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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凡事总在人为。”云琅沉吟,“我若负荆请罪去一趟……”
  “万万不可!”老主簿忙摆手,“不等您说话,老国公定然已一刀将您劈成两段了。”
  老主簿记得听刀疤提过,稍一犹豫:“您是不是有王妃的遗信?若能拿出来……”
  云琅淡淡道:“烧了。”
  老主簿微怔,迟疑了下:“先王——先王信物呢?”
  云琅:“埋了。”
  老主簿:“……”
  “当初——当初您在京郊城隍庙,以所知内情与先王灵位一并逼那位立誓,要保我们王爷。”
  老主簿道:“誓言口说无用,您……”
  “焚成灰烬,混血成酒。”
  云琅:“喝了。”
  老主簿哑口无言。
  云琅还在盘算虔国公的事,敲窗叫了亲兵进来,随口吩咐了几句话。
  老主簿怔立半晌,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皱紧眉插话:“这诸般凭证,都尽数毁了干净。您当初就没想过,倘若有今日,如何解释——”
  云琅摊手。
  老主簿喉间紧了紧,哑声:“您,您没想过解释?”
  老主簿愈想愈后怕:
  “若是我们王爷不信……”
  “不信就不信。”云琅笑笑,“我又不是几岁小儿,受了些委屈,就哭着要人抱。”
  老主簿说不出话,替他奉了一盏热参茶,轻轻搁在云琅手边。
  “他受的伤。”云琅到底惦记主簿说的那一刀,“确实好了,也没留什么遗症?”
  “确实没有。”老主簿忙摇头,“这个不瞒您,确实只破了皮肉。”
  将心比心,云琅为什么不肯说出这处伤的来由,老主簿其实也大致猜得到:“若是严重到了您这个地步,纵然您亲自问,我们也不会说的。”
  “怎么就我这个地步……”
  云琅失笑,撑着胳膊坐起来:“我想见见你们王爷。”
  老主簿怔了下:“现在?”
  “就说我反省过,知错了。”云琅点点头,“叫他今晚别睡偏殿,回书房来吧。”
  老主簿:“……”
  云琅:“……”
  云琅自己也觉得不很对:“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大抵。”老主簿艰难道,“自小如此,您和王爷……都习惯了。”
  每次吵架,都被云小侯爷暴跳如雷轰出书房,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从书房夺门而出这条路,他们王爷走得异常熟练。
  “不合适。”云琅最近时常自省,决心知错就改,“现在叫他回来。”
  老主簿有些迟疑:“现在王爷只怕还没消气……”
  “不妨事。”云琅道,“就说我没睡好,胸口不舒服得很,怕是旧伤发作了。”
  老主簿进退两难,犹豫地看着云琅。
  “放心,一到门口就告诉他实话,承认其实是我叫你们说的。”
  云琅拍胸口:“后头的事我担着。”
  老主簿横了横心,应了句是,舍生忘死地带人跑着去叫王爷了。
  屋内无人,一时安静。
  云琅撑着床沿,慢慢弯了腰,伏在膝上静静歇了一阵。
  隔着一堵墙,分立在王府两侧的那三个日夜,忽然不讲道理地从记忆深处翻扯上来。
  最后一日,雪其实已停了,天高气爽,风清云净。
  三日的大雪,彻底埋净了京城最后一丝血色,将一切都深埋在明净的新雪之下。
  他靠在墙外,听着墙内的动静。
  年关将至,不远处的街巷有人在喜气洋洋地放着新鞭,爆竹的气息混着街角的新酒香。
  在雪后的新年里,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任何一件事,从不曾失去过任何一样东西。
  云琅拄着榻沿,低低咳了两声。
  丝缕痛楚顺着血脉搅动,恍惚带出风雪的刺骨寒意。
  云琅阖了眼调息,将翻腾起来的不适压下去,抬头想活动活动、通一通气血,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萧朔立在门外,气息不定,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
  云琅等了一会儿,往门外看了看:“老主簿呢?”
  “年纪大了,腿脚太慢。”
  萧朔沉声:“又不舒服?”
  “没有。”云琅轻咳,“吓唬你的。”
  萧朔:“……”
  “是找你有事,怕你不过来。”
  云琅不给他发火的机会,招了招手:“关门,过来坐,跟你商量一下。”
  萧朔神色不明,盯了他片刻,反手合了书房门,走过去。
  “再过些时日,就该到除夕了。”
  云琅打点精神,坐起来:“守岁宫宴,外放的王侯也要回京,我记得虔国公在涿州,按例也要回来……”
  云琅低头,看着被萧朔拉过去的胳膊,咳了一声:“我没事,你不用动不动就给我把脉。”
  “我放不下心,无心听这些。”
  萧朔淡淡道:“不必管我,说你的就是。”
  云琅张了下嘴,看着萧朔,四肢百骸忽然绞着一疼。
  老主簿说,那一日,萧朔听闻虔国公提刀去侯府寻仇,当即便追了过去。
  那时……他其实已不在镇远侯府。
  同镇远侯对峙那一日一夜,为保清醒,云琅屡次以内力强震心脉。事了之后倒头昏死过去,再醒来,就已躺在了宫中。
  先皇后将他接进宫里,逼着他卧床养伤,搜出了他身上的禁军虎符。严令不准云麾将军踏出宫门一步,不准传进半点外头的消息。
  太医院绕着他,砸下去的药方子叠了厚厚的一摞。
  云琅养了半月,才从榻上下来,受了一领御赐的披风,陪驾去见一个闯宫的世子。
  ……
  萧朔去拦虔国公,应当也是那之后的事。
  云琅已奉皇命去劝了萧朔,就在端王的灵前,劝他就此作罢,劝他受封袭爵。
  到这一步,两人之间,已不剩半点当日情分可讲,再无半句多余的话可说。
  云琅闭了闭眼睛,低低呼了口气。
  他想不通,究竟为什么,直到了那个时候……萧朔竟还是信他的。
  不由分说,不讲道理。
  没有半点寻得到的凭证,没有任何能转圜的端倪。连云琅自己接了旨,去做那些事的时候,都偶尔会恍惚,自己是不是已变成了和那些幕后阴谋者一般无二的人。
  陈年往事,旧伤沉疴,一并翻搅起来。
  云琅阖着眼,心底生疼。
  “怎么回事?”萧朔蹙紧眉,“你先调息,理顺气血——”
  云琅低声:“萧朔。”
  萧朔看着他,皱眉不语。
  “你肩膀。”云琅终归不放心,再度确认,“确实没事?”
  萧朔不知老主簿同他说了什么:“什么肩膀?你如今心脉不稳,先闭嘴——”
  “没事就好。”云琅不多废话,拿过他的胳膊,护在自己背后,“待一会儿。”
  萧朔眸光狠狠一凝,落在他身上。
  云琅闭上眼睛,抵在在萧朔肩头,不着痕迹蹭去了温热水汽。
  “又是哪儿学来的?”萧朔神色骤冷,“真愿意叫我写话本是不是?我不知你这些年学了什么,堂堂云麾将军——”
  “闭嘴。”堂堂云麾将军靠在他颈间,“别动。”
  萧朔:“……”
  云琅低低呼了口气,肩背一点点松懈下来。
  “小王爷,我委屈。”
  云琅靠着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半声不吭的琰王,阖着眼,声音格外轻:“抱我一会儿吧。”


第二十四章
  云琅靠得安静, 一动都不曾动。
  他伤后体虚,气力不济,又兼心神波动未宁, 撑不多久便支持不住, 大半力道都压在了萧朔肩上。
  ……
  竟也没有多少分量。
  萧朔静坐着,听着云琅气息由急促散乱一点点归于平复,又慢慢换回了内家功法的调息敛气。
  “好了。”云琅缓过些许,轻咳了一声,“你——”
  “你这些年。”萧朔道, “就是这么过来的?”
  云琅怔了下:“什么?”
  “累了便撑着,撑不住了就熬着。”
  萧朔淡淡道:“实在熬不住了,倒在哪算哪,歇口气缓过来, 好再往死里逼自己。”
  云琅肩背微滞, 静了一阵, 失笑:“什么跟什么……”
  萧朔垂了眸, 不理会他废话, 抬手去解云琅衣襟。
  云琅:“……小王爷。”
  萧朔蹙眉:“干什么?”
  云琅看着萧朔, 咳了一声, 抬手攥上衣领。
  同老主簿设想的时候, 倒是已盘算好了。
  萧朔若是真敢上手扒他的衣服,他立时先装病后装死, 力求把萧小王爷三魂七魄吓飞九条半。
  可眼下的气氛……又大抵不很合适。
  他刚调息妥当, 气色也比方才牵动心事时好了不少, 再一头昏过去,萧朔也无疑不会信。
  “当真不要紧了。”云琅谋划时运筹帷幄,此时只能向后靠紧窗户, 牢牢将衣领攥在手里,“伤也早好了,不用看,你——”
  萧朔神色沉了沉,眼底一片晦暗:“你少时,倒没有伤了不准人看的毛病。”
  “我现在有了啊。”云琅刚反省过,愣了下,“你不是说,不让我为了哄你,故作往日之态……”
  萧朔:“……”
  “故而。”
  云琅知错就改,死死拽着领口,格外坚定:“叫你看伤是万万不能的。”
  萧朔已决心今日不同他生气,忍了忍,沉声:“放开!”
  此前刺客夜闯王府,太医行针时,云琅躺在榻上悄无声息,血止不住地自唇边往外冒,眉宇间却倦成一片轻松释然。
  彼时萧朔立在榻边,耳畔空茫,分不出半点旁的心思。
  如今终于将云琅从死线边上堪堪拽回来了些许,无论如何,再由不得他这般蒙混耍赖。
  萧朔压着怒意,看着云琅此时眼底难得的一点真实活气,强忍着不同他计较:“不想同你动手……自己解开!”
  云琅听得心惊,暗道萧小王爷果真今非昔比,仍坚决摇头,不着痕迹向后瞄了瞄半掩的窗户。
  萧朔看着云琅戒备神色,胸口凌厉杀意翻搅起来,手有些颤,向后背了背。
  云琅……变成如今这样,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多少事压到过云琅肩上,死死压着,半点喘不过气,将他一路逼进有去无回的死路里去。
  咬碎牙合血吞,忍了多少剖心剜骨的疼。
  萧朔扫过书架上的卷宗,死死压住对幕后那些主使者的滔天杀意,身形凝得冷硬如铁:“云琅——”
  云琅一把推开窗子,踩着窗棂,头也不回往外跑。
  萧朔:“……”
  云琅身法精妙,当年曾在宝津楼前折枝摘桂,此时跳个小小的窗户易如反掌。越过窗外玄铁卫,踏雪腾挪,轻轻巧巧翻上殿沿。
  玄铁卫拦之不及,齐齐错愕仰头,愣愣看着房顶上的云小侯爷。
  云琅蹲在房檐上,仍攥着衣领,格外警惕向下望。
  萧朔也自窗户出来,挥退玄铁卫,抬头:“下来。”
  云少将军铮铮铁骨,往后挪开两步:“我不。”
  萧朔垂眸,静立片刻,将心念自旧日往昔里强抽出来。
  “看出你比刚回府时好很多了。”
  萧朔道:“光天化日,不成体统,下来。”
  云少将军敢作敢当,又挪了几步:“我不。”
  萧朔看着他蹲在殿沿,胸口虽稍许起伏,却终归不曾再一动便咳血,阖了下眼,耐着性子:“你未穿外袍,房顶风凉。”
  “刚好透透气。”
  云琅打定了主意跟他硬刚到底,衡量着萧朔隐在腕间那一副袖箭,缓缓后退:“早知你真会练这东西,当初便不该送——”
  话音未落,云琅不及防备,脚下忽然一空。
  玄铁卫吓了一跳,扑上去要接,被萧朔抬手止住。
  云琅一时不察,没发觉脚下那块瓦片竟是被人提前掏空了的,跌下来时已不及反应。
  他本能双臂交合护着头胸,预备好了摔个伤筋动骨,却才一跌到地上,就又蓦然向下一坠。
  ……
  坑底松软,垫了棉布厚裘。
  云琅坐在垫了裘皮的坑底,心神感慨,恍如隔世。
  萧朔缓步走到坑边,低头看他。
  “小王爷……”云琅实在想不通,“这些年,还有人踩你的房顶吗?”
  萧朔淡淡道:“没有。”
  “有人来书房刺探消息?”云琅揣摩,“你记起旧时手段,学以致用……”
  “若防刺客。”萧朔道,“你眼下便该穿在削尖了的木桩上。”
  云琅:“……”
  经年不见,小王爷心狠手辣。
  “那你这五年。”云琅实在想不通,“不仅修缮王府,连这些陷坑,也一起时时修缮整理了吗?”
  云琅有心提醒萧朔,留神一二府上开销,查一查那些修缮的银子究竟都花到了什么地方:“你府上——”
  坑外,萧朔却已从容道:“是。”
  ……
  云琅身心复杂,一时竟有些想回去翻一翻刚买回来的《教子经》。
  “这些年。”萧朔撑了下坑沿,半蹲下来,“这底下的棉垫裘皮,半月一换。你右手边有一处暗坑,埋了一小坛竹叶青。”
  云琅刚要说话,忽而怔了怔,轻蹙了下眉。
  “月余之前。”萧朔好整以暇,慢慢道,“我刚叫人重新修整了府上房顶,隔几处便抽空一块瓦片。”
  萧朔垂眸,平静看着他:“你自可以多踩几个房檐,探一探每个坑里装得都是什么酒。”
  云琅愣了半晌,没绷住,扯扯嘴角轻笑了下。
  他低着头,探了两次,慢慢摸索出了那一个格外精致的石青色小酒坛。
  “来人。”
  萧朔不再同他多废话,起身叫人:“把云少将军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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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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