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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管家自知多嘴了,连忙欠身道:“老爷,小人并不知,只是今天晌午刚去过此处,为咱家郎君定乐官和迎新的小姐。”
  听管家这般说,章堂知晓这幽篁楼是妓馆。自己的儿子甚么德行,章堂还是清楚的,不会是这种大婚在前还出去拈花惹草的放荡子。那末他会去的原因有一个,他是去找人的,那个差点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的人。章堂当初只听说被充了官妓,没想到竟在杭州。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次日,贾西前来道贺。两家经常往来,章家人司空见惯,热情跟他打招呼。只是这回没寻找章杰,倒是让章堂叫了过去。两人说话时,章杰进来,气氛不太对。六目相对,贾西见了章堂的眼神提示,找了个由头将章杰搪塞过去。


第85章 小管家多嘴招事 贾郎君仗势欺人(下)
  入夜。幽篁楼灯火通明。好久不见的常客贾西又来了。可这回却不是来找素问的。他见着冯妈就扔出三千两银子的银票来。冯妈一惊,这衙内是大方,可这手笔应是有事。所以,也不急着接过来,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鸨妈你也知晓,后日,是咱们杭州城的大日子。章鲍两家结亲。我和章家郎君是至交好友,金银财宝,古玩奇珍他家少不了,我这贺礼可费劲了心思。所以,想着请琴操姑娘当日去章家凑个热闹,出个台,引那鲍家娘子进门,再给宾客们奏一曲,想来无人能与我这贺礼比了。”
  冯妈看着银票,目不转睛道:“贾郎君,您这心思活现。可是,这章家乐官小姐昨日已然定下了,是章管家亲自来定的。您这贺礼只怕要再想一想了。”
  “是么,无碍。这银子鸨妈你还是能挣。那引新娘进门的活计就不用劳烦琴姑娘了,还请琴姑娘奏上几曲便是。”贾西也不收回银票,摆弄着手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琴操素问两位祖宗,冯妈可请不动。而且自那日章杰闹了竹里馆后,她也看出些端倪,就是琴操与章杰有旧。贾西肯定也是知道的。那他这番举动就能别有用心。于是冯妈辞而不就。
  贾西这才看着冯妈,气势十足,只听他一字一句说道:“哟,冯妈,这幽篁楼里的姑娘架子够大的呀。我贾某无官无爵的请不动呀。”
  冯妈一听这是要动气了,赶紧哈腰陪笑,忙说岂敢。贾西也不等她解释,接着说:“小郎君我请不动,那章司征的面子你总要给罢,三千两银子请琴操姑娘出个台,又有章司征和鲍漕台的面子,可还是请不动?”
  “哟,这是哪家的郎君,这般行头。”这话语气轻蔑,定不是鸨妈口中来的。循声而望的贾西看说这话的人着大红色常服,看这颜色就在五品,头戴东坡巾,浑身透着儒雅的气质,这莫非便是苏知州本人。
  当下,作揖试探:“学生贾西,见过苏大人。”来人笑着说道 :“你还有些眼力,知道我是谁。既已知晓,又自称学生,中过秀才罢,赶紧回家读书,莫负光阴。”
  “谢苏大人赠言。不过学生此番前来不是吃酒的,是有正事相商。”贾西仍旧作揖回话恭恭敬敬。
  “哦?何事,说来听听。”苏轼负手而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听说近日苏大人筹备西湖疏浚之事,公务繁忙,想必今晚上来这幽篁楼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缓解缓解案牍劳形,学生不敢叨扰大人,请。”说完侧身让路。言下之意是请苏轼寻开心去,不要管我这闲事。
  “贾郎君,好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无妨,本官正好闲的,就听你说说。”苏轼倒是好兴致。其实他刚才隐约听到与琴操有关,顾才到此一游。
  贾西简单将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苏轼听罢只问了鸨妈琴操的意思。冯妈正愁这烫手的山芋如何处理,既然苏知州肯出面,当然全盘托出。
  “那这事谁的面子也不可。琴操姑娘说不去就是不去,不出台强迫去的没有这规矩。”说完苏轼就要往内院走。
  这怎么能打发了贾西。他接着说道;“大人,学生这请琴姑娘出台也是为了给鲍漕台道贺,这三千两银子不少啦,若不够,我再加。鸨妈你开个价。”
  不等冯妈答话,苏轼眉头一皱,挺着胸微微府视贾西,说道:“嘿,你个人怎和你说不通哩?鲍章两家结个亲罢了,定要强迫姑娘家抛头露面,这是何道理,你倒说说,这是何道理?”
  “大人言重了。”贾西忙作深揖,接着说道:“这妓馆小姐本就是做这抛头露面的营生,学生付钱请她出台,愿卖愿买,怎就强迫了,倒是这幽篁楼眼高于顶,认人的很。”字字如刀,伤的何止是楼里们姑娘的颜面。
  这贾西平日诗文不怎样,倒打一耙和做贱人的功夫倒不小。苏知州面色微愠,一个声音从鼻腔传来:“哼,谁不知这幽篁里的姑娘个个出身官家,个个身怀绝技,尤其琴姑娘和素姑娘是颇具林下之风的才女。本官看来,她们肚里的文墨可比某些不学无术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多多了。”
  苏轼是当代大儒,而贾西明面上还是个学子,这让大儒贬的一文不值,要说他不气,那是不可能的。他那日去找章杰,被章堂叫了过去,说章杰受了幽篁楼的一个小姐的气,他可知道。
  他以为章堂说的是那天他带章杰去幽篁楼的那次。两家虽然走得近,但章堂是杭州商会会长,他家生意实际受其节制,可得罪不得,便忙着解释。章堂也不听,就说不是追究他责任的,只是想拜托他帮章杰把这口气找回来。
  这在他当时看来是屁大点事,随口就应下了。而章管家在他耳边提醒:“咱家大郎成亲,可是需要乐官和迎新小姐的。”
  听了这话,他当然知道要怎么办,加之他追求素问时,琴操总是夹在他们中间,找自己的不痛快,报复的心思早就有了,于是有了刚才那一出戏码。
  可谁曾想,能碰上苏轼,这苏知州竟然还多管闲事至此,看样子是定要帮她出头了。他贾家朝中也有人,可这苏轼虽不得圣宠,也不得掌权者的心,可他是苏轼,天下士子谁人不知,谁不人不捧的苏大学士,何况现下是杭州父母官,可不是他舅舅更不是他能随便欺负得了的。
  即使吃了哑巴亏,也不能再逞口舌,只得收回那银票悻悻走了。苏大人也是风趣,得理不饶人,临了还送了贾西几句话:“贾秀才,你这贺礼要另想了,本官前日为章大人买贺礼时,挑了个白玉送子观音,看着旁边还有只玉狐狸和玉犬,现在想来,你买下送给章司征最合适不过哩。”
  听明白他画外音的贾西,狠狠咬了咬牙,面上挤出一抹笑:“不劳大人费心了,告辞。”送走贾西,冯妈朝着苏轼千恩万谢。苏轼不喜欢这虚礼,不耐烦扶她起身,寻琴操去了。


第86章 不谈诗词论前史 灵与魂迸新火花
  琴操和苏轼两人在一处大多是讨论诗词歌赋,少有论及前史。当苏轼进了竹里馆,看见琴操在灯下看书,一手扶额,正看得入迷时,以为她看的是当下流行的话本。
  一个淳厚而熟悉的声音传入琴操耳中:“琴姑娘,看甚么书呢,这般入神?”看书之人抬起头看见苏大人正微微倾身,笑得轻柔。
  “苏知州,何时入来,也没见来人通报,怠慢失礼了。快请坐。”琴操将书本合上,放在一边,腾出手行礼看座。然后对着随后入来的绿绮道:“绿绮,上茶。”趁着琴操说话的行当,苏轼拿起桌上的书,书面上赫然写着《晋书》二字。
  这书是唐房玄龄等人所著的晋史,头一次见着琴操读史书的苏轼不禁好奇问道:“哦?琴姑娘偏爱司马家?”
  “苏大人,见笑了。妾随意翻翻,并非偏爱司马,说来,反倒有些不喜司马家。”琴操低头回话,轻声慢语。
  “哦?此话怎讲?亦是埋怨其差点致使汉家文化覆灭么?”苏轼似乎有了兴致,追问道。
  闻言,琴操轻笑,与苏轼四目相对了一下,微微颔首:“小女子却是无那般见识。不过替魏武帝不值,想看一看这反了他的司马家究竟长在何处罢了。”说道最后,琴操还轻挑了一下眉,显然是有些不屑。
  听了这番话的苏轼爽朗地笑了:“原来琴姑娘喜欢曹孟德这般人物。苏某竟未察觉。原先以为姑娘崇文,竟不知亦尚武。”
  “曹孟德文韬武略,这般人物,若说倾心似乎有些孟浪了。如大人所说,妾不过沧海一粟,攀不起那鸿鹄之志。只是......”琴操越说声音越轻。
  “只是,只是这般人物虽青史留名,却留的不是好名。虽文采非常,却‘挟天子令诸侯’,不知何为建安风骨。是么?”苏轼双眼直视,接着琴操的话。
  琴操低垂的眉眼在听到苏轼这几句话时,顿时抬了起来,但见说话人目光清澈,没有质问亦没有轻蔑。琴操何尝不知,历代史学家都评价曹操为“奸雄”。
  司马家窃了曹家的天下,他曹家又何尝不是窃了汉家天下?只不过她心里对这位能写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人始终抱着他是心怀百姓的念头。
  也对这位求才若渴,创立“九品中正制”不重出身中才学的人始终抱着他是胸怀天下的念头。更对这位南征北战,以被四面包围的许都起事而统一北方而又能写下那么多苍劲宏大的诗篇的人厌恶不起来。
  这些事,她连师傅都没说过。此时,苏轼这番话似乎拨开了心中的那个话匣的栓子,她迎上他的目光说道:“身后之名,琴操不议,只想问其初心。”
  闻言的苏轼,笑中含惊,他心里想着:琴操啊琴操,你当真不似一般女子,教人惊喜万分。
  “大人有一言说对了,亦说错了。”仍旧没有闪避目光的琴操接着说道。
  “哦?还请姑娘指教。”苏轼饶有兴致。
  “大人说妾崇文,并不假,正因为崇文才仰慕曹孟德。不可否认,建安文学因为三曹才能在历史长河中耀眼如初。”琴操淡淡答着。
  苏轼也将目光迎上,久久不能移开。而这回,琴操丝毫未露羞涩,不闪不避,坦然面对。
  “哈哈哈哈哈~来,琴姑娘,为建安文学,为林下之风当浮一大白。”终于,良久后,苏轼爆发了极其欣喜的笑声。
  琴操会意,将茶杯换成酒盏,倒了琼液。推杯换盏之下,月上中天,酒意正浓之时,琴操想起来一事,忽然问道:“知州,江南药材行一事若太凶险,还请多派几个高手助我师傅。”
  乍听下,苏轼不明其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反问道:“姑娘不说,某亦不会使樊道长涉险。只是,姑娘此言某不知何意?某未曾交代樊道长查甚么危险的案子,当中可是有何误会?”
  身在府衙的樊玄子正和被而眠,窗子没关,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冷战,裹了裹被子,热气涌入鼻子,痒痒的打了一个喷嚏。他起身关了窗,裹进被窝继续与周公的约会。全然不知,风雨欲来。
  竹里馆中,琴操酒醒了三分,追问:“大人,您未曾教师傅去查过江南药材行?”苏轼甄满酒杯,递与琴操:“未曾。”琴操接过酒杯,面上的笑容僵持。
  自那之后,琴操的心思就分了几分,子时,苏轼酒酣,琴操遣小厮将其送回。绿绮在屋内收拾残局,看着愁容满面的琴操,关心道;“姑娘,何事忧心?”
  琴操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无事,喝了不少,有些头疼而已。太晚了,明日再收,回去歇着罢。”说完便回了里屋。绿绮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收拾完了才回了屋。
  躺在床上的琴操肯定樊玄子有事瞒着自己。想到这,不禁有些难过。可转念又想,樊玄子这些年对自己的喜爱不是假的,那种感情胜似亲情,是造不来假的,想到这些,她有些释然。但为何樊玄子要瞒着她呢?这个疑问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蔡云英考虑了许多可能,琢磨来琢磨去只可能是江南药材行的事与她家有关,并且若深究下去会有风险,樊玄子不愿意让她卷进去。这杭州城,能与让她和江南药材行挂上钩的,只可能是药材行背后的人了。而这个人呼之欲出。
  此时,蔡云英的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章家。以他家的财力和与她自己的关系当然有可能。也只有章家才会让师傅盯上。若真是章家,师傅究竟想做甚么?
  樊玄子要对章家做甚么又成了蔡云英心中的最大疑问。可这个疑问也许只能问樊玄子,可蔡云英知道他未必会说。樊玄子虽对她百般宠爱,但若他不想告知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是不会说的。
  忽然,蔡云英从床上坐了起来,嘴里喃喃道:“莫非?不会,不会的,师傅,师傅怎么这般做?可是,可是我记得师傅之前曾说过...那末,极有可能。蔡云英越想越害怕。房中烛火摇曳,向外望去,一片漆黑,蛮吓人的。她立刻起身将窗子关上,看不到黑暗,也就没那么怕了。
  她又回到床边,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将一切抛开。她下定了决心,要向师傅问个明白。


第87章 两官家豪华婚礼 杭州城热闹非凡(上)
  这日阳光甚好,杭州城无风,不似前几日那般寒冷,见了这好天气的鲍似照,喜上眉梢,这要是在春天,枝上的喜鹊该叫的欢快了。
  卯时不到,鲍若兰就坐在梳妆台前绾青丝。她穿着的是青绿色镶金边嫁衣,头戴彩珠凤冠,富贵雍容。巳时三刻,迎新的仪仗从章家出发。一路上吹吹打打,秦郎的唢呐独树一帜,好不热闹。
  带队的行郎是章杰的族兄。一般人家大多是找表兄或较为疏远的族兄,而这章纯是章杰亲二伯的儿子,就这行郎足以表明章家对鲍家的尊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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