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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云琅坐在被从笼子缝塞进来的蒲团上,裹着从笼子缝塞进来的斗篷,捧着茶,问候了第二十七遍萧朔的六大爷,
  “王爷有令,云公子不出院门,便算是守规矩。”
  玄铁卫被他拿雪球一砸一个准,仍岿然不动,守在院前:“一律不得干涉。”
  云琅递过去杯茶水,脾气很好:“帮我把笼子打开,不算干涉。”
  玄铁卫顶着脑袋上的雪,坚如磐石。
  云琅诚恳道歉:“做假人放在窗前,迷惑你们,是我不对。”
  玄铁卫巍然屹立,稳如泰山。
  云琅:“三番两次扔小木条,触发机关,让你们徒劳结阵御敌了九次,也是我不对。”
  玄铁卫不为所动。
  云琅长这么大没道过这么多次歉,深呼深吸,压压脾气:“把太师椅拆成小木条,也是……”
  玄铁卫打断他:“云公子。”
  云琅没压住脾气,一个雪球飞过去,砸了他一脸。
  玄铁卫抹干净脸上的雪,一丝不苟:“我等奉命在此驻守,要做什么,都要报给王爷定夺。”
  云小侯爷已经困在笼子里赏了一个时辰的雪,豁出去了,铁骨铮铮:“那就去报!我还能把你们王爷怎么——”
  玄铁卫:“侍卫司的人来了,王爷正在书房会客,不准人进。”
  云琅微怔,抬了下头。
  玄铁卫静了片刻,又道:“御史中丞来过,同王爷说了些话。”
  玄铁卫:“那些话,是云公子叫他说的吗?”
  云琅静坐一阵,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两口。
  玄铁卫静等一阵,不见他开口,想回到值守位上去,忽然听见云琅出声:“自然。”
  玄铁卫皱了皱眉,看着他。
  “我替你们府上挨了顿揍。”
  云琅在蒲团上坐得累了,伸直双腿,往后靠在笼子上:“就白揍了?总得告诉你们王爷吧?”
  斗篷毕竟不严,一动就跟着灌了满腔的风。云琅咳了两声,抹了抹唇角:“真像那些话本里说的,为他平白受了苦、遭了罪,还无缘无故憋着不肯说,自己忍着委屈?”
  玄铁卫抬头,怔了下。
  “近来话本都是这个调子,还有一夜风流,被风流的反倒心虚不占理、带着孩子东躲西藏的。”云琅嗤之以鼻,“有什么意思?就该找上门叫他负责,不能惯着。”
  玄铁卫脸色变了变,俯身跪下来。
  云琅没在意,他五年没和人好好聊过天了,不在乎对方是站是跪:“还有最近那些,鲜少风月,都是相顾无言泪千行,无聊得很……”
  话音未落,忽然觉出不对。
  云琅撑了下蒲团,别过头,正看见萧朔负手立在他身后。
  一个坐在笼子里,一个站在笼子外。
  相顾无言。
  萧朔身后跟着面色焦灼的老主簿,再往远点,还跪了个瑟瑟发抖的侍卫司校尉。
  云琅:“……”
  萧朔不知听了多久,似是觉得有趣,仍颇有兴致地看着他。
  云琅喉咙有点痒,轻轻咳了一声。
  萧朔看他一阵,慢慢道:“哪种不——”
  云琅一迭声咳出来,抬手掩了下,仓促打断:“王爷怎么进来的?”
  云琅的笼子就堵在院门口,里面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人出不来,这才敢和门口的玄铁卫聊天。
  一来,萧朔过去的轻功始终不如他。
  二来,萧朔毕竟是王爷,在自己的王府里,从全是钉子碎玻璃的围墙翻进来,显然不很合适。
  云琅心思斗转,暗自斟酌萧朔如今身手进益到了什么地步。
  他早晚要走,玄铁卫护卫王府尚可,机变却毕竟弱了,难以放心。倘若萧朔自身也有一战之力……
  “走到后墙。”萧朔道,“恰巧看见一个窟窿。”
  云琅:“……”
  “岔口尚新,像是被人扒的。”
  萧朔饶有兴趣,不紧不慢:“可惜有碍观瞻,进来后,便叫人堵上了。”
  萧小王爷长这么大,第一回 见墙上的洞,有些新奇:“堵上不要紧吧?”
  云琅费尽艰辛大号土拨鼠一样扒了两个时辰,深吸口气,慢慢磨牙:“不要紧。”
  萧朔点点头,抬了下手。
  两个玄铁卫将那个侍卫司校尉拽过来,扔在雪地上。
  云琅低头,看了看,轻蹙了下眉。
  “侍卫司来人,说——”
  萧朔慢慢道:“经查证,此人与你有仇,为泄愤,曾潜入狱中对你动用私刑。”
  “侍卫司说,将此人交予琰王府,任打任杀。”
  萧朔:“冤有头,债有主。”
  云琅握着茶杯,眉峰一点点蹙起来,抬头迎上萧朔漠然视线。
  回京之前,他已六年没见过萧朔,也清楚对方和自己记忆里定然大不一样。
  他在萧朔眼底寻不到丝毫温度,幽深岑寂,冷得像是深渊寒潭,连水花都激不起来半个。
  “……替罪而已。”云琅转了转手中茶杯,收回心神,“算不上债主。”
  萧朔:“谁算得上?”
  云琅心中微沉,倏而抬眸。
  萧朔神色平静,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问了个什么要紧的问题,看了看他神色,叫过玄铁卫:“打开笼子。”
  云琅一时看不透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扯了下嘴角,撑着站起来:“侍卫司那么多人,过了这么多日,记不准了,哪知道谁算得上……王爷问个别的。”
  萧朔抬眸看他:“别的?”
  云琅很大方:“对。我知无不言。”
  萧朔看他半晌,笑了笑:“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云琅拍胸口保证:“只要——”
  萧朔看着玄铁卫挪开铁笼,不经意道:“那日你将我灌醉后,做了什么?”
  “……”云琅:“啊?”
  “景王叔年纪大了,府上人丁始终不旺。”
  萧朔道:“听闻我府上添了对龙凤胎,甚是艳羡,问我诀窍。”
  云琅:“……”
  萧朔:“环王叔也想知道,还特意遣了房事嬷嬷来学。”
  云琅:“……”
  萧朔不紧不慢:“卫王叔——”
  云琅咬牙,一瞬几乎想厥过去问问先帝,没事给萧朔生这么多皇叔干什么。
  “既是替罪,直接砍了,平白增府上杀孽。”
  萧朔话锋忽而一转,回了正题:“不该无端喊打喊杀。”
  云琅心说你还知道,也不看看京城琰王能止小儿夜啼的传说是怎么来的。深吸口气,抓紧时间点头:“烫手山芋,不如——”
  “不杀。”萧朔垂眸,打量着脚下校尉,“我又不高兴。”
  云琅莫名其妙,瞪了他半晌,才发觉萧朔像是没在开玩笑。
  虽然不清楚缘由,侍卫司找麻烦,受刑拷问的是他,不高兴的确实是萧朔。
  云琅扶着笼子,静静站了一阵,胸口蛰得微微一疼。
  “要怎么……”
  云琅耐着性子,缓了语气:“要怎么,王爷才能高兴?”
  萧朔看他一阵,道:“那一晚——”
  “……”
  云琅无话可说,转头就走。
  从回京被擒,一直到送去法场砍头,云琅就连萧朔的影子都没见着。
  萧朔要是有心帮他,含混糊弄过去也就是了。要是打算揭穿,也犯不着这么折腾,以琰王府眼下在在皇上那儿的恩宠,一句话自己就能被剁成八段。
  云琅现在就有点想被剁成八段,不理拦阻的玄铁卫,拨开刀剑朝院外走出去。
  走了两步,被老主簿堪堪拦住。
  “云公子。”老主簿急得不行,小心扶住他,“您不能再折腾了,太医说——”
  “还有一夜风流,被风流的反倒不占理的。”
  身后,萧朔忽然慢慢道:“有什么意思?”
  云琅冷不防听见自己挥斥方遒的话本点评,脚底不稳,绊了下。
  琰王耳聪目明,过耳不忘:“就该找上门叫他负责,不能惯着。”
  云琅磨了磨牙,咽下去一口血。
  他今天折腾了整整一日,也就在笼子里赏雪这一个时辰歇了歇,眼下被萧朔一激,胸口血气又隐约翻覆。
  “云公子,就哄哄王爷。”老主簿急得不行,匆忙扶住他,“您那天晚上干什么了?挑一件行不行?挑一件随便说说,这事就过去了,您得回去歇着……”
  “没有那天晚上!”云小侯爷脾气最多能压到这儿,忍了一天,怒气再按不住,咳着将他甩开,“都是编的!萧朔他大爷——”
  “那您就编啊!”老主簿急道,“随便编一个不就完了吗!”
  云琅:“……”
  老主簿说得竟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情节安排上,萧朔那时候醉死了,什么都不知道。
  做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云琅站了两息,从院门口转了回来。
  萧朔稳稳站在原地,视线仍落在他身上,眸色不明。
  云琅摩拳擦掌,慢慢撸起袖子。
  他欠萧朔的算不清,无非用命来还就是了,今天这一茬,萧小王爷无论如何得让他揍一拳。
  左右以后他死了,萧朔爱找谁不高兴找谁不高兴。
  “那一晚……月色正好。”
  云琅深吸口气,暗中运着内力,朝他走回来:“琰王月下独酌,我蹲在墙头上,见色起意。”
  萧朔听着,忽而笑了一声。
  云琅皱眉:“笑什么?”
  “没事。”萧朔淡声道,“你见色起意,然后呢?”
  云琅近来一动内力就胸口疼,压了压血气,信口继续道:“寻了个机会,将酒动过手脚。待琰王喝到半醉,便——”
  萧朔还听得饶有兴致,云琅深吸口气,一拳朝他砸过去。
  玄铁卫骤然警醒,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云琅一拳砸上了萧朔面门。
  萧朔抬眸,不闪不避。
  云琅隐约也觉得自己拳风软绵绵的全无力道,心下正狐疑,胸口蓦地一绞,内力没能续上,眼前骤然暗了下去。
  “王爷!”老主簿急得跺脚,“云公子内伤甚重,气血瘀滞不畅,恐有性命——”
  萧朔握住云琅失了力气的拳头,向旁侧轻轻一带,伸手将他接住:“畅了。”
  老主簿:“?”
  萧朔握住云琅脉门,试了试,将他手腕放下。
  云琅昏昏沉沉,苍白伏在他肩头,哇的一声,呛出一口被琰王爷活生生气出来的血。
  老主簿从来不知道还能这么治气血瘀滞,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站在原地。
  萧朔仍揽着云琅,看着衣襟上染的血色,没动。
  一旁玄铁卫也愣怔良久,小心翼翼上前,将无知无觉的云公子接了下来。
  屋内已经被云琅拆得没法住人,一名玄铁卫将人背起,换到了紧邻的院子,仔细安放在榻上。
  老主簿去了趟医馆,带回了不少药方,已叫人去抓了药。王府里也有医官,见云琅安安静静躺在榻上,唇色淡白呼吸清浅,忙各司其职,医治起了连伤带病的云公子。
  老主簿忙着安排半晌,才发觉萧朔仍站在原地。
  王爷的衣服被血染了半身,老主簿犹豫半晌,小心凑近:“您……去换件衣服吗?”
  萧朔垂眸,静默不动。
  当年从先王爷陵前出来,老主簿第一次见他这般,不敢再打扰,放轻脚步想要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萧朔开口:“记下来。”
  老主簿怔了下:“什么?”
  “《云公子夜探琰王府》”
  萧朔道:“那晚月色正好,云公子见琰王月下独酌,蹲在墙头上,见色起意。”
  “……”老主簿没想到他们王爷甚至还起了个名字,神色复杂:“是。”
  萧朔继续道:“寻了个机会,将酒动过手脚。待琰王喝到半醉,便——”
  萧朔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身上怵目血色。
  侍卫司刑讯手段,伤骨不伤肉,伤腑不伤皮。
  云琅扑倒在他肩上,身上被斗篷裹得温热,气力已竭意识昏沉,一只手去拽他的衣袖。
  萧朔曲臂,虚护了下,静静站了一阵。
  萧朔:“投怀送抱,入我怀中。”


第十章
  云琅一口血呛出来,猝不及防,苦撑半月的心力跟着骤然泄了,整个人便全然没了意识。
  他连年逃亡,遇上病沉伤重的关口,晕过去也不止一两次。
  却从不像这次一般,自内而外乏得昏昏沉沉,半点力气都攒不出来。
  梦境变幻,走马灯一样来来回回,没头没尾地没入黑寂暗沉里。
  云琅沉在梦里,隐约想起人说,见了走马灯就是要活到头了。
  云琅昏着,含了恨咬牙切齿。
  跟琰王爷的梁子结在这,他今天就算死了,也要化成厉鬼,天天半夜蹲墙头砸萧朔他们家窗户。
  “不行……已进不下药了。”
  医官们围在床边,守着紧咬牙关的云小侯爷,忧虑低声:“怕是病势沉疴……血气虽已通了,若不用药,迟早反扑……”
  老主簿束手无策,急惶惶回头。
  屋子里乱成一团,人来人往闹得不成。
  萧朔去换了件衣服,远远坐在窗前,正垂了眸随手翻书。
  老主簿实在无法,纠结半晌,壮着胆子过去跪下:“王爷。”
  萧朔抬眸,朝榻边扫了一眼:“你们倒是上心。”
  老主簿跪在地上,心说再上心也没上心到续写话本,终归不敢顶嘴,低声道:“云公子进不下药了,医官说情形危急……可要再把梁太医请来?”
  萧朔翻了页书,低头:“不必。”
  “王爷!”老主簿急得不成,“云公子这伤是刑伤,好歹也跟咱们府上有些关系,岂能坐视他就这么命归黄泉?!”
  萧朔不以为意,又将书翻过一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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