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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萧朔道:“我们要的,本不是千秋功业。”
  商恪哑声:“是什么?”
  “没什么。”
  云琅侧耳细听了两息,笑了笑,替他将那一盏茶满上:“商兄现在可觉得气血涌动、心潮澎湃了吗?”
  商恪没料到这一句,有些怔忡,张了张嘴:“在下──”
  “没有也来不及了……卫大人已听闻你中了奇毒,不由分说闯进大理寺来了。”
  云琅道:“刀疤已对他说,解毒之法只有两人一处。银瓶乍破水浆迸……”
  “将军!”商恪又急又愁,仓促起身,“此时岂是胡闹的时候?这茶若当真有毒,将军喝得比我还多──”
  他话音一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回过神来,慢慢睁大了眼睛。
  “以身试法。”云琅颇慷慨,将那一盏茶喝了,“大人做得,我也做得。”
  商恪几乎苦笑出来:“云将军……”
  “大理寺卿只管做,护法护国,是我与小王爷的事。”
  云琅起身:“商兄想得处处周全仔细,只是忘了……我们两个在。”
  “本该忠义的,本该耿介的,本该清正的,本该无辜的……”
  云琅缓缓道:“有我们两个在,该被护住的人,便一个都不会落下。”
  商恪瞳光微颤。
  他想要说话,却没能再出声,只张了张嘴,喉咙无声滚了下,定定看着云琅。
  “屈子说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当上下而求索。”
  云琅:“你我都可以为了求索而死,可求索得来的结果,却决不该是死。”
  “我们宁肯豁出命,也一定要换回来的……不是千秋功业。”
  云琅一笑:“我们要的,无非是一个所有理当好好活着的人,都能安心好好活着的天下。”
  商恪胸肩狠狠一震,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哑声道:“我──”
  “商兄。”云琅殷殷扯住他,“气血涌动了吗?”
  商恪:“……”
  商恪叫他扯着,一腔滚烫心绪叫少将军结结实实堵回去,尽力稳了稳心神,遍查经脉:“……不曾。”
  云琅皱了皱眉,细查自家经脉气血,低声问萧朔:“可是淫羊藿不好用了?半点反应也没有……”
  萧朔还在求索,放下自己那一杯茶:“由此看来,淫羊藿与茶叶同服,会压制药力。”
  云琅:“?”
  云琅:“??”
  “怎么办?”云琅眼看着小王爷慢慢品茶,只觉火烧眉毛,“卫大人就在门口了!如何──”
  萧朔起身:“不妨事。”
  云琅一愣,眨了眨眼睛。
  他操心惯了,仍想紧急找些好用的药来解围。正要探头与商恪商议,胸腹间叫熟悉力道一揽,已被萧小王爷连根拔了起来。
  “大理寺卿心结既开,想来该知道如何做。”
  萧朔冲商恪一颔首:“今日茶水,药力的确凶猛。”
  商恪立在原地,一时面上微热,张了张嘴,轻咳一声:“……是。”
  云琅被扛来扛去惯了,伏在萧小王爷肩上,仍然费解:“哪来的药力?不是压制──”
  萧朔伸手将人扶稳,侧过头,在他耳畔轻轻一碰。
  云琅话头忽滞,整个人红进衣领,没了声音。
  “回府传话。”萧朔道,“少将军与大理寺卿品茶,不慎中了奇毒。”
  玄铁卫被老主簿交代,护送开封尹来大理寺,闻言一阵愕然慌乱:“可要紧?!梁太医──”
  “不必请梁太医。”
  萧朔道:“毒性因人而异,少将军之毒,唯府中汤池可解。”
  萧朔:“我与少将军这便回去了。”
  玄铁卫:“?”
  萧朔交代妥当,将桌上那半杯茶饮尽。
  他与商恪颔了下首,让过衣衫不整气喘吁吁闯进来的开封尹,扛着热乎乎的一小团云少将军,上了琰王府的马车。


第158章 番外三·冬至(下)
  主人家有要紧事,来琰王府消寒的客人很识趣,三三两两坐上马车,各自寻妥了去处。
  参知政事担忧自家学生,虽说有云琅亲兵发誓,仍放不下念头,一心想去大理寺看看。
  他腿脚比开封尹慢些,出了府门,正要传轿,忽然被见多识广的蔡老太傅扯上马车,直奔醉仙楼煮茶品酒去了。
  玄铁卫传不明白话,前言不搭后语。老主簿不放心两位小主人,特意候在府门外,守着萧朔下了马车。
  “王爷。”
  老主簿尚不敢放梁太医走远,快步上前,悄声打听:“那奇毒……”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自马车里闪出来,熟门熟路掠过围墙,转眼没了踪影。
  老主簿见小侯爷四处飞惯了,眯了眼睛细看半晌,看清楚人反倒大松口气,不再急着追问,笑吟吟迎了萧朔进门。
  “那奇毒之说,可是拿来吓唬卫大人的?”
  老主簿心领神会,随萧朔进门,悄声打听:“刀疤来报信,看卫大人那脸色,可实在苍白得吓人……”
  “确实有些药。”
  萧朔道:“府上汤池可得用么?”
  老主簿愣了愣:“什么药?怎么还用汤──”
  这话问得不解风情,老主簿话才出口便已恍然,一拳砸在掌心:“得用,得用!”
  老主簿已一年不曾见两人,此时越想越高兴,压不住满眼欣然:“听说王爷与小侯爷回来,汤池便早收拾好了!日日备着热水,该用的也都有,只一句话……”
  萧朔点了点头,解下大氅交给随从。他先回书房,取了两坛通经活络、舒筋活血的药酒。
  这些药酒都是梁太医的宝贝,用了上好的药草,存在琰王府,拿来外用内服,是给云少将军祛除体内久积的旧伤的。
  云琅向来闲不住,一身沉疴旧伤养好了八|九成,便再不耐烦整日里精细休养。他口味又刁,喝不惯药酒的古怪味道,在下面闲逛的大半年里,就不曾再好生调理过。
  今日筋是舒定了,趁少将军血气激荡,萧朔有心外辅药酒,再替云琅通一通经络。
  老主簿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王爷拿出带了锁铐的小铁镣,一时心惊肉跳:“小侯爷才回家……”
  萧朔问:“怎么了?”
  老主簿心说第一日就用这个,未免太过惊险刺激,手上却已忍不住利落翻出钥匙交过去,低声苦心劝:“多少──多少缓着些,温存为好。”
  萧朔拿着镣铐,看老主簿欲言又止神色,蹙了下眉:“不是用来锁他的。”
  老主簿骇然:“莫非是拿来锁您的?!”
  “……”萧朔将钥匙接过来:“不是。”
  老主簿:“??”
  萧朔叫他盯得别扭,拿着那一副铁镣,低头看了看。
  这一副铁铐看似寻常,在精铁镣铐之下,其实藏了柔软妥帖的布料,其中缀着上好药材熏制的粗盐。熏热了箍在腕间,最能拔除筋骨间冥顽的湿气寒意。
  热敷时,湿寒气向外走,真论起来,反倒比旧伤犯了更酸疼难熬。
  云少将军这一年来用不着张弓抡枪杀敌,手腕不疼了,便自觉已彻底好全。次次胡搅蛮缠耍赖,糊弄一次算一次,已大半年不曾好好敷过。
  老主簿看了半晌,也才认出原来是这一副镣铐。他回过神,忙命人去寻了薰香炉,一并送去了汤池旁。
  “您如今……替小侯爷疗伤,比过去宽松多了。”
  老主簿捧了专给云琅留的折梅香,随萧朔出门,低声道:“小侯爷已大好了罢?”
  萧朔走出书房,迎上老主簿殷殷期盼神色,停下脚步。
  在他而言,即使云琅早已□□跃房如履平地,一松手便容易捉不住,只要尚且有半分旧伤没好全,就算不得大好。
  ……
  可将这副镣铐拿在手中,再回头看这一处书房里几乎散不净的隐约沁苦药香,才忽然叫人察觉,云少将军一身几乎将命也索去的伤病,原来当真已好得差不多了。
  老主簿凝神细看,在王爷眼中寻见了确认神色,喜不自胜,来回踱了几圈,眼眶竟隐隐酸涩滚烫:“好好,甚好,甚好……”
  “只剩些细微处,还要慢慢调理。”
  萧朔道:“我与他会长长久久在一处,慢慢调理,不必心急。”
  “是。”老主簿压着胸口热意,用力点头,“慢慢来,您与小侯爷的日子长的很,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冬节过去,转眼就该新年,处处都是岁岁年年的吉祥话。
  王府内忙碌着置办年货灯火,一片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廊下风灯都暖亮,明晃晃映着人的影子。
  多年不曾有过的热闹生机,终于重新回到了这一座空荡寂静了太久的王府里。透过记忆,与太过久远的过往相合,连在一处,又探向彷佛长久到看不见尽头的去路。
  萧朔在廊下立了一刻,拦住抱了满怀烟花的玄铁卫,取了两颗云少将军最喜欢的,迎风往房顶道:“在上面放?”
  老主簿一愣,跟着探头往静悄悄的房顶上看,果然看见一道不知坐了多久的人影。
  “不成不成,房顶上的冰还没敲!”
  老主簿忽然从太过安稳的氛围里清醒过来,不住顿足,急得团团转:“快下来!摔着了怎么得了?前日里才下过雪,晒化了尽是冰,一步一滑一跟头……”
  云琅听得胸口暖热,探过半个身子,笑吟吟答应:“好。”
  再好的踏雪无痕轻功,也不能在呲溜滑的冰面上飞起来。小侯爷当年雄心勃勃要伏击萧朔,便是一脚在房顶上踩滑了,才会一路收不住掉进假山石下冰窟窿的。
  老主簿忙要叫人去搬□□,才扬声张罗,云琅已撑起身,朝下面张了手臂。
  萧朔静立在廊下,拿了替云少将军挑的烟花,抬起视线。
  月色皎洁,星子同花灯交映,织成流锦夜色。
  清新明净的凉润雪粉,被飒白人影挟着,覆面扑落。
  萧朔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半分轻功也不曾施展、胆大包天说跳就跳的少将军,将人在胸肩牢牢扣实。
  云琅身上带着夜风和月的凉,气息却分明,鲜活温热地透过衣料,寸寸熨帖在胸肩。
  “萧朔。”云琅低头埋进他颈间,“萧朔。”
  少将军的话音里有暖洋洋的笑意,萧朔稳稳当当护着他的肩背,将人揽着站定,迎上云琅视线,在他眼尾轻轻一按:“留神结冰。”
  “你才结冰。”
  云琅没绷住乐出来,随手抹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烟花:“你放哪个?”
  萧朔由云琅握着两只手,扫了一眼:“左边的。”
  老主簿笑吟吟守在一旁,飞快拿衣袖擦干了眼中潮气,看小侯爷兴致勃勃去翻起了长香。
  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细看了半晌,还是悄悄同自家王爷打听:“左右两个……有什么不同?”
  萧朔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同。”
  老主簿有些茫然,细看了看。
  萧朔将两颗烟花拿在手里,慢慢调换了几次,召人取来些冷焰磷火,加进了云少将军挑中的那一颗烟花里。
  烟花没什么不同,只是倘若放任少将军亲自来挑,不一定要挑到什么时候。
  昔日在端王府,两人拿了王妃悄悄塞过来的烟花,次次少不得要纠结上几日。
  小云琅拿了一个,定然看着另一个更好。软磨硬泡着小萧朔换过来,却又没多久便觉得后悔,总觉得自己换出去的那个更大更漂亮,一心想再换回来。
  反倒是由萧朔先挑,小云琅却大方得很,不论他要哪个都肯给,从不曾与他争过。
  “小侯爷原来是这般脾气?”
  老主簿听得惊讶:“当年在府里,无论先王先王妃给什么,小侯爷都是从来不挑的……”
  “他不是这个脾气。”
  萧朔道:“只是我有意引他觉得,彷佛我手里的这个更大些。”
  老主簿:“……”
  “等他换过去了。”萧朔慢慢道,“我便再对他说,但原本的那个更漂亮。”
  “……”
  老主簿从不知道自家王爷少年时的心路历程,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清清喉咙,硬着头皮道:“您,您也只是──”
  萧朔:“我也只是……想多同他说说话。”
  老主簿愣了愣,停下话头,看着静立在檐下的人影。
  琰王府的小世子,十来岁时仍沉默内敛、寡语少言,谁见了都说开窍只怕比旁人晚些。
  只有王妃说,世子心里清楚,房顶上的小糊涂蛋才是真不开窍。
  房顶上的云姓小糊涂蛋恰巧听见这一句,颇不服气,张牙舞爪扑下来要王妃重说。王妃看一眼旁边的少年萧朔,笑吟吟敲云琅的额头,推过去一盒刚细细烘熟了的香甜嫩栗,叫萧朔剥来给云琅吃。
  那时老主簿抱了府上账册从边上过,无意中看一眼,正看见小世子正襟危坐着剥栗子,一丝不苟、严谨得倒像是应对学宫考评,只将完整剥出来的栗仁排成一列,放在云小侯爷面前。
  云小侯爷来回指指点点选着吃,选出几个最好看的,藏在手心里,有意挑三拣四。等萧朔转回来想要说话,便飞快出手,一把尽塞进他嘴里。
  老主簿躲在假山石后,看着举止素来端正的小世子静坐着,耳后泛起隐约薄热,慢慢细细嚼着咽了,目光落在又埋头去挑栗子的云琅身上。
  ……
  往事都已触不及,纵有说不清的遗憾惋惜,也都已再改不得半分。
  老主簿压了压心头酸涩,深吸口气,抬头看着又头碰头凑在一块儿、研究着烟花的两个小主人,终归用力抹了把眼睛,露出笑意。
  没什么不同。
  老主簿悄悄向后退了退,不去打搅两人,看着冲天而起的绚烂光流。
  云琅那一颗烟花加了冷焰火,比原本的火树银花更添了流溢光彩。他一向喜欢这个,兴致勃勃扯了萧朔,在热闹连绵的噼啪爆竹声里说着话,萧朔微微偏过头,耐心听着,视线静落在云少将军轩秀的眉宇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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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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