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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如此一来,章堂失了盐路这一买卖。可他与朝廷有约,给西北的供应还是得跟上。柳珺珺又说道:“即使没了盐路,作为皇商,这买卖也不亏,莫不是妹夫不肯给西北送粮了?”
  蔡熠点了点头。可说来也不怪章堂。他给西北送米,买米钱不是由朝廷出的,而是由秦凤路官府出。他们所铸铁钱有大小之分,大钱一钱当十铜钱,小铁钱一钱当三。可实际来说大钱只值五钱,三个小铁钱才值一铜钱。加上脚夫工本费等等,章堂去一趟不亏便算好的了。没了榷盐的好处,商人可不想起早了。
  章堂不给供米,总得找个顶替的,便给庐州米商宋景远牵线,邢恕打点好庐州官场,宋员外便成了新的供应商。虽说章堂也是为了自家生计,但在蔡熠眼里多少不地道,与他有了些分歧。
  “这么说来,你两之间的矛盾可是要影响云儿的一生幸福,阿熠,云儿的心思你可考虑?”柳珺珺仍不放弃。
  蔡熠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除开这些,还有一件他放不下的事。他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正色道:“阿珺,你知我心,此生惟愿云儿安好。可章家未必是可托之家。章堂与鲍易交情匪浅,我怀疑他俩之间有我不知的交易。鲍家二娘子已满15,若他二人真有交易,章堂如何能让他的独子娶了云英?”
  这些话若蔡熠不说,柳姻姻是如何也不会想到的,她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从她八妹那态度来看,可是把云儿当自家媳妇了的,为何阿熠嘴里却是这种揣测呢?她不怀疑丈夫的话,只能解释为章堂连柳姻姻都不曾交心。这么想来又替妹妹不值。
  看得妻子的脸色变化,蔡熠询问。柳珺珺把所想告知。蔡熠宽慰道:“这是我的揣测,妹夫也许未至于此。若阿杰能为了云儿改了懦弱的性子,大胆来提亲,而云儿又乐意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一切还是以云儿为先。”
  柳珺珺轻笑点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元夕夜,四人同行。章杰说去城东看灯,姚芊柳蹙着眉反驳:“城东灯展年年有,看灯之人多如牛毛,挤着我了可怎么办!”轻细的声音光听着就叫人生怜,偏偏章杰不怜:“我和邢大哥在两旁护着,怎就会被挤着了,再说了,人挤人而已,又伤不着哪儿。”
  姚娘子挽着蔡云英嗔道:“云儿,你三哥如此不懂何为怜香惜玉,木头都比他懂。”
  蔡云英只得打圆场:“三哥,芊柳的身子你也知道,禁不得撞的,我看还是换个去处罢,靖林园今夜亦有灯,不如去那罢。”说着也看向邢居实问道:“邢大哥意下如何?”
  表妹发话,章杰向来不反驳,邢居实亦无异议,于是一行人去往靖林园。此园原是东晋一个富商所建,几经辗转,到了一个林姓商人手中,仁宗朝林家败落,园子到了官府手中,初到任时,蔡熠命人修葺,供百姓游玩。
  园中身边的男男女女很多,更不乏年轻男儿追着娥儿雪柳,笑语盈盈而去的。云英渐大,便开始明白这上元灯节热闹的意义。姚娘子更不用说,一直与邢居实聊个没完。渐渐她二人与章蔡二人拉开了距离。蔡云英看着二人嘴角含笑,而姚娘子瞥向她的细眼眨了眨,蔡云英会意,回头看表哥,却不见踪影。
  正四下张望寻找着,章杰在不远处正朝她招手。手中拎了个兰花花灯,花瓣透白,嵌含粉灯,乍一看去每一片花瓣宛如一张雪白含羞的少女脸庞,但认真看去,白色灯深含着淡淡的光芒,在五颜六色的夜里,显得格外宁静。云英一看便心生欢喜。
  跨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的章杰自然看见了云英的心思,把灯笼一递:“怎样,喜欢吧。”云英接过,笑盈盈地点头。那一笑,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章杰甘愿沦陷在那笑魇里。满足的挺了挺胸膛,朝着不远处一指:“云儿,灯谜在那边,咱们走吧,再晚点怕是被抢没了。”
  蔡云英却故作姿态问道:“不等邢大哥他们吗?”章杰挠了挠后脑勺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不等了,他和姚芊柳不知哪里去了,正好,我可不想再和她吵吵。”云英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民间灯谜大多简单,不过是凑个热闹。近几年城里的大商家都会在这园子里办灯谜竞猜,奖品当然由主办方提供,这规矩是蔡熠定下的,一来帮商家提声誉,而来为百姓谋乐子,双赢。
  这不,今年秀州主办灯谜的是城里第一酒家“醉仙居”。主家姓李,刚给了前一个猜中灯谜的奖赏,又挂出一个,谜面是一个“茶”字,挂好后主家道:“猜一句诗,请。”听罢章杰皱着眉正在搜肠挖肚,蔡小娘子便附在哥哥耳边提醒:“三哥,旧年夏末道长训斥阿香打理花草太不费心的时候说过的,记得吗?”
  章杰这才恍然大悟,正准备回答,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草木有本心。”“恭喜这位郎君,答对。这是本店新品名曰‘浮生’。”李掌柜转头命人拿酒。
  众人循声看去,是邢居实猜中。他脸上神色淡然,倒是旁边的姚芊柳看着章杰,很是挑衅。蔡云英示意章杰与他们汇合,刚碰头,姚芊柳当然少不得一番明嘲暗讽,章杰哪里受的住,当下便要求两两一组,比上一比。七道谜题,先对四个者赢。
  邢居实爽快答应。下一个谜面:充耳不闻无话井。打一物。这个简单,章杰稍快:“龙井。”亦得了一壶“浮生”。随后,两人打成平局,第七题,决胜题。那李掌柜在换上灯谜前说道:“下面一题可不似之前那般容易,谁猜对了,小店附送一个京城张家铺子新出的雕花簪子。”
  说完还不忘看了章杰和邢居实一眼,说道:“章三郎,看好啰?这位郎君,亦别眨眼。”嘿,这李掌柜,有些眼力。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那挂谜面的旗子,只见卷轴落下现出谜面:(打一名称)。
  台下之人,面面相觑,这是甚么谜题,没有谜面吗?邢章二人亦思绪受阻。片刻蔡云英盯着旗子,口中轻轻念道:“不着一字哩。”
  章杰看了看蔡云英的眼睛,那弯弯亮亮的眼睛是他熟悉的味道,他立刻意识到,妹妹在提示,随后他脱口而出:“掌柜的,是白芷,白芷。没有谜面,白纸一张啊。”
  李掌柜赞不绝口,送上了礼品。礼物是小,面子是大,看着含着微愠的姚芊柳,章杰很是高兴。蔡云英暗暗拽了拽他,小声道:“三哥,风度。”
  看着脸色渐不好的姚娘子,邢居实低头道歉:“二娘子,邢某才情不够,不过不要紧,我恰好有一支张家铺子的雕花簪子,明日送到府上,当赔罪了。”
  章杰也收敛了得意的笑脸:“哪里,邢大哥承让了,这支簪子就,就送给云儿了,反正邢大哥你送了姚芊柳了。多了无用。”
  说完,转头便笑意盈盈地冲着蔡云英递上了首饰盒子。那边姚芊柳好了的脸色又难看了,蔡云英一边嗔了三哥一眼,一边宽慰密友去了。两个娘子相互挽着朝小食摊子走去,章型二人跟在后面,章杰趁机对邢居实坦白:“邢大哥,小第胜之不武,是云儿提示我才猜出来的,不过这礼品还请转赠给我,我答应了给云儿的。”
  对方哈哈一笑道:“三郎客套了,本就是你与蔡娘子一组,她猜中与你猜中有何异?这比试是你赢了。”
  这么说也对,左右这东西是没给妹妹丢了,想到这章杰笑得更灿烂了。两人快步跟上了两位娘子。
  之后,四人吃元宵、逛夜市、听故事、玩到子时方回府,也算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了。


第54章 自古官家是非多 深渊在前浑不觉
  节后,邢居实被父亲的家书匆匆召回。次日,蔡熠收到消息:龙体欠安。心下一丝异样袭来:邢居实是因陛下病了而被邢恕召回的?那末,他来秀州究竟为何?
  汴京城,邢宅。
  邢恕问了儿子秀州情况,邢居实简单说了下,转而问父亲宫中情况。邢恕抚摸着腰间的美玉,望着窗外,眯着眼睛自语:“天将变,早谋算。我去蔡府,你去拜访下那位。”
  “爹,你要做甚?事出突然,需静对之。”邢居实言语间竟是担忧。做父亲的何时轮到儿子教育了,邢恕拂袖:“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为父自有主张。”
  蔡府。虽快立春,不知是否感怀天子之虞,北风依旧瑟瑟,汴京明媚之地也稍显萧索。这不,蔡府花园的花,都还未见蓓蕾。
  邢恕近几年攀附蔡确,在京城有些势力,又沾了儿子的光,加之本人善辩,在士大夫圈中,有些声望。蔡确书房。邢恕向他打探皇帝的病情。蔡相神情凝重:“这几年,宋夏边境战事不断,熙宁年间收复的熙河之地,近几年夏国要打回去的趋势愈演愈烈,李宪辛苦经营,虽守下兰州,岷、洮等地却是摩擦不断。”
  邢恕点头。蔡确继续说道:“前年,夏梁太后议和失败,自此两国关系更加微妙,夏不上贡,宋不赐岁。你是知道的,陛下宏志不失,边关难靖,内政失和,操劳过渡,这次怕是...”说到这叹了口气。
  邢恕听罢眼珠转得厉害,心下不知权衡些甚么,良久附在蔡确耳边说了一个计划。蔡确初听时,脸色骤变,言语推辞,邢恕再三规劝,最终蔡确考虑良久,邢恕真是急了,急切道:“相公,莫要再犹豫了,成大事者,何惧?”
  从能吏一路走来,十年风雨,这大宋朝执政者来来去去多少人,从不乏文韬武略者,如今俱往矣,还不是我蔡某执政。想到这,一股自信心油然而生,他当下便点了头。邢恕把玩着美玉的手,握了握,抱拳:“好,我这便去准备。”
  高太后的侄子高公绘,喜好美石奇树,听闻邢恕宅中新得了几株早开的春兰,形似孤松的石头,好奇得很,拐弯抹角向其打听真伪,邢恕神秘道:“大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到下官宅中一览如何?”
  一听对方如此大方,高大人立刻答应了。这日,同自家兄弟一同来到邢宅。邢恕隆重接待了,三人入了内院,言语间两位高大人都兴奋得紧,迫不及待要一赏奇物。
  谁知,邢家后花园走不到五十步便已经到头了,两位高大人左右观望,疑惑道:“邢大人,这奇石奇花何在?”邢恕躬着身在右侧抱拳说道:“大人,权宜之下,请恕下官欺瞒。”两位高大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是时,天气还有些凉,裹着貂裘的小高大人一听没有奇观,凉风袭来,他打了一个喷嚏,捻了捻大袄,慵懒的声音说道:“邢大人,咱们还是进屋说罢,怪冷的。”
  邢恕书房,他向两位说明了缘由,费这么大的周折“请”了他兄弟二人来,是为了大统之事。邢恕暗示二人向太后提议立皇帝的弟弟为继位者,理由是皇帝子嗣尚幼,难堪国之大任。其后便口若悬河,列举各朝例子。
  小高大人高公纪又打了一个喷嚏,打断了邢恕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他揉了揉鼻子,还是那慵懒的语气:“邢大人,皇家之事,我兄弟二人哪有资格言语。大人为国之心我两心知,若必要定在姑姑跟前为你美言。”
  很显然,这是不软不硬的拒绝了他的提议。话不投机,又无真奇观,寒暄不了几句,两位高大人便告辞了。
  一直在旁边厢房的邢居实进了书房,身旁还有一个裹着白狐袄的少年。看着与他年龄相仿,朱衣金带,并未戴冠,左侧簪了一支白梅,在大红衣服的衬托下气度雍容。邢恕见了他,便行了官礼。
  那少年扶起邢恕,自己坐了上位,淡淡道:“邢大人,在两位高大人那儿碰壁了罢。”
  “他们是未同意。依蔡相在宫中所得,陛下属意时年十岁的第六子延安郡王赵俑。若果真如此,新帝年幼,权力必将旁落。”邢恕倒是直言不讳。
  “那又如何?你可还有他法?”那人语调微扬。
  除了说服高家兄弟向太后建议立立雍王为帝,其他人都不合适,可他又不甘心,只得不语。看穿了他心思的上位者宽慰道:“邢大人,你怕权力旁落多半是为了自己的官帽,我有一计,定令你加官,你可要听?”
  既然那人都这么说了,怕是好计策,于是附耳上前。
  秀州府衙,除夕、大年节连着元夕的大休沐过去了,衙门恢复了办公。蔡熠按例清查辖内账目。看到盐场时,他的情绪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初时,他翻阅了原本四个盐场的账目,盈利均在七十万贯以上,这让蔡熠脸上泛出笑意。可当他翻开华亭盐场账目时,脸色由晴转阴,盈利仅有二十万贯不到。
  华亭盐场即是邢恕前来考察后,他上疏请建的新盐场。启用在元丰五年初。一直以来,开始由章堂经营,后来华亭府衙收回。虽说盈利相对较低,但账目一直还过得去。
  收回官营后,蔡熠特意叮嘱不得减免雇工,不得苛刻百姓工钱,相反制定了一些宽松的政策,比如在固定酬劳外,因考虑百姓手脚常年泡在盐水中,不利健康,增加夏冬两季医药补贴。
  去年秋天时他还巡视过盐场,一片繁华景象让他记忆犹新。当时他所到之处盐农带着草帽低头晒盐、滤盐,虽然辛苦,但勤勤恳恳,这忙碌不是疾苦,而是希望,是华亭百姓在冗税下的生机。
  这也是当时他极力支持扩充盐场的原因。可是,为什么盈利这么薄弱。蔡熠仔细研究了账目,数目清晰,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不安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踌躇间,蔡熠盯着账目上的数字良久,然后又快速浏览了全部数目,顿觉心惊,账面的数额皆是较小的数额。以腊月为例,整月只产出80石盐,虽说腊月产盐量比春秋两季少,也不至于才有80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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