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似乎欣欣向荣、秩序有常的万物,却都是在朝着那混沌、破灭的方向运行。 陶碗落地,支离破碎;草木柔条,死也枯槁;人生百年,尽归尘土;即使那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山川河流,却也免不了会沧海桑田。这世间的事物生灵,似乎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便是回归天地的本原,重归那枯寂破灭的混沌。 虽然,先贤有“思劳於万几,神驰於宇宙”的意气风发,但这个天地宇宙的真相却是: 生长,孕化,并不是宇宙的方向;而寂灭、混沌、死亡,才是宇宙间的永恒…… 如果这样,那现在这天下的道家,千百年来孜孜以求的“长生久视”,岂不只是那缘木求鱼,全都是妄谈? 方才,姬铭那一瞬间的失神,倒不是为自己不能修道长生而沮丧,而是从这散落一地的碎片,突然发现这大行于天下的道家,其最终追求的,很可能根本便是个绝无可能实现的虚无之物。 因此他刚才才会突然怔立当场,嗒然若丧! 现在,半蹲在他身边的江南女子,则安静的看着他,不催促着他解释也不追问他的迷茫。 而她身旁这位心中刚刚经过一场大混乱的少年,一边拾捡着陶碗碎片,一边自言自语道: “唉,原来这陶碗,摔成碎片容易,却不能自个儿复原成陶碗啊!” “那是自然之道嘛,姬铭啊,你今天怎么变得有些奇怪呢。” 不过,听得清和这恰似新鸟娇啼的话儿,姬铭倒真个顿时释然,开怀一笑道: “说的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顺其自然便可。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嗯!” 这一场不是风波的风波,就被姑娘这么一个简单的鼻音儿给结束了。 现在,清和剑灵开始忙活起她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来:趁太阳还没下山前,用清水冲一下这块石坪。一来,可以洗去石坪上的树叶灰尘;二来,也可以消去这盛夏石坪上炎炎的暑气。这样,晚上姬铭便可以有个清凉干净的地方,好专心吸那天上的灵气神光了! 说起来,在姬铭眼中那毫无颜色的天地灵气,在她这个后天剑灵的眼中,却是映成了漫天扭曲流转的绚色光流。看来,剑灵的神异,确实不可以常理度之。 清和剑灵从半空中突然招出一团清水,然后将它哗啦一声砸在石坪上,这凉凉的水儿,便四处流溢。 在她清洗石坪之时,姬铭便立在那冷泉旁边,看着清水漫过那被日光晒得泛着白光的石坪。 瞧着这四处漫流的清水,他心中不免又是一番感叹: “唉!就瞧这水,也总是趋向那无所定行啊!” 回头看看这冷泉,那岩间水气凝成的圆润水滴,正从那倒垂的石笋尖上,滴落下来,在底下光滑的青石上面撞碎,向四处飞溅起晶莹的水花。 正是心中有感,便触目成情。
第129章 千古一梦 现在姬铭的脑子里,总是萦绕着那万物皆归混沌的念头,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循着这个理儿一番联想。 而清和剑灵则去料理晚餐了,正在姬铭心中感慨之时,却突然觉得面前寒气一现,然后便看到眼前石笋上,那颗正自悠悠然然、便快要落下的水滴,却忽的凝住不动,滞锢在那里,便似那鲛人的眼泪一般,已是凝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 “咦?” 回头一看,却是跑上山来准备蹭晚饭的浅浅小姑娘,正对着自己吐舌头扮着鬼脸,嘻嘻笑道: “见三师兄发呆,便来吓吓你!” 原来是小丫头刚才施了冰冻之术。明白了原委,姬铭倒也不以为意。回头看看这颗晶莹小冰珠似滴非滴、将滴未滴的模样,倒觉得甚是有趣。 蓦的,这原本悠悠闲闲的少年,却突然猛一回身,一把拢住正在那儿嘻笑的浅浅,兴奋的大叫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突然见自家三师兄这如颠似狂的模样,这位正被不住摇动的娇小女娃,顾不得双肩吃疼,只在那儿连声问道: “三师兄你怎么了?” 见他又是这副模样,浅浅心中倒甚是担心,不知道出了啥事儿,便在那里急声问询。 “呃!” 这个乐而忘形的少年,听得小小少女这一连串急促的问话,这才醒悟过来,赶紧松开双手,跟浅浅不住的道歉,并解释了方才失态的缘故。 原来,这事儿还真算得上是起因于清和、却得益于浅浅。 初见那只碎陶碗,姬铭便忧那人力有穷,万物总归于混沌;方才突见浅浅这小小恶作剧,少年脑海里却又是灵光一闪! 刹那间,便似那万里的乌云尽皆消散,满天又是那星月交辉! 他现在正是如此想法:既然那水滴可以滴落成散碎的水花,也可以凝成静滞不动的冰珠,这么说来,那向来被认作天地之母、万物本原的纯一混沌,是不是也应该有对应的相反之物?或者说,若以“混沌”为正,那是不是也存在着一个“负”的混沌?若以“混沌”为阳,那应不应该还有一个“阴”之混沌? 正所谓福至心灵,现在姬铭便自然而然的,联想起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天地灵气是什么?日月菁华是什么?自己那炼神化虚又是什么?” 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 那天地灵气、那日月菁华,那道家认为的“仙灵之气”,便是那负的“混沌”、阴的“混沌”!而那炼神化虚,便是将充盈于这天地之间的负之混沌,炼化成能够存在于自己身体之里、能够为自己所用的负之混沌,也就是那“太华道力”! 现在,一连串的想法,便像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住的闪过: “天地之母,万物之原,为何一定只能是单一的混沌?也许那一正一负、一阴一阳,才是那完整的天地本原!” “也许,并不必拘泥于天地本原的数目: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一是二其实都无所谓,真正的本原,还是那天地运行之‘道’啊!” “虽然那生命最后必将终结,但为何我辈生灵仍能存之于世上?究其本因,应该便是在那性命完结之前,世上生灵,都在不停摄入那负的混沌!无论是千年老椿,还是那转瞬蜉蝣,都是因为摄入那负的混沌,才能存活于世上啊!” “草木之荣枯,乃草木摄入负之混沌之法;时人之饮啄,乃我辈摄入负之混沌之法;凤凰之涅磐,乃仙禽摄入负之混沌之法。而天下修仙求道的教门,究其本原,也都是要寻那吸纳负之混沌之法,超越生死,将人生匆匆百年,变成千年、万年!” 现在姬铭的灵台之中,前所未有的清睿空明: “现在终于懂了,原来那道理诀上的‘炼神化虚’所强调的‘有心无为’,不仅是召唤‘太华道力’的法门,还是那天下修道的至理。 若止无为,则最多减缓混沌的到来,并不能真正‘无不为’。清静无为,只可养生而已,并不能长生不老。” “只有循那‘有心无为’,主动炼化那‘负之混沌’,才真正有可能达到我教道门所追求的最高境地:长生久视!” …… “呃?!” 却说正在姬铭瞑目凝思、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不止时,却突然觉着眼帘前一阵晦暗明灭,这位正沉浸于凝思天地义理之中的少年,顿时便惊得失声叫道: “不好!难道真让俺悟得天道,便要为老天不容,要将天谴来灭我?!” 惶恐之下,赶紧睁眼一瞧,却见那浅浅小女娃,正伸着一只宛如脂玉的小手,在自己眼皮前不住的摇动! 还没等姬铭说话,却见这浅浅讶道: “咦?三师兄却没睡着?” “……” “唉,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至道则无言。那真正厉害的通仙大道,又岂能让俺随随便便就给悟出来?呵,哪还用担心遭什么雷劫天谴哦!” 只不过,经得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思潮起伏,却更加坚定了他每晚坚持炼化那天地元灵的决心! 霜雪峰上的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流逝。似乎,这山中的岁月,就会这样一直平淡无奇的继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在这位自命为剑庐未来掌门的姬大剑仙下山巡察剑庐田产之时,却是看见梦千古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恭喜小道友,小小年纪就做到了阴阳化生混沌,日后只需确立‘秩序’或者衍生五行即可大道圆满,羽化飞仙,这确实可喜可贺。” 话音刚落,只见吴囿与清和就化形而出,神情凝重的持剑戒备,护犊子的把姬铭护在身后。 “对啊,梦门主,多日不见,还请赐教赐教。”姬铭淡然一笑,正欲激活金色桃花以防万一的时候,才想起上次装逼赐给树行后忘记补货了。 ※※※ PS:在老子、庄子所在年代的近两千年之后,才有西人提出与“混沌”相近的理论,“熵”学; 中国古代哲学之灯,照亮了华夏千年的岁月,其光芒至今仍璀璨夺目,不可逼视。在哲学范畴,我等炎黄子孙,似已是固步已久。
第130章 千古一梦 此时,为了避那盛夏的日头,梦千古便寻得一处树荫坐下,半倚在树干上歇息。 虽然间有那斑驳的日影,透过枝叶映在他身上,但在这绿荫里,经那田野间的清风一吹,着实惬意。 姬铭可没这份闲心,此刻他如临大敌的盯着梦千古,显得进退失据。 梦千古不慌不忙的笑道:“小道友,你看看这山下的老百姓啊,城东那边的那一家老戏台还花腔宛转着应和陈年的曲,对面说弄着孩子。 不远处的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因战乱死去的丈夫。可见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这会儿姬铭反倒淡定下来,笑嘻嘻回道:“世人慌慌张张,不过是图碎银几两。 不过我这个人啊,虐点有些奇怪,大多的时候,不怕死不怕残不怕恋人说分手,但我怕看见诚实的人被迫说谎,正道的人被迫弯腰,道言者被迫噤声,理想主义者亲眼看见理想破灭。” 梦千古眼中虚幻交错,周遭的气机弥漫着阴阳道韵,夹杂着的虚实变幻,让人分不清自己所处之地到底是实还是虚,是真抑或是假。 他讥讽的盯着姬铭:“你这小天魔自己满身灰暗,还总想着给别人一些光,这不可笑吗?要是你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了,会觉得遗憾吗?” 姬铭张开双手,接下了梦千古大道所化的“天花乱坠”,他掌中的小白花居然不消散,此时正静谧的在他手中散发着幽香。 “遗憾像什么?像身上的一颗小小的痣,只有自己才知道位置以及浮现的过程。我这些年应该算是赚了,一个能够升起月亮的身体,必然驮住了无数次的日落,所以,我没时间去遗憾!” “哈哈,别跟我拖延时间,我知道你能逃,不过你忍心看着两个剑灵因你身死道消吗?”梦千古似乎一眼看穿了姬铭的把戏,直言不讳的诛心说道。 姬铭对着身旁的清和剑灵瘪瘪嘴:“小清和,这里有些人的脸,丑得像一桩冤案啊!” 清和剑灵捂嘴说道:“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她就是这样的淡雅如水,笑的时候秀气的琼鼻先皱起来,就像春风吹起了湖水中的涟漪。 对她而言,无论是欣慰也好,恐惧也好,最终都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但是这并不要紧。 正如我们在水中来,也必将在水中离去。在人海中来,也必将在人潮中离去。正如有一个人出生就代表着将来有一个人死亡一样,生和死并没有什么区别,两者只不过是在相互转化罢了。 吴囿也冷冷的插了一句:“人固有一死,剑灵……” “好了,吴囿大哥,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跟清和苦心营造的清幽逼格,一下子就被你这半句破坏得一干二净了!”不等吴囿说完,姬铭就无情的打断了。 看着三者有意无意的默契配合,梦千古也不恼怒,只见他淡淡笑道:“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那些的岁月静好,终究只能怀缅,好了,吉时已到,本座该送你们上路了。” 话音刚落,姬铭正要说话,却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便倒落尘埃。 在那遥远深邃的黑影里,似乎正有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就要死了吗?” 带着这最后一个念头,他便堕入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 浅浅突然发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旁边几株小草,草叶正随风拂在自己的面颊上,让她觉得痒痒的。这样舒服的躺在草坪上,便似刚刚睡醒;似乎,还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我不是来镇上找三师兄一起行走江湖吗,怎么就这么睡着呢?嗯嗯~肯定是我近日行侠仗义太劳累了,浅浅,你果然是最棒的!” 说着说着,这元气十足少女大声给自己打着气,继续寻找她家三师兄去。 ………… 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古非翟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见他神色凝重的望着远方,那叫剑庐的远方。 刚刚的梦很奇怪,奇怪在他毒龙王的修为不应该还有梦。 而且他居然想不起那是怎样的梦境,只知道那是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只知道如今他深夜想在这异乡找个知己饮酒也极具艰难,杯子碰到了一起,听听那都是梦碎的声音都成了奢望。 ………… 罗阳镇上,雨晴姑娘一副荆钗布裙的打扮,但就是这样的寻常打扮,亭亭立在那水声潺潺的冷泉之侧,却自然流露出一脉娟妍清丽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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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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