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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樊玄子哪里是被糕点噎到了,分明是被蔡云英的话给呛到了。这小娘子如今这嘴是真真伶俐了,这话听着顺耳的很,其实就是在软将樊玄子的军,倒教樊玄子好愧疚。这坦白不是,不坦白也不是。
  这好容易乔装一次怎地就好巧不巧地碰到小令了呢?那日,其实他眼角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本身不便,便也别过了脸,没细看,想来就是小令那丫头了。事到如今,云儿问上门来了,再隐瞒怕伤了徒弟的心。
  樊玄子一边寻思着,一边缓了缓:“没事了,没事了,吃太快了。为师想起来了,昨天是去过江南药材行。赶巧了让小令碰上了。”
  果然小令没有看错。蔡云英得到答复,心中疑团并未解开,反而更重了。她接着问:“师傅去那做甚?还换了装扮假扮他人。”
  “这不是你那苏大学士要查一查那江南药材行的底细嘛,衙门里的人掌柜都见过了,要个脸生又能信任的,那不就得你师傅出马。”樊玄子一边说一边吹胡子瞪眼,一副很不满苏轼的样子。
  原来是苏大人找樊玄子帮忙,江南药材行最近的做法,以苏大人的脾气要去查一查也说得过去,蔡云英终于将心中的石头放下,这时樊玄子又适时地咳嗽了两声。云儿赶紧又倒了茶,再凑过前在他后背轻拍。
  分别时,樊玄子交代蔡云英不要对小令说甚么,就说她看错了即可。其实,回到幽篁楼的琴操,若不是被小令追问,她也懒得给小令回话。得了信的小令,低着头皱着眉一直嘀咕:“怎么会认错呢?莫非我真的认错了?唉,错就错了吧,又少不了块肉。”好容易才打发了。
  午时刚过,人们都在小憩。一个人从后门出来幽篁楼,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门院,不久,一只信鸽从那院中飞出,追逐天际。
  樊玄子在高处看着飞禽,陷入了沉思:这鸽子的方向不是药行,莫非这引蛇出洞的诱饵太小了?还是说这杭州城内,还有另外阵营?谨慎起见,还是去探他一探罢。
  看门院修葺,是户普通院落。樊玄子敲了敲门,良久,门才吱呀的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媪。樊道长作揖询问道:“大娘,老道见此处上空有阴霾围绕,怕是有祸事相依,相逢既是有缘,故敲门告之。”
  说完便又作揖告辞。身后的老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道长留步。”樊玄子应声回了头,那老媪继续说道:“道长,近日宅中诸事不顺,还望道长赐教破解之法。”
  这话出来,樊玄子心下暗喜。他一路上思索着如何进入门内一探,原本想借水,但直到开门的是个老妇人,他便决定用此法试探一番,杭州城近日不太平,为保家宅平安,许会让其进去。果然,樊玄子佯装思索了一下,最终年为其难点了点头。
  大娘领着樊玄子入来,樊道长拿出八卦盘,四处丈量,这院子不大,正如从外面看到的那般是个普通院落,厢房不多,除去厨房和柴房还有一间屋子,门关着。厨房较为杂乱,樊玄子问道:“大娘,您孙子近日可有不妥之处?”
  那老妇人听闻耷拉的眼睛努力地睁开,竟发出亮光:“道长,您真是神人,怎知我有个孙子?”樊玄子心下一笑,却不答话:“你先回答老道我的问题?”
  “阿良,就是我孙子,继承了祖传的木工手艺,日子过得也不错。就是二十出头了还娶不上媳妇,让我放心不下,其他的也无不妥呐。”老媪慢吞吞地说道。
  樊玄子点头,继续左看看右算算,最后,收了物什,走到天井偏东一处说:“大娘,此地植一桃花,可保家宅平安,子孙满堂。”
  那老媪千恩万谢,送了樊玄子出门。这个叫阿良的木匠,不出意外的话在城西的匠行可寻找。这花了点小钱一打听,果然这个阿良无所遁形。他年纪轻轻竟是个小有名气的木匠。大半个清河坊都是他的老主顾。长相出众,更是受坊间的青楼妓院的欢迎。
  这种郎君都讨不到老婆,那就怪了。家中有个老媪要赡养,厨房杂乱,明显是老妇人收拾不了,有心无力。种种看来,娶房媳妇怎么说都比较方便,原先以为是娶不起,如今看来是另有原因罢。
  话说回来,当初樊玄子在查探江南药材行底细时,发现它的并购与章家搬来是同时,所以樊玄子以为是章堂开的。于是,借素问的药方,打破药行抬价的举动,迫使其再次出门采购,或许幕后的老板会露个面。
  谁知,当樊玄子跟着药行车队出门,没见着章堂,却是见到了邢倞,邢恕的次子。失望之下的意外收获,于是樊玄子安排好药材的事情就跟他北上了。
  邢倞一路回了京,人到了宋家药铺就消失了。于是,他回了杭州城,来了一个引蛇出洞和打草惊蛇的连环计,谁想,江南药材行一片安静,却是引出个阿良。
  可这回虽然打听了许多有关阿良的消息,樊玄子却没见着他本人,因为他不在匠行,而是在幽篁楼修整未荷亭。这杭州连番灾难刚过,这冯妈是要好好修葺,热闹开张罢。
  幽篁楼这三个字让樊玄子上了些心,毕竟宝贝徒弟在那。最近的一番查探中,他发现杭州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暗处。这江南富饶之地,竟是深不可测。
  回到府衙,苏轼匆忙迎来:“道长,你去何处了,我等了你许久。快快快,大事不妙。”樊玄子被拉着就出了府衙,他心中大骂:这杭州城云雾缭绕,你这父母官一无所知,还说甚大事不妙,怕不是你那西湖浚疏又出甚么岔子了,便来烦我老道,你可知,我老道要做的事多着哩。
  老道猜错了,苏轼没带他去西湖,而是到了钱塘江,他指着两岸堤坝说:“道长,这土坝垒起来,大水一来,是可抵挡一二,最终还是被冲刷,可有法子?”
  樊玄子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苏大人,苏大学士,你将巨木捆绑,护在土坝前不就解决了嘛!”苏轼听了大笑:“道长,果然聪慧,我原本想用沙石垒坝,可这地方缺石少沙的,可是不缺大树,妙哉。我即刻去办。”
  说着,他自顾自的走了。留下樊玄子对着钱塘江空叹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吟诗一首,附庸风雅哩。
  入夜,苏轼回了府衙,又给樊玄子带了个不好的消息,当然苏轼说的时候可是带着笑意和好意的,他说:“道长,五日后,章司征大婚,给本官下了帖子,道长也去,我介绍你们认识,张司征是个不错的小郎君,你定会喜欢。章家亦是杭州大户,日后,西湖之事还得他们慷慨解囊哩。”
  这苏轼口中的章小郎君除了章杰还能有谁?樊玄子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正用着饭的他,一瞪眼,留下一句:谁愿意去谁去。就走了。苏轼正入座,兴高采烈换来这莫名一句,心下怅然。


第84章 小管家多嘴招事 贾郎君仗势欺人(上)
  被大水和瘟疫阻挠月余的章鲍联姻终于要进行了。为了鲍若兰有面子,鲍漕台在杭州置业。按照习俗,双方下定,这章鲍两家丰实富贵,这定礼极尽奢华。这边珠翠金银、罗帛美酒,那边紫罗彩缎、金玉帕环。
  即便是见惯了繁华的杭州城百姓对于两家联姻亦是津津乐道。吉日前三日,章家的催妆礼比普通富贵家多了一倍,团扇、花髻、镶金盖头、铜洗项、五彩钱果等等,器物一件比一件精致。一大早就送到了鲍家。
  接着就见,金银胜御、幞头、新婚男子穿的绿袍、靴袜等从鲍家送了出来,一件比一件耀眼。
  这边礼尚往来,那边章堂吩咐官家去找些杭州城里有名有才的艺妓、乐官来。按照风俗,这迎亲的轿子得乐官引路,到了女方家由乐官、艺妓催请。而轿子抬回男方后,得由艺妓请迎,引导。这可是见面子的事,马虎不得。
  这章家官家年近花甲,却是精通此道。不消打听,带着小厮直奔而去。
  但见花街柳巷,在瘟疫的洗礼后,又是一番风韵景象。莺莺燕燕的拉客声、欢笑声听得那刚出来见过世面的小厮浑身打颤。管家却是轻车熟路,左右流连,只是碍于有事不好应酬。
  好容易摆脱了各种各样的招呼声,来到一座雕栏画栋的大门前,与这一路所到之处不同,这门梁雕刻精美,只红灯笼孤悬于顶,门上的对联虽歌香讼牡,但字迹清丽,别有风味。
  迎客的也是小厮,而不是香酥粉颊。章家小厮想,这地方大概对了。果然,他看见管家对迎客小厮道:“你家鸨妈呢?带我去见她,有正经生意要谈。”
  小厮脸上陪着笑,心里却道:“我家楼里都是正经生意,这老汉强调这正经二字倒有些假正经。”
  冯妈见客三分笑,一阵马匹让管家少了两分好感,他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道:“我家郎君乃本地章司征,三日后娶鲍漕台家千金,需要些乐官和雅妓,听闻幽篁楼里藏龙卧虎,还请鸨妈举荐几个。”
  原来这正经生意就是婚庆。鸨妈知道了背景和来意,毫不犹豫就应下了。管家临走时特意交代:“东家和亲家都是有头有脸有势的人家,选些机灵些,规矩些的。若下了东家的面子,你们幽篁楼可吃不了兜着走。”
  冯妈自然陪着笑应承,她自言自语道:“章司征这名儿好生熟悉。在哪听过呢?”一时想不起来,叫来阿强,寻几个机灵的小姐,由许郎君领着应差。
  管家先让许郎君亮亮本事。许郎君是楼里的小乐师,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模样也可,也是个落魄的官家子弟。这本事当然没话说。随便弹了一曲,管家听得很满意。听完后他却摇头:“这郎君琴艺很好,只是东家是迎亲,要的是热闹。你会吹唱吗?”
  冯妈拍了拍额头,连忙道歉:“哎呀,瞧我这驴脑袋,竟忘了是去干甚的。快快快,去把秦郎叫来。”招呼了小厮,冯妈又把那几个□□介绍了,个个水灵,看得管家都不愿挪眼睛。可这管家还是摇头:“这几个小姐,水灵倒是水灵,就是一看就是风尘之人,难掩红尘风味。不妥,不妥。”
  若不是他后边是两位大官,冯妈早就把他打出去了。这官妓也是妓,这青楼也是妓馆,风尘味还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养出来的。没风尘味,你们还能流连忘返么?俗人一个却要附庸风雅,什么玩意。
  心里这么骂了一通,嘴上却还是应承着。安抚了姑娘们,又叫人把梅兰竹菊叫来。这四人也算得上是幽篁楼的台柱了。看在鲍漕台和章员外的面子上,冯妈还是收敛了许多脾气。
  能以四时之花命名,又出身这幽篁楼,本事气质不消说。久经沙场的管家一看就知不是秀州那些庸脂俗粉。来了杭州城,初来乍到,章家大小事情颇多,管家出门消遣的机会也不多,当下心里幽怨即生:乖乖,这杭州城清河坊果然是个销金窝。章家何时能让我得得清闲。
  待四人一一自我介绍完,管家被这吴侬软语软了双腿,除了色迷迷地说着好字,再无其他言语。秦大郎拿着唢呐进来,冯妈瞧不下去,示意他吹起来,所以沉迷的管家被一阵悦耳的唢呐声惊醒,差点没吓得心悸,撅过去。
  不待他发火,冯妈立马上前,说道:“大管家,这位秦大郎是我这的首席乐师,您看,刚才那一曲可热闹?”管家哪里有心思管热闹不热闹,抚着心口说:“行了行了,这吹的勉强可以,鼓乐的呢?”
  “鼓乐容易,我这就叫来,大管家还听吗?”冯妈凑上前,笑得很真切。管家却是往后一退,不必了,信得过你幽篁楼的名声。这是定钱。莫砸了场子,后果你可担不起。”
  狠狠留下最后一句话,管家要走。出门时还不忘了在梅姑娘身上摸了一把。冯妈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老色鬼。待二人走远,对着左右说道:“这人日后若是来楼里,小心着点优待。”“优待”二字说的时候那眼神能杀人。众人都明白了是啥意思。
  当天夜里,没等到章管家,章司征却是大驾光临。谁也没跟着,就他一人。不消说,是来找琴操的。可琴操姑娘闭门不见,章杰拉下面子,再三让人传话都让人给撅回来了,最后,让传话的人捎了个字条,上书:“祝愿章司征琴瑟和鸣,勿忘鸾鸟,早为熊罴。”
  章杰看着字条,字句中只有对鸾鸾的牵挂,与自己却看不出半点旧情。原本期待的眼神逐渐失色,看得冯妈都心疼了。她试探着招呼着章杰:“司征,要不让白梅伺候您怎么样?”眼神已游离的章杰不知应了声甚么,冯妈追问,他便摆了摆手,仓皇落魄地出了幽篁楼。
  冯妈在身后感叹:“这章大人看着是个痴情的主,怎地琴操要做的如此绝情哩?日后若能赎了自由身,入了章家不也挺好么?”这话幸好没被琴操听见,不然冯妈少不了又要受白眼了。
  章府,大婚在即,有流程要跟章杰做最后确认,事到临头却找不见人。章堂问管家,管家说不知。问随身小厮,小厮也说不知。时候也不早了,这章大郎能去哪?最近这两月,章杰就失魂落魄的。章堂心生疑窦,打算细究一番。
  待章杰回了家中,章堂问他去哪了,章杰原本想谎称去了衙门,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告假在家,衙门还有何事要忙,便支吾地说,出去与贾西小聚了。
  空气中没有留下丁点酒气。跟贾西出门还能不喝酒,也是奇事。但章堂没有道破,也没有追问,将行程交给章杰,让他做最后确认,并早些歇了。随后,叫来轿夫,轿夫说:“郎君去幽篁楼了,没过过久出来,在幽篁楼对面茶馆坐了坐。”
  “幽篁楼?”章堂没答话,管家倒是搭了腔。章堂遣开轿夫问管家;“怎么?你知阿杰为何去此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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