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觉得分明不像没事:“胡闹,我看看——” 他一动弹,身上大半分量落进萧朔怀间,身体相贴,忽然一顿。 萧朔盘膝坐定,单手揽着他,轻叹:“少将军。” 云琅:“……” 萧朔慢慢道:“你——” “知道了!”云琅恼羞成怒,“这汤池里是不是下了淫羊藿?” 萧朔看他半晌,将全无自知之明的云少将军稍挪开些:“只有舒筋活血的,你我还用不上这味药。” “你既管杀不管埋,好歹收敛着些。” 萧朔道:“我若叫你杀透了,情难自禁时,你再晕过去……” 云琅眼下已烫得几乎当场晕过去,走投无路,面红耳赤地向后挪了挪。 萧朔眼看他几乎要挪进汤池里,伸手将人扯回来,叫云琅靠在池边,贴着肩臂半近不近地偎了:“我今夜调了你的亲兵,去查了那一伙杂耍伎人。” 云琅此时正想聊点正事,如逢大赦,松了口气:“查的如何?” “追出两处据点。” 萧朔道:“其中一处不是戎狄人。” 云琅目光亮了亮:“是襄王派人联络的地方?” “离陈桥很近,是一家书铺,已开了好些年。” 萧朔点点头:“全城铺开搜查,近在咫尺的,反倒不曾发觉。” “灯下黑,越近越找不到。” 云琅常遇上这种事:“我当初千里追袭、剿灭敌首,都跑出去快百里,才发现跑过了,那个戎狄头子还在我后面呢。” 襄王平素不入京城,在京中的联络据点定然极隐蔽,既要稳妥,不能有分毫张扬醒目,却也要能递出消息,不使京中诸般事务无人主持。 能在禁军陈桥大营边上扎根这些年,安稳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核查,定然极不容易叫人察觉。 “能藏这么久,当真艺高人胆大。”云琅好奇道,“究竟如何传的消息?” “那书铺老板极谨慎,除了接消息,从不与襄王或戎狄任何一方接触,故而难查。” 萧朔道:“每隔十五日,他会去进一批书,按特定摆法上在架上。” 云琅此时不愿动脑,懒洋洋靠着萧朔,打了个哈欠:“书名第一个字拼起来是一句话?横着一排……” “……”萧朔看着他:“他日若有消息要传递,叫旁人来做,你切莫插手。” 云琅听出他这不是好话,恼羞成怒,拍萧小王爷大腿而起:“怎么了?!排成一排多有气势!戎狄识中原字本来就少,一进门看见一排书,头还不够大的!” 萧朔点了点头,顺着他说:“于是殿前司巡查时,看见书铺架上,一横排书名首字连起来,竟是一句‘我是襄王,今夜造反’。” 云琅:“……” 萧朔慢慢道:“于是,殿前司决心反击,将下面一排摆成了‘做你伯父的梦’。” 云琅:“……” 老主簿轻推开门,端来加了蜂蜜的热牛乳,又加了几碟精致点心。萧朔接了,让老主簿回去歇息,又吩咐了守住暖阁,不准旁人进来,有事在门外通报。 回头时,云琅已经乐得眼前一黑,一不留神掉进了汤池里。 萧朔一眼没照应到,看着漾开水纹,心头一悬,和衣跳下泛着药香的水里:“云琅?” 汤池的水已染上醇厚药色,滚热蒸着,雾气朦胧,看不清其下情形。 水纹渐平,仍不见人。 萧朔蹙紧眉,在水中摸索:“你挣一挣……云琅!” 药池为泡药浴,泡全才不亏药性,修得并不算浅。 起身时虽没不过胸腹,可若是失足滑跌了,不及防备呛了水,惊慌时却未必能站得起来。 萧朔心中焦急,再顾不上揶揄云琅,自水中仔细寻找。走到池边,衣摆忽然被人用力一拽。 不及回神,已被蹲在池底憋了半天气的云少将军拽牢,带着一身热腾腾水汽,迎面扑了个结实。 萧朔不及防备,退了半步,仓促将人牢牢护住。 “就是藏起来吓唬你,吓傻了?” 云琅压不住乐,抬起只手,在萧小王爷眼前晃了两晃:“当年咱们两个去放河灯,不也这么玩……” 萧朔惊魂甫定,一手揽在云琅肩背,慢慢收紧:“当年这般玩闹时,我便叫你吓得惊悸了三夜。母妃问过太医,做了个枕头叫我抱着,才渐睡好。” “……”云琅记头不记尾,轻咳一声,讷讷:“是吗?” “你那个宝贝枕头是这么来的?” 云琅忽然想起来:“我都没敢碰过,你不是向来极稀罕?怎么这些日也不见你捏捏抱抱……” 萧朔心跳仍剧,闭了闭眼睛,稍平下气息,将云琅抱过来,从头到脚细细捏了一遍。 云琅:“……” 萧朔停了片刻,重新握回他胳膊,捏了捏:“瘦了。” “瘦你伯父。”云琅切齿,“流云身法是要身轻如云的,你再这么喂我,也不必叫什么流云拂月,改叫乌云盖顶算了。” 萧朔受他一记怨气,心头反倒定了,替云琅解了一身湿淋淋衣物,搭在一旁。 “当真吓傻了?” 云琅见他不开口,弯腰看了看萧朔脸色:“这个也不行?罢了罢了……下次不同你闹了。” 云琅扯着萧朔,胡噜他后背:“收收惊。你也不必这般紧张我,我水性你还不知道?扎个猛子、游上一两个时辰,都是等闲小事,哪会在这种地方呛着?” “水性再好,该担心还是要担心。” 萧朔看他半晌,慢慢道:“若是你跌下去时一时不慎,崴了左足,又因慌乱,右腿抽了筋,两只手扑腾时磕在了一处,头撞上池底……” 云琅:“……” 云琅半点温存念头没了,松开手看着萧朔,心情复杂:“小王爷,你那些梦魇要都是这么咒我的,我可就不帮你治了。” 萧朔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凝眸看了云琅一阵,将他揽过来,轻轻吻上眉宇:“若是……你醉了酒,偏要去河里放替别人祈福的河灯,一失足却踩了空。” 云琅心头一跳,愕然抬头。 萧朔拿过热腾腾的牛乳,扶了云琅坐在池边,将碗抵在他唇边。 云琅想通了是怎么一回事,坐了半晌,终于再忍不住切齿:“先、帝……” 他顾不上的那几年,明明瞒得好好的事,也不知道先帝到底跟萧朔唠叨了多少。 萧朔抬眸,静看着云琅咬牙低声嘟囔,抚了抚他的额顶。 云琅面红耳赤坐了半刻,横横心重回九岁半,闭上眼睛就着他的手吨吨吨喝净。 胃里暖热,便比之前妥帖得多,四肢百骸冷热冲突的隐隐酸痛竟也像是跟着缓了不少。 云琅舒舒服服叹了口气,抬手要拿布巾,萧朔已拥住他吻下来。 与此前的那些吻都有些不同,萧朔身上仍是烫的,掌心也烫,贴着他的后心,将热流一点点沿着脊柱激上来。 微促的气息喷洒下来,碰上一处,便在一处染上热意。 萧朔拥着他,手臂几乎已是某种忍耐不住的禁锢姿势,力道偏偏极克制,仍只松松圈着他。 只要云琅一挣,便能顺势脱开钳制,顺道把萧小王爷顶个跟头。 云琅泡在泛着药香的热水里,叫琰王殿下这般介于行凶与被行凶地试探吻着,动了动,轻叹口气。 萧朔肩背微绷,胸口起伏几次,向后撤开。 云琅扯住他,照萧小王爷结结实实咬了一口,抬手紧抱上去。 他入京前,满京城都说琰王暴戾恣睢、为所欲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隐约已有无法无天般架势。 如今看来,萧小王爷这个脾气,却分明是要活活将自己忍死了事。 当年变故后,云琅在宫中养伤时,的确在上元节偷跑出去过。他本想去看看萧朔,却不敢去,一个人喝得大醉,去汴水放了祈福的河灯。 金吾卫不敢离他太近,远远坠着护持。见云琅竟坠进了汴水里,吓得神魂俱裂,飞扑过去将人救出来,送回了文德殿。 “我的身手,就算醉成泥,还能失足掉下去?” 云琅瞒不住,索性半点不瞒,攥着萧朔的衣领,咬了牙低声:“傻子,我是醉昏了头,想去捞你。” 萧朔呼吸骤然一窒,抬眸定定看着云琅。 汤池滚热,雾气蒸腾,两人身上都是淋漓水意,一搅就是满池涟漪。 云琅松开手,闭紧了眼睛,摸索着把萧朔的衣物往下扒。 萧朔叫他扯开衣襟,抬手要拦,叫云琅反制住手臂一把扯开。云琅身手极利落,身形交错,已将他外衫一把抹下来。 萧朔用力阖了下眼,火花在胸口噼啪灼过,又被狠狠压下去:“云琅。” 萧朔低声:“我并非……你如今身子承不住。” “因为这个?”云琅问,“我身子好了,你就敢把我按翻在榻上,把我捆起来,对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你要等我不害羞,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萧朔叫他戳中心事,静了片刻,轻声道:“你曾劝谏我,房中之事,不可沉迷捆绑束缚——” 云琅愁死了:“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房中之事归我管!” 萧朔:“……” “你自己琢磨。” 云琅压着火,扯了自己的衣带,将萧朔眼前牢牢缚住了,又去扯萧小王爷的衣带。 萧朔想要拦,腰间一扯一空,已叫云琅抢了先手。 萧朔静默一阵,不再出声。 云琅看他不挣扎,皱紧了眉:“你不害怕?” “怕。”萧朔道,“你话本练到第几册了?” 云琅:“……” “怕只怕……云少将军看了不少,却全未领会贯通。” 萧朔道:“只怕云少将军比我的胆子大,勇武到这一步,下手捆了人,却只能抱着没头没脑乱亲。” 云琅:“……” “你如何知我不敢冒犯你。” 萧朔被衣带覆着双眼,垂了头,慢慢道:“我好容易将你一条命扯回来,金贵些、不敢磕不敢碰怎么了?等你好了,只怕我敢,你却又——” “谁说我不敢!”云琅咽不下这口气,硬着头皮,“站直了!” 萧朔轻叹一声,配合站直。 总归云少将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会,纵然捅破天,大抵也做不出什么事。 萧朔有心叫云琅过一次瘾,并不拦他,立在汤池里,将双手背在背后,等着云琅来捆。 水流无声轻搅,随着水中人的动作,轻缓流动,拨触着泡在水中的身体。 酥酥痒痒。 萧朔等了半晌,双手仍空着,蹙了蹙眉:“云琅?” “没好呢。”云琅没好气含糊道,“叫我干什么?” “叫你一声。”萧朔道,“看你是不是偷偷擦了水、换了衣物出去,叫我这般在池水里站上三天,自己先将襄王之乱平了。” 云琅:“……” 萧朔不知他在做什么,抬手要解眼前衣带,被云琅拦住:“慢着。” 萧朔停下动作,等云少将军吩咐。 “你……帮我把那一碗蜂蜜牛乳也拿来。” 云琅道:“最后一下,我壮壮胆。” 萧朔大略记得位置,摸索几次,将仍温热的沁香蜜乳端过来,喂云少将军一口气豪饮干了。 云琅心满意足,叼着什么东西用力一咬:“行了,看看。” 萧朔已隐约猜出了些大概,解下衣带,沉默看着眼前情形。 萧朔静了静,心情有些复杂:“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说与预料截然不同,但平心而论,云少将军也的确很敢作敢为。 萧朔一手端着空碗,将衣带随手散进水里,按上额角,用力揉了揉。 …… 云琅已琢磨了好些天,费了大力气,拿衣带将自己捆了,自力更生五花大绑地坐着。 威风凛凛,打了个奶嗝。
第七十三章 水汽袅袅, 热意氤氲。 萧朔沉默半晌,搁了手里的碗,半蹲下来, 摸了摸云琅的发顶,喂了他一颗酥酪夹心的琥珀牛乳糖。 …… 云少将军被摸了头, 含着糖,愕然看着琰王殿下:“这都不下手?你究竟是不是当真――” “你这个绑法。”萧朔拢过他颈后, “要我从何处下手,在水里顶着你翻跟头么?” 云琅:“……” 萧朔抬眸,看了一眼滚烫的云少将军, 在池水里将捆成球的人揽住, 圈在怀中。 “不是……这么绑的?” 云琅叫他抱了,好不自在, 热腾腾低头:“绑这个同捆俘虏犯人还不一样么?不就是拿绳子捆上, 打个结, 如何还有这么多说道……” 萧朔听着他小声嘟囔,眉宇缓了缓,温声道:“你若要学, 我去寻春宫图。” 云琅听见这三个字都脸红心跳,偏偏还格外有兴致, 挣扎半晌,贼心终于压过了贼胆:“好。” 萧朔心底其实隐隐有些忧虑,担心以云少将军在此事上的天分, 纵然看了春宫图, 只怕也未必开窍、或是又将窍开到了什么旁的地方。 ……自家的少将军。 萧朔用力按了几次额角, 不留太多期许,将人揽过来, 细细摸索绳结。 水中感触与平时不同,云琅微微打了个激灵,横了横心,正要昂首挺胸引颈受戮,已被萧朔在背后轻拍了一巴掌。 云琅一阵气结:“怎么还打――” “老实些。”萧朔道,“勒红了。” 云琅向来潇洒,生死受伤都算等闲事,实在半点在乎不起这个:“又不疼……” 他看看萧朔神色,犹豫一阵,还是将后头的话咽了回去,顺着萧朔的力道放松下来。 萧朔扶着云琅,掌心护着他身上被衣带绞出的微红痕迹,稍稍好奇:“今日怎么这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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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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