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账本往前翻阅,秋季月产量约为150石,春节月产量120石,夏季60石,整年下来产量还不到2000石。再看其他三家,产量约为8000石,即使因为扩充修建浪费了一些时日,再考虑人手调配、雨水等等问题也不可能差这么多。 问题在哪呢?蔡熠再次反复查看账本,没看出个名堂来,吩咐左右叫华亭县令余有为来述职。
第55章 郁结易寿短 天家更无常 二月,蔡府后花园中已见色彩。和风中跳跃着一阵清丽的琴音,节奏稍显活泼,猱吟之音比年前愈发浑厚了,不难听出抚琴者此刻的心情不错。柳珺珺眉眼含笑,身旁蔡熠原本皱着的眉头也算真正展开了。 云英在亭子里练琴,一位白衣少年,正一脸陶醉地在一旁欣赏,不是章杰是谁。如今的他身材修长,玉冠白面,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章杰游离的眼神让蔡熠脸色微变,而蔡夫人却不以为然。 曲罢,蔡熠的叫好声惊动了不知身外事的少年,他收敛了目光,微红着脸起身行礼问安,蔡熠招呼了声便转向了宝贝女儿,赞叹不已。一阵嘘寒问暖,云英也很久不曾与父亲好好聊天,父女两东拉西扯,天南地北聊得不亦乐乎,似乎忘了周围还有两个人。 章杰神色稍显尴尬,而蔡夫人大概明白她家老爷的意思,便与章杰闲话家常,同时,她也把章杰时不时投向云英的目光尽收眼底。“阿杰,你回去和你母亲说说,若是你父亲到华亭了,便住过来,你姨丈一天也见不了几面,这日子可得我们两姐妹相依着有个伴哩。” 这话暗里埋怨蔡熠,阿杰将目光移向姨丈,对方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和女儿聊得高兴,便收回了目光,应了声。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早,汴京城里还是要慢一些。大内花园中颜色不比蔡府中的好。 近日来,皇帝身体状况愈下了。雍王、曹王时常入宫来,关心陛下情况。这日,太医诊过脉后,施了针,精神头见好,可仍然口不能言。张茂则轻声询问:“陛下,王相、蔡相在殿外求见,是否召见?”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入殿中,见皇帝已稍稍坐起,免不了一番祈好寄愿之语。皇帝摆了摆手,蔡确进言向官家汇报了近来边关动向和朝堂情况,总体并无大事,各国朝贡接待太后作主让雍王领沈括沈大人处理了。皇帝点头。他接着说:“陛下,政事久悬不利安定,况西北夏国正虎视眈眈,若内有动荡,必兴兵犯之,不如早立太子,主持朝政,以安内外。”说着看了看王珪。 入宫前,蔡确便与王珪说过差不多同样的话,劝他向官家提议立太子之事。王相点头赞同,反问蔡确对人选的看法。恰雍、曹二王从宫中出来,四人相互见礼,分道后蔡确感叹:“雍王、曹王近来常入宫,侍奉官家左右,天家手足情深,令人羡慕呐。” 暗示之意,王珪不傻如何品不出。笑着点了点头,相约着朝福宁宫而去。这时,蔡确既然将话题抛给了他,他作为正相怎么也得接着。 “陛下,臣亦赞同早立太子。只是臣以为,还是请太后拟定人选,毕竟天家之事,臣等外人,难当其责。”蔡确心里将王珪鄙夷殆尽。说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不过为求自保的推托之词,侯爷算得半分不错。 于是,他接着禀言:“陛下,王相所言甚事,不过,臣既为执政,天家事亦是国家事,国事臣便有责任承担,臣斗胆提议立延安郡王为太子与太后共同监国。” 这番话,让王珪很是诧异,他已经摸不准这位副相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天家闭着眼睛,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王珪已经一片茫然,只得看着蔡确,可那人也不急,过了片刻,才再次躬身道:“陛下,不如让臣请太后来,先听其意见。”官家这才点了点头。 慈宁殿,邢恕正在殿中,太后问众皇子近日学业如何?邢恕本身才识见长,邢居实又有神童之名,便常进宫陪着各皇子读书。此时的邢恕大略说了下情况,宽太后之心,然后独夸了一人: “众皇子均好学,延安郡王尤其聪颖,各科都学得甚好。亦孝顺谦和,效仿汉文帝陛下汤药必先尝之,所做却只放心间,不放嘴边,并不宣扬。以至于福宁宫中常见雍、曹二王身影,少见郡王。”邢恕平和回答。 高太后哦了一声,她听出来这话里的别意了。这时,孙殿使来报,福宁宫来人,这莫不是陛下有事,太后赶紧召了进来,来者却是张茂则本人,这,是有大事了?高太后在心里寻思着,面上神情略显紧张。张茂则入殿行礼,刚要开口,瞥见邢恕,换了口气,禀道:“太后娘娘,皇上有请。” 高太后对着邢恕示意他退下,待他出殿,问道:“都知,皇帝可是?”张茂则弯下身子,慌忙道:“臣惶恐,陛下无异,只是,王蔡二相前来请旨立太子。” 不是天家病体有变,太后舒了口气。往福宁宫去了。 皇帝面前,高太后亦表示属意延安郡王,于是蔡确再请旨:“臣请陛下下旨,立延安君王赵俑为皇太子。”陛下点头。殿前承旨在一旁草拟圣旨,皇帝示意要纸笔,张茂则会意,当下拿了小桌托着纸笔放在皇帝面前。 一会儿,几行字跃然纸上:太子年幼,与太后共监国,另更名‘煦’。 当日,圣旨下:延安君王赵俑,聪颖谦和,自今日起立为皇太子,更名‘煦’。朕病重期间,由太子、太后监国,王珪、蔡确辅之。 三月初,皇帝病况愈下,雍、曹二王入宫得更勤了。太后以监国令张茂则守福宁宫,不许二王入见。同时,命人赶制孩童龙袍。 三月下旬,蔡确持太子令令原王韶属下今天武军指挥使武怀将宫中禁军换了。 三月末,皇帝崩。立庙号“神宗”,谥号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年仅十岁的皇太子赵煦继位,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拜王珪为金紫光禄大夫,加封岐国公;蔡确迁尚书左仆射;邢恕因“定策有功”升迁“左司员外郎,起居舍人。 举国上下悲恸一片。而邢宅书房内,邢恕对儿子说道:“侯爷,料事如神呐,七年蛰伏,终得鱼跃之机。你在其左右,好好办差,亦好好学着些。” 邢居实得令,可对于他来说当务之急,还得再去秀州。
第56章 人间颜色未辞树 只教花枝插满头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是白乐天的诗,江南的花期较长,六月了,人间颜色未辞树,只教花枝插满头。 在气赤光明的初夏,樊玄子踏着清风,别着榴花回到了蔡府。这年,柳姻姻未搬进蔡府,而是住进了年前新买的宅子。兴许是觉着蔡云英日渐长大,阿杰也长大了,住在一个宅子里,总是不太方便的。柳珺珺也没追问,真正亲密的家人,是不会在意这些来啊往啊的。 神宗皇帝驾崩前,还是太子的陛下主持了礼部的省试。章杰赴考,成绩还不错。 五月,邢居实回到秀州,在章杰的邀请下住进了章宅。自此,蔡云英见三哥的机会就少了。樊玄子回来,好些天没见着章杰,还以为他不在时,两家出了大事件,在云英解释下,才抱怨:“这傻小子,分不清轻重呀。” 衙门书房,余有为上的述职公文正在蔡熠手里,下座余大人正在喝茶。知州大人问起了华亭盐场的盈亏问题。余大人明白蔡大人是想问盐场亏本的原因,他放下茶杯解释道:“去年雨水多,晒盐时日较短,产量小了些。开销没小,便亏了些。” 旧年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了些,若是此因,倒说得过去。蔡熠又问了下华亭各乡情况方才放余大人回驿馆。 五月十五,端午节大休沐后,章堂米铺运往河南的一批货物的放行公文出现在蔡熠眼前,姚通判已签阅,只差自己签发便可。案例蔡熠问了基本情况,和记载文书,未见异常便签了字。这是这日最后一桩公务,签完字,蔡熠便回家了,这天子初登帝位,公务就是比较多。好些天没见过云儿了,今天好容易得闲,还不早早回家,做甚? 天子入葬后,太子即皇帝位,高太后垂帘。她是新政的反对者,在洛阳修了近十五年史书的朝廷元老司马光在递上追悼先帝恭贺新帝即位的折子中,顺带提了回京城为国效力的意愿,于是高太后作主用司马光为相。 司马相公上台第一件事便是奏请陛下废除新政。蔡确即刻反驳:“礼记有云:三年不改父志方为孝。如今先帝驾崩不过几月,便要将其政法废除,哪有这般道理?” 此言一出,朝上大臣皆附议,子改父志,确实不妥。高太后亦觉不可,皇帝万万不可背上不孝的名声。见此情形,司马光断不可能再坚持让陛下废了新法的,对于自己再一次保住了新法,蔡确有些得意。 慈宁殿中,天气热了。殿外的剑兰长得正好,郁郁葱葱,笔直挺拔。太后正和司马光议事。相公两鬓斑白,面色红润,正滔滔不绝的说着。高太后端庄慈祥的脸上看得出先是忧虑,然后思索,最后赞同。 六月了,章杰露过一次脸,也没甚么大事,听说师傅回来了,便来探访。然而,说不到几句话,便寻了各机会往小书房找云英闲聊去了。 蔡大人公务繁忙,顾不上家事,柳珺珺管得宽松,于是樊玄子带着云英去逛“鬼市”。听这名字似乎怪力乱神,实则就是半夜才开市的夜市而已。 十一岁生辰时,章杰送云英的那只粉色的狮猫便是在鬼市上买的。只是,让人骗了,那粉色是用不知名的花朵染成的。想想这才合理,猫怎么能长成粉色呢? 鬼市人多眼杂,为了方便,蔡小娘子戴了面纱,手持团扇,正好驱蚊降温。秀州的鬼市在城北,由一间废弃了的寺院修葺而成。寺院建于刘宋时期,在唐武宗李炎年间,在灭佛事件中被捣毁。 英宗年间被一个商人出资修葺,后做鬼市之用。院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全然不像夜间。各色摊子上有许多在白天见不到的商品。蔡云英只觉得眼前稀奇,看不过来。不知何物的便问师傅,师傅一一解答。 像不知是何的吃食叫酸馅。本以为是饺子,买来咬了一小口,没吃到馅儿,再来一口,云英蹙起秀眉,扁了扁嘴,胡乱吞了下去说道:“好酸,名不虚传。”樊玄子在一旁幸灾乐祸,看见徒弟幽怨的眼神才带着她来到另一个摊子上。 这个小摊似乎卖的是饮品,樊玄子挑了一个挺好看的,拿给蔡云英喝,小娘子咕噜喝了一大口,粗品是甜的,细品又有些酸,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一层沫,像牛乳,口感清凉,肯定加了冰,挺好喝。蔡云英歪着脑袋问:“师傅,这个叫甚么?” “雪泡缩脾饮。怎样,好喝罢。”樊玄子介绍着,自己也挑了一个喝。蔡云英点了点头。 逛完食饮,出现在眼前的是服装、饰品等。寻常的常服没有,基本都是各胡族的衣物,竟还有官员用的衣物。比如领抹、装笏板的口袋、黑边腰带等。樊玄子让蔡小娘子先逛着,自己去另一边买酒去了。 商品琳琅满目,蔡云英目不暇接,买了好些没见过的首饰、配饰。买完问了店家酒行的方位,便找师傅去了。鬼市人渐多,人挤人的,蔡云英步履艰难,好容易挤出了人群,她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三哥? 她回过头看过去,挺拔的身影鹤立人群,看着像,旁边有个未见过的女子。人影渐行渐远,蔡云英也不确定,只得摇头自言自语:许是看错了,先找师傅去。 酒行里,樊玄子正在品酒,见蔡云英来了,将长勺伸过去让她品品,她小鼻子闻了闻,非常刺鼻,不愿吃,樊玄子撇了她一眼说道:“云儿不识货,这可是上好的夏国谷酒。闻着就知道够味。”说着便冲着老板,打了一斤。 有了好酒,樊玄子来了兴致,带着云英先后逛了瓦当和书行,鬼市的瓦当不唱戏,专卖与戏有关的物件。比如:各种民间剧本、脸谱、服饰、假发髻等等。 书行出了卖古籍,大多是当代考不上功名,便随意取了假名,写的奇志、野史、甚至还有名人文豪的花边新闻。这让蔡云英迈不开腿,站在书摊前便阅读起来。要不是樊玄子催着,她便能看到散市。 时间不等人,蔡云英自知该回家了,便买了几本准备回府。刚转了个身,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慌忙道歉:“小生失~”“礼”字还未说出口,便惊讶得失声了。 云英原本不敢抬起的脸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抬起了头。正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熟悉的身影:章杰。
第57章 少女心思浅 琼珠碎却圆 院子里灯火璀璨,如同白昼,近在咫尺的两人四目相对,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章杰惊讶的眼神一闪而过,顷刻的失声后,他诧异的语气问道:“云儿,你怎么在这儿?” 随着樊玄子伸过来要敲他脑袋的手,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樊道长身上,于是他也明白了蔡云英为何会在这。 章杰脸上的表情顿时松弛了,欣然为蔡云英介绍他的随行之人:“云儿,这是鲍副使家的大娘子,鲍若兰。”原来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女子是鲍大娘子。两人见礼,章杰正要为大娘子介绍蔡云英,一个声音从他们后面传来: “大娘子,这位是蔡知州家的蔡云英蔡小娘子,她身旁那位想必便是你父亲求了许久不曾请到府上的无名观观主樊玄子樊道长。”说话人亦是熟人,邢大郎。可樊玄子未曾与其谋面,蔡云英大方地打了招呼,章杰赶紧为师傅介绍:“师傅,这位郎君便是邢居实。” 小神童的名字,樊玄子当然是听过了,二人一番“久仰”、“幸会”。很是无聊。三人出游与蔡小娘子二人目的如出一辙。樊玄子意欲带小娘子涨见识所以带了她出来,而鲍娘子却是自己想要涨见识才求了邢居实带他出来,然后邢居实毕竟来华亭时日短,便请了章杰做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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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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