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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快,你们喝过合卺酒,我便是长辈了。”
  岳渠催促:“倒来两杯女儿红。”
  云琅愕然:“现在——”
  “现在!”岳渠瞪眼睛,“不行?!”
  “……”云琅重温了端王叔在时的旧梦,讪讪摸了下鼻尖,闭上嘴。
  朔方军做事极利落,听了岳帅吩咐,立刻有人飞跑去拿,做合卺的、找红线的,片刻功夫,醇厚酒香已透出来。
  今日之宴,一为庆功洗尘,二为以虚实混杂示敌,人人杯中酒都是不醉人的葡萄酿。那上好的烈酒,都叫人偷偷泼在了应州城门前,化作酒气,叫风送进了应州城。
  云琅被人往手中塞了系着红线的酒杯,压了压耳后滚热,抬头迎上萧朔视线。
  四周都是朔方军,庞辖被拦住了进不来,韩忠笑吟吟立在一旁,抱了坛寰州城送的上好女儿红。
  清亮的酒浆映着月影,天上一轮明月,杯里一片冰雪。
  “流水宴,天地是宾客,请八方神鬼魂。”
  岳渠低声念:“甘酒入苦卺,外内和顺,悲欢不离,生死同命。”
  云琅握了酒杯,慢慢攥牢。
  夜色凉凉地沁下来,篝火在身旁熊熊燃着,将寒意彻底驱得干干净净,映在杯中眼底。
  他抬起头,迎上萧朔眼中的光。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过旷野, 卷起点点火星。
  滚烫的火星散进漆黑天穹里,将月色也烤热了,混着醇厚的酒香,一并顺着喉咙滚下去, 淌过心口, 热透肺腑。
  萧朔饮尽那一卺酒, 抬起头要开口,忽然被云琅用力握住手臂。
  将军灼人的灿白银甲迎上来。
  战甲冰凉, 硬硬硌在胸口,滚热的挚色全在清俊眉目里。
  云琅喝了酒, 伸出手臂,牢牢拥住萧朔。
  ……
  人群外,庞辖与师爷被牢牢拦住, 叫忽然震开的欢呼声吓了一跳:“怎么回事?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透出来的酒香他闻见了, 绍兴府甘露堂的女儿红,窖藏二十年才开一次坛, 在京城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上品。
  莫说云州城没有, 整个北疆翻过来犁一遍, 也只能点出有数的几坛。
  “贵客爱喝女儿红?”
  庞辖看不见里面情形, 急得团团转:“那韩忠岂不是抢了先?若早知道,当初就该舍得将那坛酒买下来!”
  “边疆没有好酒,不是太烈便是太苦,剩下的全是甜汤。”
  师爷尽力揣测:“或许……是难得遇到能入口的, 便高兴些。”
  “是是。”庞辖忙点头, “回去便设法搜罗,看能不能买来好酒,有京城的最好。”
  师爷低声:“是。”
  “绝不可买醉仙楼的。”
  庞辖忽然想起来:“他们家奸商透顶, 一样的酒,换了个酒坛子,就能翻着番往死里坑钱……”
  他正交代着,听见人声,忙跟着抬头,正看见岳渠与那两位一并走了过来。
  礼官方才还满面忧虑,此时竟也笑盈盈俯身,客客气气道:“请太守大人入客席。”
  “好说,好说。”
  庞辖不无羡慕地瞄了韩忠一眼,朝云琅愧疚见礼:“是下官疏忽了,招待不及韩大人周全……”
  “什么招待?”韩忠送云琅入席,有些莫名,“两位将军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北疆游赏散心。有用得着你我处,少问多做,为家国一心做事就是了。”
  庞辖被他一噎,说不出话,只暗恨这韩忠竟既有眼力又会说话,连连赔着笑称是,跟着一并入了席。
  师爷跟在庞辖身后,眼看岳渠竟也坐到了主位一侧,有些错愕:“岳将军既非那两位的亲友,又非长辈师从,如何竟也坐过去了?”
  “少问,多做。”
  庞辖沉了语气:“人家是来打仗的,和朔方军的主帅套套近乎怎么了?若是当真得了朔方军,就算是上面那位,不也要高看一眼?”
  师爷不曾想到这层,闻言一愣,忙低声称是。
  庞辖训过了扈从,抬起头,脸上就又换了一副热络的笑,举起手中酒杯。
  主客相敬,这一场宴席才算真正开席,敞开了尽情吃喝。
  加了老醋与胡椒的羊肉汤在鼎里滚沸,酸呛香辣,肉香浓郁扑鼻。无论朔方军与镇戎军,就连云州城里眼巴巴探头的守城兵士,也拿陶罐特意担过去。人人都能分得一碗,热腾腾喝下肚,抖擞了多少天鏖战的疲惫精神。
  朔方军常年紧绷,一根弓弦绷了整整五年,已太久不曾这般放松过。纵然杯子里的酒只是不醉人的葡萄酿,竟也像是终于能痛痛快快大醉了一场。
  “岳帅。”
  韩忠始终留心查看,看着眼前宴饮,悄悄来到岳渠身旁:“朔方军疲惫已久,能这样松快一场自然是好事,只是……”
  岳渠手中拿了酒杯,倚着虎皮座椅,一双眼睛仍精明雪亮:“只是什么?”
  韩忠一愣,细看岳渠神色,不由失笑:“看来是末将多虑了。”
  他原本担心朔方军长久不得放松,忽然松缓下来,若是有敌军今夜试图突围破城,是否能及时应对。
  ……可看岳渠反应,朔方军无疑早已想到了此事。
  “少将军有安排了?”
  韩忠悬着的心放下来,也不由笑了,寻了块石头席地而坐:“怪不得你们朔方军都说,有云字旗在,凡事都用不着担忧。”
  “也该担一担忧,当初若不是端王按着,这小子能一路放风筝放到昆仑山。”
  岳渠笑道:“你只看见眼前宴饮,却看不见朔方军还分了十几拨轮换,各处都有人盯着。巡逻警哨、强弓硬弩,那些死士扛过来烧咱们的猛火油都在城门前面,只等不归楼的火光令。”
  “戍边久了,人人都知道怎么让自己缓一股劲。”
  岳渠将杯中冰水饮尽,打了个激灵,长呼口气:“这股劲缓过来,也人人都知道……仗还得打,还不到倒头睡透的时候。”
  韩忠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下跟着涩了涩:“这些宴饮的,过会儿也要去轮换?”
  “轮换过七次了!”岳渠大笑,“这些人里,朔方军已换过七拨,看不出来么?”
  韩忠愕然,回头又仔细看了看。
  “你再细看。”
  岳渠饶有兴致,撑坐起来:“还能不能找见那两个小兔崽子?”
  “少将军与——也去轮换了?!”
  韩忠瞪圆了眼睛:“这怎么行?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空歇一歇,我带镇戎所部人马过去,将他们换下来,叫他们回帐子……”
  岳渠抬手,将他按住。
  韩忠愣了下。
  “他们去的地方,别说马不行,人也难上得去。”
  岳渠道:“你纵然带人去找,也找不到。”
  “在阴山里?”
  韩忠隐约猜到了方向,却仍不解:“上山做什么?”
  岳渠沉默不语,拿过案上羊腿咬了一口,以水代酒灌了大半杯。
  “山上有一处悬崖,风景极好,向下看时有林木葱郁,有明月山泉。”
  他身后,白源低声道:“崖后有条隐蔽小路,最方便布兵,一旦冲下,可直捣应州城。”
  韩忠皱了皱眉,来回看了看这两人神色,将原本要问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应城关窍,绝不可失,失则云州再无掎角之势,成孤军孤城……故而须得有条妥善退路,可夺应城腹心,以除后患,除非夺朔州城日,退路可毁。”
  白源静了一刻才道:“少将军那封信里,当初是这么说的。”
  韩忠忍不住问:“什么信?”
  白源摇摇头。
  那封信不止题头,连署名落款也没有,只是放在了朔方军的帅案上。
  信上半句闲话也不曾说,写的除了战事时局,就只有那之后五年的安排。
  五年后,朝局不可测,时局不可推,故而要靠后人再来定夺。
  再后十年,便托后人之后人。
  岳渠看见了那封信,连夜砸开不归楼,将白源扯起来,才发觉躺在不归楼密室里养伤的云琅竟不见了。
  岳渠问他要了最擅爬山趟路的药农与戎狄的行脚商人,疯了一样找了一宿,照着描述的地方走遍,终于找到了信上所说的那处悬崖。
  悬崖高耸,飞虎爪也望尘莫及,最胆大的药农也不敢上。
  除了花几天时间开凿小路,搭石阶土坡,能上去的只有江湖里盛名已久的流云身法。
  那时候,京中有人往琰王府送御米的事刚传出来。琰王叫人陷害中了罂粟毒,头风发作重病垂危的消息出了京城,随着北上的商人,当酒后闲话传进了不归楼。
  岳渠拿刀逼着他手下那些跑堂的茶博士,遥遥对着悬崖,一遍接一遍地喊,嗓子喊破了就再换一个。
  喊了整整一夜,坐在崖边的少年将军重重叹了口气,拍拍手上的土,掉头回了郁郁葱葱的林子。
  韩忠心头紧得喘不上气:“那天晚上……云将军是去做什么的?”
  “不知道。”白源道,“那之后,也没有人问过。”
  云琅从崖边下来,卖了马,同几个南疆来的商人说过几句话,只身去了岭南。
  京城里来了个古怪的马商,只重金买下了这一匹马,暗中护送着云琅出了北疆。后来又来了个更古怪的养马人,在云州城里住了九个月,将那马好生将养着送终埋骨,竟还立了一方小小的墓。
  那匹马老当益壮,好草好水舒舒服服养着,生了匹小白马,俊得很,一看便是能神行千里的料子。
  白源看着眼热,一度想买下来送去朔方军,那人却不肯买,将马带回了京城。
  没人再问过,云琅那一夜去悬崖边上,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韩忠听得默然良久,长叹一声,将带来的一坛酒慢慢洒在地上,对着阴山深深一揖,回了镇戎军营。
  -
  星子闪烁,探望着莽莽阴山。
  云琅只喝了那一卺女儿红,摊开了手臂放松仰着,抬手遥遥虚攥了颗星星,像模像样拍进萧小王爷手里:“给。”
  萧朔连他的手一并握住,掌心贴合,慢慢交拢握牢。
  云琅很是得意:“如何,风景是不是很好?”
  萧朔握着他的手,将云琅揽在自己膝上,垂眸望着山下。
  景色的确很好。
  月色细缎一样抚过山林草木,映在溪水里,叫流水碰碎了,银光流泻叮咚,碎成星点又重新拼合,一路向下,汇进主干流远。
  这些水脉都是这样发源的,就连那两条养活了无数人的江河,听那些遍查山川的游侠说,倘若一路沿着河道追溯回最源头的地方,就只隔了一座山。
  天大地大,山高水远。
  “今后再来此处。”萧朔道,“需得带上我。”
  云琅枕在萧朔膝头,眯了下眼睛。
  他已犯了些困,尤其有萧小王爷放哨,便更用不着支棱着耳朵八面不漏,那些不知藏了多久的倦意从至深处悄然冒上来。
  云琅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半开玩笑:“这也是先锋官的军法?”
  萧朔摇了摇头:“不是。”
  云琅好奇:“那是小王爷的家规?”
  萧朔:“不是。”
  “不是军法,不是家规。”
  云琅来了兴致,翻了个身:“我凭什么要听?”
  “只是同你商量。”
  萧朔抚了抚他的发顶:“你若不同意,便亲亲你,哄你答应。”
  虽说两人都饱读话本,该看的不该看的一应看了不少,萧小王爷这般学着话本温柔小意起来,也实在太过难得。
  云琅实在难得见这种机会,尤其听萧朔这样一本正经说出来,几乎忍不住唇边笑意,故意咳了一声:“那自然不答应……”
  萧朔揽着他,深深一望,在云少将军唇畔落了个吻。
  点水的吻,透着酒香,沁过肺腑心脾。
  云琅耳根一热,兀自强撑:“不答应。”
  萧朔吻上他的眼睛,将浓深睫根蕴着的隐约潮气吻净了,唇畔蹭了下轻颤的睫尖。
  云琅打了个激灵,嘴硬:“不——”
  萧朔将人揽起来,一臂护住肩背后心,吻净了少将军负隅顽抗的所有声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少将军叫琰王殿下亲烫了, 自琰王殿下的腿上蹦出去,又朝阴山里的戎狄部落讹了三百匹马。
  ……
  一宿宴饮,次日高卧。朔方军精锐暗中巡城不断,应城军马却不曾有过半点要出城突围的动静。
  “倒是有些别的动静。”
  景谏带人巡了一夜一日, 天晚才回营, 披甲进帐:“昨夜应城强征耕牛五头, 给那群金人供上去了。”
  “耕牛?”刀疤愕然瞪了眼睛,“襄王疯了?生怕他这城里不打起来吗?”
  白源坐在一旁, 将药炉放下,摇了摇头。
  “没疯?那是怎么想的, 粮食再不够也不能杀牛啊。”
  刀疤费解:“开春正该是犁地的时候,应城里没有多少流民,都是本城百姓。守着祖田, 给多少银子也没人肯卖牛的。”
  “不征牛, 也没有别的办法。”
  景谏哑然:“昨夜那肉香酒气,我闻着眼睛都快绿了, 何况金人?”
  “少将军给过他机会, 以金人昨夜那般动摇的战心战意, 只靠应城兵马也能解决干净。”
  白源道:“倘若他能醒悟, 当断则断,也不会行此下策。”
  朔方军设宴诱敌,暗地里不知布了多少兵马,一来是防备城内突袭, 二来也是在等应城内的动向。
  倘若襄王一派能当真有些骨气, 先忍痛断了这把谁也握不住的双刃刀。纵然两方敌对,朔方军也不是不能出手相助,先一同抵御了外敌, 回头再来彼此清算。
  “给了一宿的机会,可惜。”
  景谏叹了口气,接了一碗热腾腾的藿菜羊肉羹,一口气喝净:“箭在弦上,如今只怕谁也退不得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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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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