快要成亲的铁匠情人的日子……
  青离再次无语,道德和道德又开始交战。
  这个通风报信,让敌国去伏击本部首领的铁匠,可以算是个蒙奸。但难道未来的妻子被一个更为强势的男人当作一时的泄欲工具,便应该忍气吞声咽下这屈辱么?
  不过当下,似乎不是纠结这对错的时候。青离发现,此刻,他们已经被迫到一处断崖之上。
  那断崖有十几丈高,并不完全是悬崖,说陡坡可能更合适,但坡度却近乎垂直,布满嶙峋的怪石和张狂的蒺藜,下面的山谷背阴,厚厚的还积着雪。
  达延的马儿眼见穷途,狂躁地用碗口大的蹄子刨着脚下,土块由那坡上滚下,都在半路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青离紧张地看着乌泱泱的包围圈,也紧张地看着达延,心里激烈地交战——如果两相冲杀起来,她要帮哪一面呢?
  这会儿,她真希望达延能拿她当人质,只可惜无论什么人,跟蒙古的大汗相比,似乎都不够分量。
  她看到,达延死死咬着嘴唇,狼眼顾盼,扫视那数百名步步进逼的明军,眼中的光芒却渐渐由愤怒变为冷锐,最终竟眯了起来。
  难道他有了什么好办法?
  忽然间,青离感到腰上被股巨大的力量一锁,整个人被一把抓过,同锁住她的人一起向后仰去。
  上面顿时传来一阵惊呼!
  从那样的峭壁滚落,达延却没有死。
  这算是运气,还不能算是奇迹。
  狂乱的蒺藜与锐利的石锋将他的皮袍扯得稀烂后,大半竟无法刺穿那紧实浑厚的肌肉,许多刺尖甚至因此折断在肉里,因此他的整个后背血肉模糊,但还不至于丧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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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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