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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能拽走帮忙的尽数被扯走了,帐子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不知愁埋头吃豆饼的野兔子。
  云琅坐在萧小王爷腿上,细想了一遍,确认了不会有人忽然撩开帐帘进门,慢慢卸了力道。
  揽着他的手臂无疑也已察觉到这一点微乎其微的示弱,并不算强横的护持意味跟上来,在云琅臂间带了带,似是商榷。
  居中调度、凛凛持重的云少将军静坐了半晌,扯扯嘴角,低呼口气,四仰八叉放松了向后一躺。
  萧朔的力道稳稳续上来,将人彻底拢实,护回胸肩。
  云琅带人搜捕死士,身上穿的是轻便的薄甲,只护各处要害。并不算沉,却仍已叫料峭春风剥去大半温度,冰凉硌人。
  萧朔解了他的束甲丝绦,将各处护甲逐次卸下来,搁在一旁。
  “小王爷。”
  没了薄甲的阻隔,云琅叫沛然暖意融融裹着,舒服得忍不住叹了口气:“约法三章。”
  萧朔轻声道:“什么?”
  “世事磋磨的事不准提,身不由己的事不准提,各有苦衷的事不准提。”
  云琅一口气说完:“谁提了,谁就去绕着云州城跑三十圈。”
  萧朔怔了下,哑然道:“你以为我要提这个?”
  “你少提了?”
  云琅怏怏:“原本两个人都没错的事,非要自己往背上扛……你如今训我,都训得不如当年那般理直气壮了。”
  “……”萧朔:“什么?”
  “说你不理直气壮!”
  云琅豁出去了,抬头嚷嚷:“你如今处处好,稳妥冷静,临危不乱,人人见了说俊朗儒雅玉树临风。我的小王爷呢?我那么大一个揪着我衣领呜——”
  云少将军嚷到一半,被小王爷揪着衣领,扯过来亲了个结实。
  云琅眼睫一颤,被困在骤然强横力道间的身体微微打了个激灵。
  萧朔箍着他,吻下来的热意像是在烧,炙着他的心口。
  “撑不住。”萧朔的嗓音低沉,柔和下一片暗流汹涌,“便和我说——”
  云琅抬手,用力抱住萧朔。
  他肺脉暗伤仍在,气息不够,却仍半点不肯留余地后手,全不示弱地仰头亲吻回来。
  萧朔揽紧手臂。
  帐子里的火盆不能时时拢着,烟气太重,隔些时候便要通一通风。此时新一拨火盆才燃起不久,还不及将帐内重新烘得干燥温暖。
  凉润的气流里,灼人的急促气息拂过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燃烧。
  近似搏斗的吻不能持续太久,云琅低低咳了两声,胸肩颤了颤,摸索着牵住萧朔衣袖。
  萧朔回拢住他的手,回应似的用力一握,叫云琅躺在自己胸肩,低头看他。
  云琅这些天自觉进补,却毕竟抵不过劳心劳力,叫帐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影描过,琰王府精细养出的几两分量已又还了回去。
  可云少将军穿回铠甲、重新提枪上阵,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都更灼人。
  “我不知道。”
  萧朔静了一刻,放开云琅腕脉,替他慢慢理顺胸口气息:“原来少将军更喜欢青面獠牙的我。”
  “……”云琅后悔方才没咬他一口:“这事怎么还没过去?!”
  萧朔有心同他说任谁听了这般丰富的评价,三年五载怕也难过去,过个三五十年,怕也要拉出来好好聊聊。
  他与云琅自小在一处,深知云琅脾气。看了看臂间气鼓鼓的云少将军,从善如流将话岔开:“我想同你赔的礼,并不在那些事之内。”
  云琅颇怀疑:“你还能说出别的?”
  萧朔横受他平白指责,并不动气,点了点头:“我想赔的礼,是你当初叫提亲吓得跑来北疆,去找三个戎狄部落打架。”
  云琅怔了下,转回来:“这有什么礼好赔?”
  萧朔静了一刻,缓缓道:“聘礼。”
  云琅:“……”
  云琅:“?”
  萧小王爷学问虽好,许多词的用法,却多少有失偏颇。
  当初那个文采斐然的“一尸两命”,叫他任选两个人命还是一个人尸,就已够让蔡太傅抡圆了胳膊拍十下戒尺。
  端王叔王妃英灵在上。
  小王爷学得太杂,连说要与人赔礼,赔得都是聘礼了。
  “我那时候又半点没想明白。”
  云琅咽了下,讷讷道:“你若真冒冒失失,拿着聘礼来北疆追我,我——”
  萧朔轻声问:“如何?”
  云琅一怔。
  “我知那时候,你的确半点也不曾开窍,只知道不愿意同人议亲。”
  萧朔道:“故而先皇后与母妃一提,你吓得没忍住,抬腿便从京城跑了。
  萧朔:“从那以后,先帝便改了规矩,凡尚未及冠、养在宫中、腿比脑子快的三品朔方军将军,出京城必须要路引文牒。”
  “……”云琅讷讷:“先帝是嫌只写‘云麾将军’四个字,这圣旨不够长吗?”
  萧朔那时人在旁边磨墨,清楚始末:“先帝原本写的是‘小兔崽子’。”
  云琅:“……”
  “我那日急着入宫,原本也是为了求先帝暂缓替你议亲之事。”
  萧朔摸了摸云少将军发顶:“你既跑了,自然也用不着求……先帝便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允我一桩。”
  云琅忍不住好奇:“你说什么?”
  “无所求。”萧朔道,“你自由自在、潇洒一生足矣。”
  云琅一时不慎,险险叫他感动了一瞬,越想越不对,回神看他:“我一辈子没有小姑娘议亲,你就高兴了。”
  萧朔抬眸,视线落进云少将军眼底。
  云琅当初还陪王妃给世子相看过,看了一圈这个不满意那个不合适,这才作罢。他万万想不到萧小王爷这般不够意思,坐直了还想谴责,迎上萧朔视线,念头却忽然顿了顿。
  萧朔知道了宫中有人替他议亲,费尽心思亲手替他做了北疆的沙盘木雕。又怕留不住云琅,不眠不休,跨过阴山河套,蒙古草原,一路做到了昆仑山。
  倘若……那时候,萧小王爷冒冒失失,拿着聘礼,来北疆追他。
  云琅低头想了半晌,胸口一热,没忍住乐了,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萧朔喂饱了野兔,将亲兵新从云州城里送的点心匣子拿过来,正替云少将军倒茶,循声低头:“叹什么气?”
  “叹你我错失良机。”云琅道,“你若那时候便去找我提亲,我一紧张,三五年不敢回京。到时你举着聘礼在后面追,我带着兵在前面跑,你接着追,我接着跑……”
  “你追三年,我跑三年。”
  云琅长叹口气,从小王爷手里叼走了那一块点心:“如今不要说北疆,你那沙盘所指之处,说不定昆仑山都是我们的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天还未黑透, 应城下已摆开了庆功彰胜、接风洗尘的流水席。
  朔方军寒酸惯了,几时也不曾有过这般阵仗。火堆上架着烤到焦酥金黄的野羊,热腾腾的白面饼, 酸甜凉润的葡萄酿, 野藿菜混着鲜美的肉糜粥,滚沸的蔓菁炖羊肉溢开浓浓香气。
  云州府吝啬久了,此次出手难得大方, 上好烈酒的醇香从泥封里冲出来,冲进凉旷的淡白月色。
  浓郁的肉香与酒香混进夜风,在宽阔的旷野里荡开,也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应州城。
  城头上,应城太守连斟的脸色已黑得如同锅底。
  “朔方军搞得什么名堂?”
  他身旁的襄王幕僚皱紧了眉:“这是当真狂妄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兵力马匹不足, 示敌以弱弄出来的空城计?”
  幕僚看着城下仿佛全无防备的朔方军, 低声道:“不论是哪个, 我军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冲出去, 说不定——”
  “我们是被围的城, 外面的围兵用空城计。”
  金人将领扫他一眼,寒声讽道:“你们汉人读书读傻了?没看见林子里的人影刀尖?”
  幕僚一滞,忽然回过神来,忙闭上嘴。
  “朔方军打了这些年埋伏, 风吹草动不见人, 从不会出这种错。”
  又一个幕僚道:“只怕……这才是本意。”
  那幕僚揣测着低声道:“故作疏忽、藏实示虚。假若我军当了真, 一举齐出,只怕要被狠狠打个措手不及。”
  “难说。”又有人道,“打了这些年仗, 早打残打疲了,他们哪里来的这般军心战力?纵然军心有,战力还是能一下子补上来的?”
  方才那幕僚愣了愣,有些迟疑:“不是来了镇戎军?那般浩浩荡荡……”
  “镇戎军,空架子。”
  守城将领冷嘲:“整日里只管护送商旅、剿除匪患,北疆陷落前,打过最大的仗是跟山大王,有几分军力可言?”
  那将领才因为抢粮之事被狠狠罚过,憋了一肚子气,扫了一眼身旁,凉声道:“竟还真有叫人唬住、乖乖退进了这朔州城的,如今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讥讽旁人——”
  腰刀与铁鞘擦出极刺耳的一声响。
  那金人杀意吞吐不定,刀刃抵在方才说风凉话的将领颈间,再进一步就能割破皮肉。
  “够了!”
  连斟沉声呵斥:“什么时候了,竟还在这里内讧?!”
  城上将领幕僚人人变色,齐齐闭牢了嘴。
  金人入了应州城,本就牵扯出无数麻烦。偏偏铁浮屠又是受襄王所请才来的,竟连指责也不能,不止金人,应城守军也憋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汉人与金人泾渭分明,水火不能容。先前打过一次,尚能克制,动得只是拳头。
  这一次……竟已直接动起了刀子了。
  金人凶悍,又素来不讲道理,说不定如何迁怒。应城守军幕僚围在四周,眼睁睁看着那金将对同僚以刀相挟,竟无一人敢上前拦阻,个个心惊肉跳深埋了头,生怕招惹到自己头上。
  “既为同盟,本就该守望相助,却还在这里攻讦挑刺!”
  连斟看向那被挟持的守城将领,压了压眼底怒气,厉声道:“挑拨军心,回去领五十脊杖!”
  金人神色冰冷,锋锐腰刀仍纹丝不动,贴着守城将领颈间的皮肉,雪亮锋刃已割出一丝蜿蜒血色。
  “……降三阶,所部兵马将粮草拨出一半,交予铁浮屠处置。”
  连斟咬紧牙关,扫了那金将一眼,沉声道:“是本官……治军无方。替他赔罪,还请将军海涵……”
  那金将神色倨傲,扫了众人一眼,回刀入鞘。
  守城将领一言不发,跪下磕了个头,下城领罚去了。
  连斟死死压着胸口怒意,闭上眼站了半晌,重新看向城下热热闹闹的天地宴流水席。
  兵无常势,虚虚实实。可再奉行诡道,也总有表里之分,或是虚而示虚,或是示虚以实,总能让人寻出个章法,从中周旋破解。
  ……
  偏偏如今这朔方军的主心骨,无疑已彻底换成了京中那两个灾星。不讲章法、不按兵书,虚实乱成一套,半分也摸不出其中真正端倪。
  出城,倘若中了诱敌之计,势必死无葬身之地,多年苦心谋划一朝倾覆。
  不出城,就让这些金人金兵在城中盘踞。互相看不顺眼不说,只看城中所余不多的粮草,难保何时便会激变——
  连斟心头一震,紧走几步,盯住城下肉香四溢的流水席。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中原人其实吃不惯这般粗犷的纯肉烈酒、野菜汤羹。故而城下的庆功宴再热闹,城头上的汉人将领也无非只是揣摩用意,并没如何受到牵动。
  可城中……还有金人。
  朔方军常年驻扎北疆,饮食起居已同北疆部落近似,最清楚草原部落的喜好。
  “快!”连斟紧走几步,扯住幕僚急声道,“快,去城中——”
  幕僚叫他吓了一跳,忙拱手受命:“去城中做什么?”
  连斟立在阶前,看着城中情形,冷汗涔涔渗透衣物。
  城高池深拦得住刀兵箭矢,拦得住攻城大军,却拦不住风。
  无孔不入的风,挟着鲜嫩肥美的肉香,裹着醇厚凛冽的酒气,钻进牢牢封住的应州城里。
  朔方军痛快畅饮,撕扯着肥美羊肉,蘸了鲜韭芥辣同米醋蒜泥,香呛浓郁得能将舌头一并吞下去。
  已不必特意派人探查,只从这里往下看,就连守城的金兵也早已没了旁的心思,狼似的盯着城外。主将几次厉声呵斥,竟都收效甚微。
  粮草之乱,乱及军心。
  金人的主帅并非莽夫,一样清楚此时贸然出城危险重重。可军心若涣散,又拿不出应对办法,最好的办法便是以战止乱。
  这一仗不能出城打……便要打在城内。
  他们蛰伏在襄阳府,为了夺江山,才会引来金人做外援助力……可那时纵然思虑的再周全,也无非各取所需、割地而治,任谁也想不到,这一把刀有一天竟会变成双刃的。
  若握不住,甚至能割破他们自己的喉咙!
  “去……城中。”
  连斟深吸口气,低声道:“将牛羊拢在一处……杀几头,给金军送去。”
  “被围的时候太仓促,羊群都在城外草场,收不回来。”
  幕僚有些为难,迟疑了下:“我朝有法令,严禁屠宰耕牛——”
  “到几时了,还管什么法令!”
  连斟厉声:“难道要等到城中军心浮动哗变,一刀将你我砍了,脑袋滚在地上,同金人解释我们不能杀牛吗?!”
  幕僚打了个激灵,吓得脸色惨白,紧闭上嘴。
  “府库出资,按市价三倍征收。”
  连斟压住火气:“去城中宣太守令,如今艰危,事急从权……解围之后,定然还有犒赏。”
  幕僚再不敢多说半句,扭头飞跑去宣令了。
  “大人。”
  连斟身旁谋士有些忧虑,低声道:“寻常人家,耕牛是命。纵然三倍征收,只怕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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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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