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梦阁暗楼有些杀手出任务时会带面具,外界通常以他们佩戴的面具和数字代号来命名。但是并不是戴的面具越高级,价钱越高。像价格排名第三的陶奕轩,代号十三,他出任务时常戴的就是一个银色面具,称呼就叫白银十三;他的双胞条弟弟陶奕扬,每次出任务戴的面具都不一样,人称花脸十二。至于叶辞,代号十四,出任务必戴黄金面具,称呼由此而来。 至于叶辞的价钱是天价,不是因为业务能力,而是枕梦阁的一项决策。林寻接任阁主之位后,还乐忠于在暗楼挂牌出任务,消失一两个月是常事。偏偏此人精通各种追踪反追踪,只要他出了门,除非自己回来,否则别想找到他,阁中管事全咬碎了牙。为了防止叶辞重蹈他师父的覆辙,在他接任阁主的第二天,长老门讨论决定把黄金十四的价码标至天价,从根本上堵了他出去的路。在此之前,他都很谦虚把价码排在第三的。 看着眼前的黄金面具,叶辞有些感伤。其实,暗楼之前并没有戴面具的习俗。只是他刚开始出任务时,目标的血溅到他脸上,还差点喷到他嘴里,让他脸黑了两天。林寻边揉着他脑袋边笑话他:“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杀人就要追求血的温度,你还怕脏。”可是,他还是给他做了面具,而且为了显示疼爱之情,全部用黄金打造。他第一个面具在三年前对战血闇堂时毁去,这个是仿造的。 “恩,不过我可值不上天价。”叶辞说。 景离也就是惊讶一下,知道答案了也不再说话。他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准备换上。刚脱了外袍,就见叶辞快速转过身去。他放在中衣上的手顿了顿,有些进行不下去了。想了想,抱着衣服转到屏风后。 叶辞在自己转身后就后悔了,此刻见叶辞动作,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开始找话题:“这次的事情解决了,你打算怎么办?”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景离回答的很快速。 “那如果......”叶辞有些纠结。 景离走出来,叶辞下面的话顿时吞回肚子里。景离很好看,叶辞一直知道,他平时一身紫袍,只觉得华贵雍容。此时换了一身黑色短打,头发高高束起。美貌在无衣饰的堆叠下,更加炫彩夺目。 叶辞也就晃神了那么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了,看久了,要把持不住的。 景离说:“你不是挺相信你师父的吗?还有什么如果。” 我是相信他呀。但是他万一看你爹顺眼,在千军万马中想刺两剑,我也拦不住。 这种可能是很小的,所以叶辞也就忽略。说出自己的猜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截杀你父亲的不止那个二当家和杀手?” 景离深深的看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最后,只是说:“今晚就能见分晓,何必想这么多。” 丑时,两个人站在了俞府后门处。 很快,一东一西迅速分散。 冬暖阁内,一人飞针探向床帐之内。见无反应便迅速后退,一张大网在他刚才的立足之地铺了下来。 院落周围响起有节奏的跑步声。 “出来吧。”有人在门外喊。 察觉有异时,房中人便思撤退。此刻听到这人喊话,却往门的方向走去。 这个声音是,风城前任二当家,于候存。 门“吱呀”一声。 “你很机警,竟然没网住你。想来是......你是,景离?” 正是风城城主景离。 暴露在火把下的凤城城主,在看到院落中央那个独臂之人时。满腔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让人不自主的瑟缩起来。 景离往前走一步,于候存的退意就增加一分。他在逃亡的日子里学会了谨慎,住的地方布了陷阱,本人住在别处。本来以为是一般的小贼,却没想到是景离。 “我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于二叔。”景离说这句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但彻骨的恨意却弥漫开来。 于候存失了一臂,实力大不如前。此时也有些扛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往人群后面撤:“你不要过来,这里有很多人。你爹都是被一群人围剿死的,你也逃不掉。” 提起父亲,景离的悲愤更甚。他急冲过来,俞府的护卫赶紧挺身拦住。景离一腔怒火全化在手中的刀上,快的只能看见残影,刀刀必见血。强硬的劈开第一层人墙后,后面迅速有人顶上。这群俞府护卫,个个像亡命之徒,行动间却也有配合。躲过一个削向后脑的剑后,景离发现空挡,反手一掌把那人轰出战局,有了一个撕裂的口子,景离便专注往这边攻击。很快,又三个人倒下了。 因为这些人的阻拦,于候存已经逃到了院门口。谁知一只脚刚跨出院门,黑暗中飞来一脚又把他踢回了院落内。 不止于候存诧异,俞府众护卫也回过头来。眼见一个黄金面具进来,手下分寸尽失。景离趁这个机会,迅速杀出。提起于候存的领子,拽过叶辞扔在地上之人的腰带,越墙而出。 俞府护卫还想追,叶辞长剑直指,短剑横握,瞬间取了跑的最快的人的性命。 “血闇堂?竟然还有一,二,三,四...加上地上躺着的,竟然还有二十七人。既然相遇,那就把命留下吧。” 众人只觉重温了六年前的黄金地狱。 叶辞满身血腥赶到相约的湖边时。景离正静静的站在湖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背影萧索。 叶辞想上前去抱抱他。 走过于候存身边时,他畏缩的扭动了下`身子,却忍不住哼出声来。 “于候存,我说过,你再发出声音,下一脚就是你的脖子。”景离凶狠的转过身来,却发现叶辞站在他身后。 他强制忍了忍,还是忍不了。过去一脚踩断了于候存残存的那个手臂。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湖面,却也只有这一声,之后就是压抑着的痛哼。 叶辞走过来看了一眼,于候存的两条腿不自然的弯曲,显然也是断了。 旁边的宁喜财早吓的尿了裤子:“别打我,别打我,别打我。” 景离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狠狠的踹了畏缩的宁喜财一脚。才开口问:“为什么杀我父亲?” 问出这句话,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翻腾起来,恨不得溺死这两个人。 于候存咳出两口血才回答,声音像拉风箱一样:“不为什么,你父亲该死。” 景离眼睛都红了,叶辞以为他要杀人了。 景离没却动,站在原地,声音狠厉的问:“你说什么?” 于候存又咳了两声:“难道不是吗?风城的秘籍有缺陷谁都知道,八重以上根本就无法练习,因为要逆转经脉。可是,只有你父亲练成了,为什么?因为你母亲饲养出了同梦蛊...” 听到同梦蛊这三个字,叶辞和景离都浑身一震。 “同梦蛊能修复这个缺陷,还能快速修复伤害,你刚才受的伤不是基本都好了吗。” 叶辞朝景离背后看去,那里有一条伤痕,早已没有流血,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可见衣服上的血迹,这道伤绝不止如此。 “你是如何知道同梦蛊的事情的?” “自然是偷听到的,你以为能瞒过我吗?我以为他会给我,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夫人终于培养出第二对时。他却不再让夫人饲养了,最后的那对同梦蛊,他给了你。我去求他,他也不肯给我。你说他是不是该死呢?” 于候存已经开始有些疯狂:“当年要不是他回来的那么快,我肯定得到同梦蛊了。听说,他救了你不久就死了,同梦蛊也没能医好他吗?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报应呀。” 叶辞无意再听他的疯话,开门见山的问:“当年你们是不是还清了枕梦阁之人参与了围剿?” 于候存呛了两口血,声音有些含糊:“没,他请了血闇堂,还请枕梦阁干嘛?” 虽然听不清,两人还是听到了关键字。 “那林寻呢?” “他是谁?” 看两人都急切的看着他,于候存突然大笑了起来:“你们想知道,可是我不告诉你。” 旁边的宁喜财突然哆哆嗦嗦的开口了:“林寻,我知道。” 连于候存都诧异的望过来。 见两人眼神都是要杀人般的急迫,宁喜财突然后悔自己插话了。但现在停止会死的更快,所以他继续哆哆嗦嗦的说:“我也是偷听的,城主回城的时候,有个人跟他一起。本来风城一百人和血闇堂二十人围剿他们俩,可谁知最后那个人竟然牵制住了大批人马,让城主先走。最后那个人杀了血闇堂十六人,风城五十七人才死,被另一伙人把实体带走了。” 叶辞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自己那个只求杀人快意的师父,竟然是为了救人而死。 景离俏俏的握住他的手,眼睛也有些酸涩的睁不开。 于候存喃喃道:“原来是他。” 景离狠狠的闭了下眼睛,从悲愤中暂时醒来:“说,那个人是谁?” 于候存却铁了心:“我不会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袁瑞是吗?” 于候存震惊的看过来,却只看到景离的苦笑。 “果然是他。”他看向叶辞,“你到风城来找的也是同梦蛊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再保密了,叶辞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已经很明了了。袁瑞资质一般,在天下第一庄颇受排挤。却得我姑姑青眼,在风城成了家。习我风城武艺,风城秘籍虽有缺陷,但前期修炼不论资质。四年后,天下第一庄庄主禅位,袁瑞出其不意打败了他的弟弟,得到了庄主之位。但是,无同梦蛊,他的武艺再无长进,怕是位置也坐的不甚稳当。而你知晓同梦蛊之秘,便与他合谋,在我父归程暗算他。我猜,你们的计划是他取我父的同梦蛊,你取我的。”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说:“而今,他决定冒险一试。让有阁主手环的妹妹去枕梦阁换一个承诺,让枕梦阁出马为他取得同梦蛊。他倒是好算计。” 景离说完这些话,像是承受不住一样,身体晃了晃。叶辞把手放在他的背后支撑着。 于候存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心如死灰的看着景离。 叶辞问:“他们怎么处理?” “杀了吧。” “不用拉到袁瑞面前对峙?” “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干脆利落的一刀结束了一个人。 两人回客栈时,天已经亮了。两人一身血腥,在湖里洗了洗才返回。一回去就叫了热水重新洗。 景离泡澡的时候,叶辞走了进来。 景离奇怪的看着他:“你不避讳了?” 叶辞决定忘了昨天的糗事:“本来就没什么可避讳的。” 景离笑了笑:“那帮我擦背吧。” 叶辞把他的头发拨至胸前,轻轻的帮他搓背。 “对不起。”景离突然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师父的事情,我误会他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把你关在毒济天下那么多天,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谢谢。” 叶辞不再搭话了,他知道景离想说什么。 “谢谢你师父救了我父亲,谢谢你救了我和阿研,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于候存,谢谢你陪着我了解真相,谢谢你。” “别说了。” 景离的肩膀开始不停的颤动,叶辞强硬的让他转过头来,他已是满脸泪痕。 叶辞呆呆的看了片刻,不自禁的吻上了那张唇。 导火线彻底引爆,一次尽情的荒唐。 叶辞从不知景离竟有这般热情似火的时候。 因这一场纠缠,两人都睡到半夜才醒。 叶辞睁开眼睛时,就见黑暗里景离目光闪闪的看着自己。 他刚开口:“你昨日...” 景离把食指竖在他的唇边:“你先听我说。” 他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道:“昨日,不是感恩,也不是赔罪。我承认我情绪波动很大,但是,我让你那样对我只是因为我想。” 他把手指移开,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叶辞,我心悦你,你可知?” 叶辞捉住他的手,揽着他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我知。” 景离开心的笑了。 笑过之后又想起睡前的事,又叹口气:“此事该怎么让阿研知道。” 气氛旖旎,风光正好。叶辞刚想再腻歪一会儿,就被景离这句话煞了风景。可事关景思研,他又不得不慎重。 “阿研为什么姓景?” “本来姓袁,但是我接她回来后,她不肯再姓袁,就改了。现在想想,八年前,我和阿研会被追杀,估计也是袁瑞派的人。” “阿研比你看得清,她会明白的。” “也是。当时也是她非常肯定的跟我说就是你,我才救史弦的。” 想起自己不成功的伪装,叶辞也是汗颜。马上换了话题:“你要不要去枕梦阁看看。” “恩?” “师父之前一直没有线索,枕梦阁大海捞针。第一只手环出现后,调查重点就在天下第一庄。后来从你那里得到消息,才转向调查风城逃散的人。现在看来,终点还在天下第一庄。我势必要把师父的尸骨带回去。所以暂时不能陪你回风城,你想去枕梦阁看看吗?” 景离有些犹豫,他们这次的行动没有遮掩。不久后,袁瑞就会知道。他知道自己藏不了,肯定会做最后一击。只是这最后一击会怎样,却不得而知。 “枕梦阁离这里很近,两天就能到。”叶辞继续诱惑。 最后,景离还是被说服了。 一大早,两人就快马加鞭赶往枕梦阁,第三日半夜才到,两人没惊动其他人,悄悄洗漱安歇。 第二日,还在睡梦中的两人就被“咚咚咚”的砸门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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