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是东坡先生在同一年写的两首同词牌佳作:《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和《江城子˙密州出猎》。 虽然同词牌,但两首词风格截然不同,前者凄凉婉转,柔肠万千,后者豪情万丈,意气勃发。云英和素问因哪首更好而有些分歧,二人各执一词,辩论有些焦灼。 但见房中一倾国美人,美目圆瞪,面色微红,一副临阵在前的模样,正是琴操。她认为东坡一生豪放,而这首悼词如此深情,字字句句如心泣血,教人如何不动容。 而素问,神情淡然,言语间却不落下风,她认为东坡本就不是拘泥之人,儿女情长,不过一时之情绪,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才符合其阔达、豪迈之形象。 两人互不相让,竟然说到激动处琴操面红耳赤,素问双唇紧闭,各自扭头不说话了。这可不像平时二人模样。 这时,素问的女使小令端了茶壶进来换水,见了这光景,心下不由一笑,不紧不慢换了水,添了茶,默默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二人端茶喝了一口,对视了三秒,看着面红耳赤、紧闭双唇的对方笑出声来。琴操更是粗着声音打趣:“敢问小娘子是何人?可识得琴操与素问二人?相传此二人可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才貌兼备、端庄大方的娘子哩,小生想求一见。” 素问只顾掩嘴轻笑,琴操只得尖着嗓音自问自答:“郎君,传言不可信啦。这面红耳赤的二人便是啦。”说完便自顾捧腹大笑。素问也是拿了扇子,遮掩着,大笑。 好一会儿,缓过劲来,素问打发琴操回兰苑去了,两姐妹再这么玩闹下去,该误了时辰了。 临走时,琴操收了笑容,一脸平淡,如往日常态,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息道:“姐姐,这般卖笑日子,莫非真要过一辈子?” 素问也敛了笑容:“好似咱家们这般舒适的艺技,也不多见,妹妹如今声名正盛,改日遇着个官人,学究,也好去了这贱籍,也未可知。”琴操握住素问的手,又笑开了:“最好姐姐与我一同寻了良人,脱离这苦海。”素问笑着点了点头,琴操满意的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她没看到,她身后渐渐凝固的笑容。 是夜,幽篁楼车水马龙,人潮拥挤,一位从京城来的衙内拔得头筹,在一众羡慕、嫉妒声终入了内堂。琴操陪着到了二更天,那衙内都不肯走,好赖让小厮们在三更前撵了出去,而素问那里也是陪到了二更天,琴操送了客原本想去林下馆看看,远远的见林下馆灯已灭,便就睡下了。
第68章 春日春游春色好 花开花飞花展颜 三月初,春雨初霁,阳光甚好。清晨,琴操起身,出阁时,连秀三日后,名声大震。如今,她已是幽篁楼的另一位行首,正准备搬进西馆。 昨日,与素问下棋总是输,不服气的她闹得有些晚了,却没想今日起的这般早。苑前一律种的是山茶花,原本红的、黄的、白的、粉的开了满园。 经春雨沐浴后,更是娇艳,花瓣上、绿叶上的水珠子,晶莹剔透,有的在花的边缘上徘徊,有的在叶端轻摇,这慵懒的感觉像极了现在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的琴操。双眸含水,睡眼朦胧,刚净了的小脸透着些粉色,因为没细细擦干,在秀美的轮廓边缘,还残留着一些小水珠。 若有画师在,当感叹一句:好一个人面花面相交映的早春少女图。 不多时,绿绮端来了早食,是一碗扁食、一碗花生莲子粥和小碟果脯。是琴操最爱的乌梅干。酸酸甜甜,吃了一颗开胃,将其他的吃了个干净。心情甚好,天朗气清,便到林下馆约素问去东郊一游。 不多时,琴操素问带着绿绮、小令还有两个小厮驾车外出踏青。当此际,杭州城近郊一片热闹景象。郎君、娘子、官人、学究皆出城游玩。 琴操在东郊有个桃园,平日里不常去,是樊玄子的落脚处。素问未曾去过,今日恰好带她去看看,这会儿,桃花正好哩。 两人的身份不适宜在广庭下久待,不然,就在这随处可见出游人的近郊,随便找一处树荫,铺上草甸,温上一壶酒,任小厮女使们自己去玩耍,两人在此赏风赏人赏酒亦不甚美哉。 一路上莺莺燕燕、绿肥红瘦。有黄口孩童放纸鸢、捉柳花、追蝴蝶,不甚尔尔。还有及笄的小娘子、刚出嫁的新妇三五成群斗草、闲聊。 近郊处有虽比不上城里热闹,但仍有不少摊贩走户。有的摊贩前还围了不少人在“关扑”。 还能听到不少叫卖声。比如那卖纸鸢的小哥便起了调子,那词约摸是这样的:“甚么事物天上飞?蜻蜓瘦,蝴蝶肥。红红翠翠。一线牵来成双对。”小哥嗓音宏亮,词儿也煞有趣味,引得不少郎君、娘子去买纸鸢。 看得小厮们心痒痒,想着桃庄外有不小的空地,可供他们玩耍,便停下也买了两只。 到了目的地,庄里的摆设与无名观中那庄子摆设大同小异,一方石桌,几方石墩,几株桃树,迎风摇曳。小厮拴好马车,绿绮、小令摆好吃食、温好酒,准备妥当便和小厮们放纸鸢去了。 不知不觉,巳时过半,琴操看书有些乏了,从屋子里拿出一副打马棋要与素问再比高下。这次第,素问棋力不敌,琴操大有过五关斩六将之势,院中笑语嫣然。 不曾想,院外也有一伙游人,为首的是两位华服衙内,看行头,非富即贵。约摸也是踏春来的,只是不知怎滴来了这处。可能是被路上零星的桃树给引过来的罢。 稍高一点,围着金边腰带的衙内正看着桃庄出神。旁边的白面衙内笑着怂恿他:“七哥,佳人在前,不敲一敲门么?” 那个被称作七哥的青年男子,视线不改,握在手中的折扇紧了紧,似乎下定了决心,朝着庄子迈开了腿,刚走了一步又停下了,侧着身子,思量少许,笑着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身旁的少年郎,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不解的快步追上,口中重复着一句话:“七哥,为何?”那稍高的衙内,走到马车边,只用看一眼,便知这就是后世辛弃疾口中的“宝马雕车”。车旁除了马夫,无他人,白面郎君张口问道:“阿棋呢?” 车夫躬身回话:“衙内,他们放纸鸢去了。”“七哥”听罢点了点头,吩咐他备纸笔。车夫从马车后拿出一方矮桌,再置上纸笔墨砚,一切妥当方才请示。 白面郎君不知他口中的七哥何意,一脸疑惑,而那高个衙内,收了扇子,拿了纸笔,一手端正的楷书。 写完吩咐车夫,贴到桃庄的大门之上。白面郎君摸着后脑勺,求七哥解答。七哥笑着摇了摇头,只说:“走罢,找阿棋他们去。” 那边,小令她们正和几个人争吵。两位衙内正是朝着她们而去。原来,那几个人便是这两位衙内的小厮们。小令气急败坏地一手撑腰,指着一个着青色短衫的小厮喝道:“哪家的小厮,这般无礼,毁了我的纸鸢,还恶人先告状哩?” 那小厮也不甘示弱:“好刁蛮的小丫头,哪家的女使,在此作威作福,是你的纸鸢撞上来的,可怪得了我?你可知我家郎君是谁?若引来了,可少不了你的麻烦。快些把另一只纸鸢给我。” 小令一听更是瞪圆了双眼:“我倒想问你是哪家人力,明明是你理亏在先,还反咬一口,这纸鸢休想要回了。” 见着下人在和他人争吵,两人快步上前,也不问缘由,径自将小厮们带回。对着绿绮她们看了一眼,只一抱拳,便扬长而去。几人种,尤其小令气还没消哩,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里,才怏怏回了桃庄。 庄里,两位姑娘刚见了分晓,琴操赢了。高兴地很,听得门外有小令的声音,循声而去,却听见一声疑惑的声音,随后,门开。小令手中拿着一页白纸。 她说道:“姑娘,不知谁写了张纸贴在这门上了。”琴操示意她拿过来,接过一看,却是一首诗。 新题桃庄 今年今日此门中,语笑嫣然桃花红。推门恐惊人面去,独留花心春风空。 就在琴操看诗的时候,绿绮、小令收拾好桌面,素问说要吃杏干,小令便去马车上拿杏干,素问见她一副怒气未消的模样,问了问,她在往返马车与石桌间的时间里,简单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素问听完,一边从她手中拣了几块置于乘酒的玉盅内,一边道:“还气着呢,好容易出来一趟别惹了一肚子闷气回去倒是。”小令听言闷闷发牢骚:“姑娘性子好,我可没那好脾气,你们是没瞧见那小厮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叫人好生不快。” 素问尝了口杏干酒,微微皱眉,感叹还是青梅酒口感佳。琴操接过话头:“姐姐是想青梅啦,那可要等上两个月哩,梅子快熟时,可得劳烦小令给姐姐多备些,现在嘛,过来看看,这诗有意思哩。” 听闻姑娘这般说,小令也不顾的气了,跟着素问凑了过去。轻念了一遍的素问轻轻笑了,当下道:“是有些意思。对了,小令,你说你们刚才遇着两个气宇轩昂的衙内是不?” 小令点了点头。琴操接过话头:“这诗,大约是出自那二人当中一人手笔了。”素问拿过玉盅,递给琴操,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琴操接过酒杯,一口下去,咧了咧嘴:“嗯,确实不如青梅酒好喝。” 远处,马车内,白面郎君正和那高个郎君说笑,他说:“想不到,七哥也能这般多愁善感,怕成了崔护第二哩。” 桃庄内,小令正扯着素问的袖子,询问着哪里有趣了。那样子像极了要糖吃而撒娇的孩童。素问耐不住她的磨人,便给她讲了崔护和桃花女的故事。听完故事的小令还是一脸迷茫,不明所以。 琴操不耐烦的接着说道:“咱们今日也在桃庄,那郎君在外面大约是在敲门与不敲门之间犹豫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只留下了这一首诗。说明他怕重蹈崔护的覆辙,相见甚欢是好,若不能再见,不如不见。” 小令一脸似懂非懂,一边嘀咕着,一边点着头。素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还在看诗的琴操,说道:“你和这郎君倒是知心。有缘终会再见的。”琴操展颜,将诗作交予绿绮,吩咐放好。 几人去厨房做饭,两位姑娘终于赏起了桃花。欢快的时光总是很快。不觉,日已偏西,清风拂面,眉心被吹开了些,素问给琴操添了新酒,琴操抿了一口,一首《渔歌子》喃喃从她唇间流出: “轻巧小鞋广袖裙。香腮玉颈衬红唇。飞柳絮,醉花茵。斜风细细日微曛。” “云儿,今晚我为这小词编曲。”琴操点了点头。几人麻利的收拾了,小厮阿九驾车回城。快到城门时,两辆马车从他身边经过,坐在车夫一旁的青衫小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阿九起初一阵莫名其妙,随后想起来,不就是早前与他们争吵的那个小厮么。
第69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不是冤家不聚头 是夜,幽篁楼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人潮拥挤。已是半月不登台的幽篁双姝要同台了。这可是多少年也没一次的机会,可不是忙坏了倒茶的小丫头,引座的小厮。老鸨却是看着这鱼龙贯入的人流,笑得合不拢嘴。 酉时,未荷湖水光潋滟,未荷亭轻纱拂动,水沉香袅袅生烟。一声金鸣,静了全场。所有人屏息以待,无数目光集中在未荷亭或者通往未荷亭的那一小廊上。 不多时,琴操和素问面带素纱缓缓走上未荷亭。 素问一身白色石榴裙,龙蕊鬓上翡翠玉钗稍加点缀,使得整个人不那么清淡,只显脱俗。 琴操一袭水绿色襦裙,以珠钗点缀,两人均未浓妆,只点了绛唇,奈何,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使不施粉黛也不可方物。 众多目光中只两位锦冠绸带的郎君虽炽热但纯净,不似众人般杂想颇多。两位中的白面郎君环视一圈跟身旁高个郎君附耳:“七哥,瞧瞧这帮人,这眼神,啧啧啧......”原来,这二人便是前几日在桃庄外的少年郎君。 反观未荷亭上也有一道很是热烈的目光凝聚在这方向,那是小令想打人的眼神,眼神聚集之处不用说,正是这两位郎君身后的青衫小厮,那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和她斗嘴的人力。 那小厮想必也是认出她了的,脸色微变,弯下腰跟左边的郎君说了些什么,那郎君移过目光,剑眉星目,广袖锦袍,紫色长衫,锦带束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君。只一眼又让小令红着脸低了头,不敢再看。 这时,唱报的小厮开了口,但听一个洪亮的声音缠绕整个未荷湖:“各位官人、衙内、秀才、先生,今夜阁内行首琴操姑娘与素问姑娘同台献艺,为各位奉上一曲新作《渔歌子》,愿各位郎君听好了,喝好了,尽兴了。” 语罢,众人称了好,便安静下来,静待佳音。旦时,琴操拨琴成调,时而轻快时而婉转。仿若能听见春天里的鸟语花香。前奏过,素问轻声唱着,正是那日琴操吟的那首小令。 素问此时声音清脆甜美,将少女的清纯和娇俏尽显无疑。当时是,未荷湖上月轮氤氲,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景象。 亭中,四面纱帏曼舞,琴声无二,歌喉第一,听觉饕餮大宴,一时无两。曲罢,尾音绕梁,许久如雷的叫好声环绕了整个夜空。 当此际,幽篁双姝缓缓离场,一颦一笑牵动了多少目光,当空的月华,便带走了多少期盼。留下满眼都是金子的冯妈笑嘻嘻的主持竞价。这次可是二人同侯,可想而知价格不菲,倒也有不少自知家底不够的摇着头,满腔遗憾的寻熟人去了。 留下的,包括那两位锦袍郎君,这两位气质非凡,非富即贵,冯妈摸不准,总之不敢怠慢,试探道:“二位衙内看着眼生,不是杭州人士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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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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