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杰生的齿白唇红,眉清目秀,性子柔和,看他对云英那细致心思也实在难得,两家关系又这么近,可不就是刚刚好的一对吗?章夫人其实也是这心思,两姐妹一拍即合,五半句废话,收拾收拾住进了蔡府。 几年来,两家走动就非常平凡,所以对于姨母和表哥住进家里来云英并没有多少情绪,在她看来,两家不住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亲疏关系,住在一起也属平常。 再过两年章杰便要准备科举了。因为他放弃了太学机会,需要从乡试开始考。可他却想转投武科。被蔡熠骂了一顿。章节不服。 今年开年,夏国举兵八十万围兰州,李宪看出夏人动向,预先设防。自李宪收复兰州建筑帅府以来,两年中夏国频发入侵之事,已见伐我之心不死。从种种改革策略中,尤其王安石二度罢相以来,陛下的种种调度以来,他的对外心思举国皆知。 这让章杰以为武将的命运在宋朝要被改变了,李宪身为宦官亦西北翩驰,堂堂男儿为何不带吴钩?国家需要的是能开疆扩土的将军。当他自以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冯唐不远,李广能封之时,蔡熠的一番话,令他醍醐灌顶。 说下面这些话的时候,蔡熠语气已趋于平静。他说:“陛下雄心不容置喙,可陛下之心不容揣测。李宪身为宦官是他授人以柄的污点,同时是他驰骋沙场的根本。我大宋朝是皇权的宋朝,陛下是志在四海的陛下。雄鹰击空,不过瞬间振翅,龙跃九天却是千年酝酿。” 说到最后,他还幽幽地补了一句:“云儿性子掩饰得挺好,可有樊玄子在前,我知她定跳脱。我知你心,你就是你,不必为了她而失了自己。好好准备科举,我别无他愿,唯愿女儿安乐幸福。” 不确定章杰能听懂多少,可他知道,最后一句他听懂了就好。 云英练琴的时候,章杰大多数时候是在旁边静静欣赏的,只在曲终时赞叹不已,云英也总是淡淡地说:“术业有专攻,哥哥的棋艺就让云儿望尘莫及不是吗。”章杰也就不多言,但每每在曲终都会会心一笑,频频点头。 不练琴的时候,云英也不老在琴阁里待着,怕闷坏了身子,他们会出门玩耍,斗草、投壶、出游。没有了樊玄子,生活的乐趣可不能丢。转眼,除夕已至。 章堂和蔡大人都休沐在家,两家也就在一处吃了年饭,一起守岁。饭后,大人们在前院看戏,章杰不愿意听戏,拉着云英要去放烟火,蔡夫人无意阻拦,任由两兄妹自己玩去。章堂倒是厉声叮嘱章杰:“阿杰,好生照顾妹妹,切莫让烟火伤着了。” “知道啦,爹爹。我们都不小了。姨仗、姨母,母亲,我们走啦。”说着也不等云英行完礼便拽着她出了前院。 到了花园,现下园中已是一片萧瑟,只有墙角寒梅,凌寒开放,原本蔡府花园中是没有梅树的,自从蔡熠回秀州做官后便命人在府中墙角栽了几株。章杰看着小厮手中的爆竹一阵犹豫,云英知道哥哥老毛病又犯了,缓缓抽回了手,指了个最大的:“三哥,放这个吧。” 章杰咧嘴一笑,抱起就往开阔地界走,还一边说:“我也是想着放它了,爹爹买的时候就听那匠人说这花样有十八种,好看的不得了呢。” 云英听罢,附和着:“是么,三哥你的嘴角都要到耳朵边上了,想必是很好看的。”被云英这么打趣,章杰也不以为意,乐呵呵的点了香,点了引子,然后跑着对云英喊道:“云儿,快躲起来,别伤着你了。” 两人跑到亭子里,等着烟花上天。不一会儿,轰的一声,第一个烟花升天,炸开来,大半个天被映得通红,空中现出几朵花,看着像牡丹。章杰兴奋的拍手:“云儿,快看牡丹。”云英也笑开了花,仰望着天空。 章杰收回在空中的目光,回头,那一刻他看到了云英白牡丹一样的脸庞被烟火映成了粉红,娇艳欲滴,一时间竟是看呆了。幸好云英只顾着看烟花并未发现身旁章杰变得有些狂热的目光。 火光消逝又再起,不同的图案在空中轮现,颜色也变了好多种,有花、有动物,甚至有字。全都灿烂无比,云英看得有些入迷。而章杰从看了那一眼起,眼里就容不下烟花了。 第十八个图案“万事如意”四个大字在半空中展现,然后消散开去,云英收回了目光,此时的章杰已然收回了目光正小跑着去放第二个。不一会儿,章杰跑回了亭子:“这个没先前好,咱们凑合着看吧。”云英点了点头,这次烟花没有那么多花样,但有一个烟火在空中爆炸后,散的非常开,犹如满天星,漂亮得紧。 之后,便是些小烟花,一字排开,一同点燃,喷出一米多高的火焰,就像火树一样。玩了大半个时辰云英有些累了,章杰便与她回到前厅听戏。 子时一过,家家户户的爆竹声响起,震彻整个秀州城,看着满城烟火,蔡熠心里很满意。 云英撑不住,在震耳欲聋的响声过后,终于困了,蔡夫人吩咐阿碧带小娘子回房,顺道问了问章杰要不要睡下,章杰摇了摇头:“阿杰不困,阿杰还要为姨爹、姨母、先生、父亲、母亲还有云儿守岁祈福。” 蔡夫人欣慰地看了看章杰,没再多言。后半夜,大人们相继睡去,戏班子一夜未停,而章杰也确实一夜未眠。 除夕之后是举国同乐的大年节。这三日,民间大兴“关扑”。由钱币做赌具,商品为赌物,赌字面多少定输赢。输了可折价买走商品,输了当然就要付钱啦。这几日,街上人潮汹涌,男女老少皆玩,有机会免费买东西,何乐而不为哩?何况,顺势而为,凑个热闹,总是要的。
第52章 有友勿须朝暮 好句莫惜无篇 秀州城主街,一个卖古籍的小摊前,卖书的大郎约摸三十岁上下,穿着灰色长衫,头戴半新皮帽,外套褐色长袄。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吆喝着:“未若柳絮因风起,不止有句,莫惜无篇。奇遇《咏絮集》,邂逅才子才女不传秘闻。” 初听前两句有一男一女走近摊前,待他说出后两句,少年笑出了声,对着那少女说道:“云儿,看来不过是假借其名的杜撰而已,走罢。” 两人刚要走,那卖书郎却是叫住二人说道:“郎君留步,若天下秘闻皆数杜撰,何来我大宋一朝全民皆史之说?” 听着这话,这卖书郎倒是个读书人。章杰刚要开口接话,却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哦?如此说来倒是请教先生,你这书为何人所作?” 三人循声望去,见一身着浅蓝色褥衫,白色裘袄,头戴蓝色裘帽的翩翩少年郎君,嘴角含笑,正对着章杰见礼,双眸如星,灿烂夺目,那声音温润如玉这么说道:“三郎,久日不见,已与兄比肩,光阴似箭呐。” 来人竟与三哥认识,自己却未见过,是谁呢?蔡云英这么想着。章杰看清来人,脸上欣喜,大呼:“大哥,你怎么来秀州了!”兄弟二人寒暄几句,章杰忽然一拍脑袋:“大哥,瞧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妹,蔡知州千金,云英。”然后转而向蔡云英道:“云儿,这便是邢大人长子,邢居实邢大哥。” 原来眼前之人便是那个学识浩瀚,文章清秀,被众文豪称赞的早负盛名的少年才子邢居实。蔡云英脸上挂着端庄的微笑,给邢居实见礼,温婉大方。这时,卖书郎的声音传来:“衙内、小娘子这书?” “你还未回答,这书是何人所作。若说出个理由来,我和章三郎各与你行朴,赢者得书,输者付钱,可好?”邢居实看年纪与三哥相仿,记得那位邢大人说过,痴长一岁,说起话来却是一副老成。 那卖书郎品了品,这意思,左右这书有人照价买了。是个划算买卖,便笑着说:“两位郎君皆知,谢家娘子自王家二郎死后,并未被孙恩杀啰,反倒活了她一命,史书说是孙恩感其气度,起了相惜之心。” 二人并未反驳,这是读书之人皆知之事,他接着说:“世人只知谢家娘子寡居至死,却可知为何?当日从孙恩手中存活之人还有一人。”说到这卖书郎眼波流转,透着神秘,很明显像是在说:你们知道是何人? 章杰看了看邢居实,邢居实看了看章杰,两人不知。倒是一旁的蔡云英说道:“谢家娘子的外孙。” “对,小娘子好见识。”说着看了两位郎君一眼,有些尴尬,蔡云英替他解围:“不过喜欢读些胡乱说的野史传闻而已,不值一提。” 卖书郎见两位郎君脸色无意,接着说:“小娘子此言有失偏颇,谁说传闻必定是假?就拿这传说中的外孙而言,书中未曾记录,可不能说他不存在,不然我这《咏絮集》从何而来?” 这下三人明白了,这意思是这书是谢道韫的后人写的。邢居实说道:“正史只记了王凝之有四个儿子,可未曾说过有女儿,这外孙之说不过是你自持一辞而已。无从考证。” 章杰也附和着点头,招呼着邢居实和蔡云英要走。卖书郎看着到手的买卖要飞了,当然要留。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支支吾吾的,邢居实不欲纠缠,拿出一两碎银子,交予卖书郎,然后拿了书,又拿了一本卫夫人小帖说道:“店家,银子够吗?” 卖书郎连声说够。他把两本书转身双手托到蔡云英眼前,说道:“蔡娘子,初次见面,以书当礼,请笑纳。” 蔡云英退后了一步,辞而不受:“邢大哥客气,云英怎好凭空受此礼。” 邢居实笑道:“此前不止一次听三郎提起过娘子,他口中之人有才情,似谢娘子般气度不凡,不拘小节,巾帼不让须眉。何以对我这般客套?我与三郎义结金兰,你称他三哥,便改称我为二哥,二哥送妹妹两本闲书,也这般难么?” 这,蔡云英看了章杰一眼,对方大方道:“云儿,邢大哥所言不虚,闲书而已,收了罢。” 于是,蔡云英笑着收下了。三人一同逛了整条街,邢居实赌运甚好,三人得了不少好东西。 章杰邀请邢居实过蔡府用晚膳,对方推辞,说:“蔡大人府上,今日突然造访,有些唐突,明日我命人送了拜帖,再去拜访。” 话说的有理,想到蔡熠的君子作风,章杰庆幸邢居实拒绝了。不然,姨丈真一个不高兴,他又无好果子吃了。三人分道。路上蔡云英问章杰:“三哥,你与邢大哥只见过一面,感情竟这般好了?” “云儿不知,邢大哥有真才,为人又豪爽,颇具魏晋之风。连姨丈都夸他哩。”蔡云英有些无语,傻三哥,还在替邢居实说话哩。 次日,邢居实的拜帖果然来了,蔡熠没有理由拒之门外。邢居实风度翩翩,行事大气又不失礼数,进退有度,加上才情确实好,很得蔡熠的欢心。相比之下,蔡熠对章杰的态度可比这个新认识的后辈差多了。 元宵佳节在除夕之后,如期而至。花市灯如昼,章杰早早约了云英看灯。往年两人也出来看灯的。可临到正月十三这日,章杰征求蔡云英的意见,可否让邢居实同游。理由可想而知,邢居实如今一人居秀州,作为结拜兄弟,章杰没有理由将大哥弃之不顾。蔡云英在听了这话后,竟直接丢给章杰一个白眼,回房练琴去了。这让章杰不知所措,这样的表妹他第一次见。 好在在忐忑中度过两天后,十五那日,两天未曾理他的妹妹终于开口和他说话了,语气还含着微怒:“晚上我亦请了一人同行。” 宛如溺水之后透出水面呼吸的第一口空气,章杰听完这话后,看着已经远去的妹妹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她口中之人是谁。这么些年来,与蔡云英有交往娘子唯一人,那便是姚通判家的小千金,姚芊柳。想到这他又倒吸了一口长气。 一个另章杰头疼的女子。姚娘子比云英大两岁,长得如她的名字一般,细眉细眼,身形薄如纤柳,走路仿若无骨,一副病娇做派。他常常疾呼:“云儿啊,你怎就有这么个密友。” 碍着章杰与她不对付,蔡云英大多时候不让他俩碰面,如今此举,无异于报复。可章杰不能不从。这是过了刀山,又下了油锅。
第53章 52 除夕前,柳珺珺便明里暗里地向蔡熠说起云英和章杰的事。蔡熠不是三言两语地敷衍过去就是转移话题。大年节后,邢居实拜访蔡府,见着蔡熠对他的态度,柳珺珺再次和丈夫提起了旧事,蔡熠再次意欲遮掩过去,柳珺珺不依,问道:“阿熠,你可是不中意章杰那孩子?” 既然柳珺珺直接问开了,蔡熠也不隐瞒:“阿珺,我并非不满意章杰那孩子,只是,只是咱们两家关系也许没有看着这般和谐。”说完,眉间又不见舒展了。柳珺珺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间,柔声说:“阿熠,可是妹夫那边?” 蔡熠抬手示意,柳珺珺放下了手,他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将这两年的事情告诉了柳珺珺。 事情从邢恕那次造访说起。 他来秀州,是为秀州之盐而来。西北战事一触即发,军备物资须向西移。陛下着五路兵马伐夏是要彻底灭掉夏国的。作为必用品:盐,更是后勤保障的重中之重。而天下之盐十之有五出自秀州,加之江南之地,亦是产粮之所,国家大兴军事,盐米均需预备,秀州,进入了陛下的眼中。邢恕奉蔡确之命来秀州考察,商议增开盐场之事。 盐场最终设在华亭。柳珺珺不禁要问:“这些是朝廷之事,与章堂何干?” 章堂是秀州最大米商,答应给西北折价提供米粮,又有章惇的关系,蔡确的支持,拿到了新盐场的榷权。随着西北边事吃紧,国库渐空,国家不得不加大钱币的铸造。元丰五年,铸币560万缗仍不够开销。李宪为了军备更是上疏在西北铸造大小铁钱,用于流通。权宜之下,陛下无奈许可。随后,陛下加快改革吏制,重新开始禁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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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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