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若有所思,拿着茶杯往嘴边去,被烫地龇牙咧嘴。樊玄子和她一起拿手扇嘴,皱着眉数落:“刚还夸你长大了,怎地还这般儿戏。想甚么呢?” 蔡云英张着嘴扇着风也不忘哀怨的看着樊玄子。弄得樊玄子一边扇风一边心疼后悔:“你,你,可是有甚么烦心事,说给师傅听听。” 停下扇风的蔡云英立刻正色道:“师傅,您经常四处走动,杭州城这位置,真没法就地取水饮用么?” 这几年不见,小娘子怎滴对这些有兴趣了。他回答道:“这杭州城中六井不够使了?”蔡云英摇头。那是怎么了? 原来这也不是云英忧心,她也是听苏知州说了一嘴,杭州六井怕是有问题。 樊玄子抓住了关键,苏知州。他追问苏知州是谁,蔡云英立刻说道:“苏知州,苏大学士,苏轼呀。”这神情,仿佛在说天上的神仙。樊玄子顿时不太好了。追问两人怎就认识了。 蔡云英将这几个月的事情给樊玄子说了个大概,听她的表述还有神态,这孩子竟不仅是崇拜那么简单。大名鼎鼎的苏大学士樊玄子当然知道,从前还有过一面之缘。可是,想来,这大学士已是知天命的年纪罢。 樊玄子还要她细说,云英不买账,仍旧和他讨论水的问题。无奈,只得顺了她的话题。不过,看着云英细心听着,求知若渴的神情,心道:“儿时也没见你如此认真听课呢。” 两人聊了许多,末了,听得云英有些头昏脑胀,原本她对这水利呀、地理呀也没甚兴致,樊玄子侃侃而谈,不迷糊才难呢。于是,蔡云英当下便替苏大学士约了樊玄子,要他俩坐下细谈。
第74章 小百姓聚众闹事 苏知州任性定夺 听琴操姑娘说要为他引荐一个人时,苏轼还是挺诧异的。看着大学士不太信任的眼神,琴操解释道:“大人,这人您认识,道号樊玄子。是无名观的观主。”苏轼低吟着樊玄子的名字,在记忆力搜索,似乎,好像不认识此人。 衙门公务繁忙,苏轼本不欲赴约,经不住琴操的毅力,半推半就的来到嘉庆楼,进了厢房。樊玄子站在桌边迎接。琴操正要介绍,苏轼拍了脑袋喜道:“道长,原来是你啊。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这回该琴操一头雾水了。原来,两人的那次见面是在1079年的徐州。那时节,黄河决堤,洪水将徐州城围住,一城百姓危在旦夕。好在苏轼率领全城军民奋力保卫,才得以保全徐州城。这些自不必多说。 两人相遇是在徐州城墙保卫战中。起初水围徐州时,城里的土豪乡绅纷纷往城外逃走,苏轼不让,引起诸多不便。有一个人从中调和,那个人便是樊玄子。他当时受徐州豪绅邀请去传道,恰好碰上这事,费了些口舌。后来城安全了,在防护措施上给了些建议。 由于事态匆忙,那一个月间,苏轼连家都没回,就住在城墙上,许多常礼都抛诸脑后了。如今想来,竟连樊玄子的道名都不知。 苏轼在见到樊玄子后便遣人回衙门将蓝图取来。然后跟樊玄子介绍了当前的情况。杭州地下井并不少,水质是大问题,所以李泌才建了六井,引西湖淡水于井内,解决杭州城饮水问题。然而现今河道淤塞,湖面萎缩,井水的质量和产量都成了问题。 两人在比照着地图聊了三四个时辰,连午膳也是琴操打点,囫囵吞枣。使得琴操心里感叹:暴敛天物。这可是她要了这酒肆中最有名的菜肴。 布局并没有大的变动,只在一些细节和位置上有些修改。改完后,苏轼看着水系图,欢快道:“回去就写折子,再呈上去,请皇上批准。上回说我方案太草率,这回可无话说了罢。” 待苏大人回了衙门,樊玄子才坐下来好好吃喝。这一天可把他这个月的话都说啰。蔡云英在一旁勤快地倒酒、夹菜,不亦乐乎。 然而,若杭州干旱,这治水一说从何而来呢?十日之后,甘霖未至。秋收无望。苏轼在上玩治理水系的折子后,不得不再呈上为杭州百姓请求免税的折子。 两浙路上,不止杭州一城遭灾,太皇太后示意,皇帝下旨,许了苏轼的请求,同时,两浙路受灾城池均予以免税半年。受灾城镇百姓欢呼。 杭州府衙,内院苏轼正在与下属商议赈灾之事,衙役来报,有民众举报,清河坊有人聚众闹事。苏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吩咐道:“着靳捕头带人查办,都甚么时候还闹甚么闹。无理取闹者都带回衙门来,服杂役。” 靳捕头靳盛安得令,带了一班捕快往事发地而去。到那时,发现有一伙人将几个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光天化日之下竟这般大胆,靳捕头一声怒吼,行凶之人停了手脚,朝着捕快们行礼。靳捕头示意将地上之人扶起来,这时,从一家米铺里头,出来个掌柜装扮的人,却是靳捕头的熟人,姓童。 童掌柜迎上来,点头哈腰作揖后,拉着靳捕头要往人少处行方便,靳捕头将其拂开,厉声道:“有话就在这说。不用这么客气,心里若还有衙门,怎会当街打人。我就一个小小的捕头,可受不起你这礼数。” 这话里话外将童掌柜定的罪可不轻。童掌柜一哆嗦赶紧解释:“靳捕头您这是甚么话,这杭州城在您的管辖之下谁敢造此。” “哼,不敢造此,那你们这是做甚?” “靳捕头,您有所不知,这几人买不起米粮,竟敢动手砸铺头,您也知道小底我只是给东家看门的,有规矩,闹事的得教训教训,护院们就这么动起手来了。小底刚才也是劝来着,可这几人不肯罢手。这才。” 听完童掌柜这许多话,靳盛安问被打之人:“他所言,你们听见了,可有异议?” 其中一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虚弱地说:“大人,无异议。可我们不服。” 这倒是奇了。难道个中有甚么缘由。再想到这米铺的背后之人,靳盛安命人将打人者和被打者连同童掌柜都带回了衙门,请大人定夺。 苏大学士可不情愿理这些小事,让主簿代为问话。谁想没多久,主簿回来回话:“大人,这案子,还是您亲审罢。”这倒有点稀奇,一个聚众闹事的治安事件,一个主簿还问不了了,于是苏轼自己问话。 原来,确实是被打之人闹事,对此供认不讳,可他们不服米铺坐地起价,存心赚黑心钱,当场成为原告,要将不良黑商告上公堂。一听黑商二字,苏轼便气不打一处来,惊堂木一拍,喝斥道:“大胆奸商,正是多事之秋,竟哄抬米价,还有良知吗?这是哪家铺子,下令,不许涨价,退堂。” 堂上堂下一片茫然,张主簿追了上去,劝道:“大人息怒。这,这判法不妥啊。” “有甚不妥。为富不仁就妥?本官不信,还管不了这几个奸商啰。”不肯听张主簿规劝的苏轼,打发了他,然后又闷进书房想着常赈灾粮的事。朝廷已免了半年赋税,又拨了一万石粮食,受灾区域太多,又是主要产量地区,朝廷也算尽力了。这救急的粮食,还得靠各地官员自己想法子了。 这边,张主簿提着笔,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打发了肇事者的靳盛安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就说道:“主簿,大人这行事不妥啊,你没劝一劝?” 张临白了他一眼,可怜这小老头也已年过五十,自从苏轼上任后,可没少操心。几个月来,精瘦的老脸瘦了许多不说,一把山羊胡好像都少了。 他提着的笔,墨汁从笔尖处滴下,染黑了宣纸,这下好了,这张是不用写了。他将笔一搁,没好气地回答道:“咱家大人虽然来了没多久,但是何许人你还不知道么?你去劝,我鼻子还疼着呢。” 这位新大人之名,想必没有人没听过的。只是,真见了之后才发现与传说中的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他身居高位竟然处世如此孩子气,多任性为之。他有官职护体,可就难了他们这些做小的。 其实他们也没多少怨言,因为任谁都看得出,虽然处事的风格有些任性,但这为国为民的心思是不能否定的。这不就是一个父母官所应具备的么? 他两以前虽然没少做混日子的行径,但自从苏大人来了之后,两人还是跟着干了不少实事的。只是这一次,张临真的不知该如何写这判决书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只定义这聚众闹事之事。他写道:“......虽这几人动手在前,但你方不当得理不饶人将人重打至此,特判章记米行赔偿某某某全部汤药费。闹事之人某某某,入狱半月,以示惩处。”
第75章 瑞昙同一处 无缘不相逢 几日后,百姓滋事事件并未消停,反而多了。苏大人劈头盖脸地责问主簿,当日判决为何不按他的意思下。张临委屈地山羊胡都在颤动。 “大人呐,这商人做买卖,愿买愿卖,讲个你情我愿,不能强买也不能强卖呀。这判决书一下,全城的富户可都得罪了不说,也没这个理呀。” “谁说没这个理,市易司不就是管这个的嘛?” “可是,大人,咱不是市易司没这个权力,再者......”说着张临怯怯看了大人一眼,支支吾吾不敢言语。苏轼不耐烦的接着他的话说:“再者,市易法已废,我这个父母官也管不了这些奸商啦!” 张临往后倾了倾身子,然后点了点头。大学士这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吹胡子瞪眼,来来回回走着,这是在想怎么整治这般黑心人哩。张临见没迁怒于他,默默地退出来政务厅。 如今这形势,动不了商家的注意,只能想朝廷的法子了。一万石米粮不日就应该到了,先设几个点,安排领救济粮。这城中20万户,只接济最难的灾民,一万石米怕是只够半月。想着这些事,苏大人两鬓也斑白了。 其实有些闹事的百姓也不完全是不服商人哄抬物价,买不起粮食,他们只是希望进官府大牢,求个温饱。靳盛安近日抓了不少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百姓。算是看出了这么个理。 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朝廷流程太繁琐,直接找商户最简便。于是,苏大人下了帖子,将全城几大商行老板都请到了嘉庆楼,好酒好肉好话伺候着。酒足饭饱后,苏大人提了要求:“诸位,苏某人初来乍到,恰逢杭州危难,恳请诸位能降降物价,帮杭州城渡过这危机,我苏轼替杭州百万百姓谢过诸位。” 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各行户却你看我我看你,迟迟不肯举杯。这吃酒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正题来了,闹的哪出?张临试探性问道:“诸位,有话请直说。我家大人之名大伙都熟悉,有何难处明言,大人能商量的一定好说。” 苏轼听完直点头。这时,肉行老板黄老板说道:“大人,您盛情,小人愧领了。咱们这杭州行户,基本都听商会会长的,我们这些人没那个威望能给全杭州城的商人作主啊。” “这会长是何人?”苏轼随口问道。 众人低头,张临应着:“大人,杭州商会会长便是章记米行的大东家,姓章名堂。” “章老板是哪位?近日可有请来?” 还是张临答着话:“大人,章老板平日在杭州时日不多,今日未来。” 此时,苏轼在心里已经将张临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了,他初来杭州不了解情况也就罢了,他这主簿还能不了解么,闹了半天,正角不在,他陪着一帮不知所谓的吃喝了一通,这面子往哪搁。 看得出大人生着闷气的张临,只得出来打圆场:“大人,章老板虽然不在城里,但他儿子便是司户参军章杰章大人。” 正主找到了,苏轼也就不和这些人参合了,留下主簿招呼,自己回衙门了。次日,章杰应令来了府衙。是个年轻的白面书生,相貌堂堂。 两人寒暄过后,苏轼直入主题,原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谁知章杰满口答应了。这倒让苏轼多少有些惊讶。但听对方解释说:“家父在城中也会同意大人之提议,下官举家迁来杭州城,城在家在,以后还有用得着下官的,请大人尽管吩咐。” 章大人都这般说了,苏轼爽朗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不少赞许的话。若是苏轼有女儿恐怕想要收了这个女婿了。 章杰说话算话,次日,杭州城各大商行均降至平价。苏轼捋着胡子,跟张主簿感叹:“章大人,少年英杰,可叹老夫没女儿呐。” 如此一来,一万石粮食可尽用来救济贫苦。杭州城里一时间情况还算稳定。然而,天气干旱,西湖治理之事更是迫在眉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此事的利刃便是钱。说起来,乌台诗案后,苏轼保住了一条命,贬去黄州当了个有名无实的团练副使。 无权也少禄。正因为生计需要,他作为士大夫才穿起了短衫,开垦东坡之地,谋生。苏家并非贫穷,只是身为大丈夫养家糊口是责任,即使是那时,他也没被银钱压倒。如今,他却不得不低头。 倚仗章杰的关系,苏知州再次向杭州豪绅请求援手。他要筹备治理西湖的银子。然而这回章杰的面子也不好使了。将米粮肉菜等降至平价不过是损失些虚无的银子,而捐助却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呐。哪那么容易哩。 这日,贾衙内到幽篁楼里吃酒,幽篁楼大门炫彩,迎来送往,夜夜笙歌不似楼外。这说来也没甚奇怪的,这灾害在前,大多数百姓是没那个银钱也没那个闲情逛妓馆的。只是这杭州城豪绅不少。 好比贾西。他家做的是丝绸买卖,又是皇商,这杭州城的灾难对他来说呀就跟没有一样。平时少喝几壶水就多喝几壶酒,多消几盘冰。他哪能知道他家中有多少酒,冰窖中有多少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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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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