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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如今知道他安然无恙,她心中的安慰和喜悦,不是一般人能懂的。可以说,师傅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虽然则全师兄还在世,但他始终是方外之人。
  这几日,琴操在素问眼中也活泼了不少。总算有了些十四岁少女该有的娇俏。有时候甚至可以用调皮来形容。她心里想着,她原本应该拥有一个宠她、爱她温暖的家吧。
  素问的性子却与她不同。娴静。若不是深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任谁见着她也不会当成是哪家的闺秀。话不高声,笑不露齿,永远从容,优雅。
  有些柳珺珺的影子,但从那深邃的眸子里,可以感受得到,那眼睛里透着比柳珺珺要强许多的坚毅。她不会主动和琴操说许多往事,但只要琴操问,她也会答。
  看得出她对往事的回避,琴操也不会经常追问,过去的已随风去,已入江河,何必要去追溯。在蚌壳里,有相同经历的两颗小沙石紧紧挨着,互说心事,使这漫长而又漆黑的夜晚,变得不那么凄冷,是件幸福的事。


第66章 烟波浩渺二月暮 闲改名篇才名负
  春去秋来,林花谢了又开,不知不觉一载半已过。
  再过一月便是琴操出阁首秀之日,恰逢此时,向来身体羸弱的素问偶感风寒,于是,琴操带着绿绮出门给素问抓药。原本抓药这些事是馆里的小厮们的事情,但事关素问,琴操向来都是亲历亲为。
  途中偶遇一船夫在唱秦观的《满庭芳˙山抹微云》,便让车夫驻步。当船夫倡导第三句时,竟唱成了“画角声断斜阳”,也不知怎的,不爱多管闲事的琴操鬼使神差地出言打断船夫:
  “这位船家,您唱错啦,应是‘画角声断谯门’。”船夫被个小娘子打断吟唱,也不恼,反倒戏谑道:“哦?这位小娘子,看行头是位行首吧。也懂诗词么,不知小姐能否将错就错,以阳入韵,改一改这《满庭芳》呢?”
  琴操本来听到行首二字就不太高兴,再听得小姐二字更是难忍,便脆生道:“这有何难,你听好啰。”不仅是改了,还唱了出来: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引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红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谩赢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馀香。伤心处,高城望断,灯火已昏黄。”
  直听得船夫赞叹不已,身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绿绮有些急了:“姑娘,人太多了,妈妈吩咐过万不可见了人去,素问姑娘也等不得了,咱们快走罢。”琴操也怕闹大了,不好收场,便应了声,车夫清路,开出一条道,向药店奔走。
  次日,市井便传出这样的言论:“幽篁新晋行首湖边闲改秦少游之《满庭芳˙山抹微云》,可谓改韵不改意,妙极,妙极。”更有抄录者,杭州城一夜纸贵是谈不上,但也流传甚广。
  喜爱轻歌曼舞,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挥斥百金但求琴操这一作品,一时之间,琴操驰名遐迩,来幽篁楼求见的人络绎不绝。这可把冯妈小的嘴都快裂了。寻思着要将琴操出阁的时日提前啰。
  而琴操不甚其烦,躲在林下馆不肯见人。冯妈生怕毁了这一摇钱树,也不好强求,谁知,慕名而来的人不见少,反见多,幽篁楼的生意如日中天,这可乐坏了冯妈,也不敢再来聒噪。静待首秀之日来临。
  这日,幽篁楼张灯结彩,人潮拥挤,前院人声鼎沸,连路人都被这热闹吸引。
  后院一妙龄少女,浅绿色襦裙如水,两颊一抹浅绯色胭脂,衬得雪白的肌肤更为通透。红唇如火,眉目含情,却总感觉有一股冰清之气由内而发,让人被吸引又不敢靠近。
  这是琴操出阁首秀。幽篁楼上次这么热闹还是两年前素问首秀之时,一曲不具名的《如梦令》让她名声大震,随后便搬进了东边的小院,素问将院名改为“林下”,从此便是幽篁楼的头牌。
  每天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只为一睹芳容,一听歌喉。而此次幽篁楼却对外宣称新出阁的艺妓“貌压群芳,艺比素问”因此,各方官人衙内皆慕名而来,一辩真假。
  此时,幽篁楼后院未荷湖中的烟水亭上,摆着一张琴,亭子四周罗缦清扬,亭子四面三层高台,人山人海,大家都望向一个方向。
  翠纱里倩影摇曳,看的老少爷们一个个心头荡漾。酉时到,一声琴音肃啸,立刻人声消散,安静无声,大家都知道,传说中的人儿要献艺了。
  但听琴声温婉,琴音含情,似乎是《凤求凰》,细听来又不像。曲子跌宕起伏,时而激昂,热情如火,极似少年郎的爱恋。时而琴声温柔如水,像极了耳边的吴侬软语,令人销魂。众人皆跟着琴音传递出的情感思绪起伏。
  一曲罢,满堂喝彩,不时有人高喊:“请小姐掀帘一见。”待喊声持续起来,冯妈适时出现了,她示意大家安静,院子里边才静了些。
  她扯着嗓子,虽有一丝尖锐但暗藏柔媚:“各位大人、衙内、先生、员外,今日乃艺馆姑娘琴操首秀,这艺是献了,若想当面献艺,那依着老规矩就得看哪位大人能成为座上客啰。”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高喊:“闲话莫多,还请妈妈快快开始罢,小生先出金百两,抛砖引玉。”
  此话一出,不少人争先恐后出更高的价格,这可把冯妈高兴坏了,可是高兴不了片刻,她就皱起了眉头,这是何故呢?
  且看她再次示意安静,扯了嗓子喊:“谢过各位美意,不过此次竞座规则妈妈我说了不算,得听琴操姑娘的,她说了金百两只是条件之一,条件二是回答出她的问题。”
  台下一片哗然,不久就有人高喊:“那请妈妈快些出题吧。”冯妈示意安静,待场上鸦雀无声了,冯妈才喊道:“题目便是琴操姑娘刚才所奏之曲之由来。第一个答得上来有百金者便可上座。”
  场中鸦雀一片,个个做冥思苦想模样,这时有人说:“高山流水。”不等冯妈摇头,场子里的老少爷们都一声声长谑送了他。不用说,不对。
  随后,有人说:“伐檀”。冯妈摇头。又有人说:“水仙操。”还有人说:“良宵引。”类似答案层出不穷,大概都是依着琴操的艺名揣测来的。冯妈一直摇头。
  这时有个华服中年人说:“莫不是琴操姑娘自己做的未出世之新曲,未曾听过。”冯妈笑了,承诺绝对不是未出世的曲子,而是世人皆知的曲子。
  此话一出,场面又躁动了起来,有人高喊:“莫不就是《凤求凰》吧。”冯妈听了笑了,那人以为自己对了,正开颜大笑,要高呼,但见冯妈掩了嘴道:“衙内莫忙,错啦。”
  满堂哄笑。这时有个沉稳的声音说道:“依贫僧之见,当是升了两个调,快了节奏的《凤求凰》。”
  冯妈听到正确答案,本欲庆祝,话到嘴边却咽了进去,因为答话之人,穿了以申布衣袈裟,胡子花白,冯妈一时傻眼,不知该如何答话。场中也讥笑声不绝。
  几声琴音压住了满堂讥笑声,瞬间安静了太多,一个年轻清丽的声音从亭中传出:“那依大师之见,此曲何名?”
  众人都望向那和尚,只见那和尚哈哈大笑,对着旁边以为锦衣官人道:“被人识破,你自己来答吧。”那官人儒雅十分,抱拳躬身:“姑娘睿智,若没听错,此曲名为《惊梦》,这曲子是高渐离所作,仅有七音,弹奏着需将全身力道置于指上瞬间倾泻而出,姑娘弱质女流,指力不够,不适弹此曲。方才效果相较柔弱了些。”
  话音一落,一阵哗然,有指责这人不解风情的,有说不会怜香惜玉的,有说胡言乱语的,等等,嘈杂之声更胜此前。冯妈再次看着亭中之人,不知如何进退。
  突然,铮铮之音似破天而出,铿锵之音贯耳而入,使得不少人捂耳,冯妈更是吓得尖叫起来,稍后场中万籁俱寂,唯有那老僧和那锦衣官人一脸淡定。
  那官人抽出几张银票,依旧抱拳躬身:“学生错言,望姑娘见谅,百金在此,求姑娘一见。”
  冯妈见了银票,定过神来,望向亭中娇影,见那人点头,高高兴兴地喊道:“公系这位秀才竞座成功,请移步内堂,未竞上座的官人、衙内请移步前厅听歌看舞,请自便。”
  这时堂上许多人喊“素问”,冯妈没辙,刚想离开的脚步停下了,留下一句:今日素问姑娘不能上台,请各位大人见谅,便招呼着往内堂走了。


第67章 淡雅书生儒老僧 通明兰苑赏花灯
  那书生和僧人入了兰苑,纱厨依依,香炉袅袅,暗香浮动。琴操示意客人入座,吩咐绿绮看茶。绿绮拿了桌上的茶叶和壶出门烧水,不一会儿那书生大笑:“娘子,好声怠慢,秦某答了两题,花了百金,尚不得一壶好茶,几曲菱歌么?”
  说着,琴操不解地眼看着他朝着博古架走去,顺手拿起一角的陶罐,满脸期待地看向云英:“娘子能将茶叶置于此处,想必是上品,不知可否一鉴啊?”
  琴操这才明白,他之前所说的怠慢是何意,听他谈吐,估摸着是个家境良好的秀才。
  这秀才挺有意思,进了门不先坐,反倒逛起来了,也不见他掀开盖子,便知这陶罐里是茶叶。莫非是闻出来的。琴操这么猜想着。不过让人寻出来了,不给喝,面上过不去。
  琴操笑而不答,正遇着绿绮端了茶水进来,满屋子的人望向她出,惹得她莫名起了红晕,琴操吩咐道:“换了水再来,换我平日里和姐姐喝的那种。”
  当下见那秀才又将不知何时从架子上拿下来的镂空笥筪放回了原处。转过身来,琴操才对着两位座上宾道:“请二位上座。”
  儒雅书生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招呼僧人坐了下来。那和尚哈哈一笑:“小丫头,快去快去,还劳烦备些藕糕来,和尚馋了。还没等绿绮转身,和尚又说:“哎,不行,还是请小丫头去徐记买上吧,贫僧怕...。”
  那和尚拖长了“怕”字,不愿说下去,绿绮却不理他,径自出门去了,她心里嘀咕:这老僧,面相挺好看,却怎的这般尖嘴猴腮哩。
  看得和尚碰了一鼻子灰,那秀才打趣道:“大师,这缘化的不是地方了吧。”和尚不怒反笑:“贫僧若是如施主这般脸皮厚一点,直接讨要,想来也是能化到的。”
  书生反唇相讥:“和尚这话硬气,只是一会儿茶来了,和尚是否不肯屈就。”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琴操在一旁听得不知为何心生好感,方道:“大师放心,绿绮的手艺不比徐记的差。”
  听的这话,那和尚两眼放光,拍了同行人的肩头大笑:“哎呀,老夫这趟没白来,没白来啊。”那书生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琴操:“等待无趣,焦急心烦,还请姑娘抚琴一曲,以平心气。”
  应邀,琴声如水,细柔绵长,洗涤杂念,去及尘埃,沁人心脾,台下听者,如痴如醉,曲罢,那和尚又拍着那书生的肩头说:“哎呀,少游,真真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听此,琴操收了浅笑,秀眉微皱,直看着那秀才,发出疑问:“少游?莫非便是秦观了?”听得此问,秦观也不否认,琴操起身行礼:“日常拜读夫子大作,今日得见甚幸。”
  秦观回礼:“琴娘子才情万分,少游实不敢当,此次前来,其实是得知娘子日前于河边所作《满庭芳》,心中好奇,慕名而来,今日一见,果然甚妙。”琴操浅笑:琴操当日只是承了先生意境,算不得数。先生未觉得有损原意,便是琴操之福。”
  秦观正要回话,一旁的和尚看不下去了:“两位要是再如此这般,和尚该讲经论道了。”秦观与琴操听罢,相视而笑,三人煮酒论佛,听曲赏词,通宵达旦,老不热闹。
  次日,晌午时分,绿绮端了醒酒茶和枣糕,叫琴操起床。琴操装扮好,顾不得微疼的头,便直奔林下馆,未入得门口便喊着:“姐姐,姐姐,猜猜我昨天遇上谁了?”
  等入了门,素问放下手中的书,倒了杯清茶,端给刚坐在一旁的琴操:“先喝点水,昨晚见着谁了,如此兴奋,听这嗓音,嘶哑的,喝了不少吧。也不好生歇着,养着,跑我这来嚷嚷,嗓子不要啦?”
  来者接过茶水,一口喝下,两眼放光对着素问,那神情颇为得意:“姐姐若是跟秦少游秦先生喝酒,怕是比我喝的还多呢,再者,我嗓子坏了不打紧,有姐姐的呢,我有手就好了。”
  素问听了秀眉一挑:“哦,原来是跟秦先生相谈甚欢啊,那相见恨晚否?”琴操见素问拿她打趣,嗔着不语。素问见她那模样,笑而不语,手上的分茶动作未停。
  再次把茶杯递到她眼前,琴操这才回味过来,吐了吐舌头俏皮道:”哎呀,姐姐在分茶呀,可惜了刚才那杯好茶了,我都没品出个味儿来。”
  “不打紧,左右是你的茶叶,哪个会心疼。”琴操立刻瞪圆了双眼,端了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四溢,小品了一口,笑开了花:“齿唇留香,味甘醇厚,好茶,好手艺。”
  素问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戏谑,压根不去理她,琴操也不以为意,两人就那么坐着,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看书。而琴操就在素问这里用过了午膳。
  冯妈派人来问晚上是否见客,若是平常琴操肯定是不乐意的,但谁让小娘子今天心情好呢,就痛快应下了。得知消息的冯妈大眼睛乐成了一条缝,细得针头怕是都扎不进去哩。赶紧吩咐了小厮装扮未荷台。
  听到琴操姑娘再秀消息的达官贵人们便早早在幽篁楼对面的茶馆喝茶了,等着幽篁楼开门做生意。而林下馆,琴操与素问二人正在讨论苏东坡的词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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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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