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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苏轼仍旧眉眼含笑,与她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当时是,皓月清风,微波粼粼,这短短的四个字如春风拂过,将琼枝染红。
  琴操这时的两颊艳过灼眼的桃花,她低头不语。苏轼将她揽过,许久后,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在她眼前有一桌摆好的佳肴和美酒。
  当夜,有词《十六字令》云:
  湖。
  縠皱氤氲玉兔浮。波心荡,新月柳腰酥。


第94章 老 江湖偶中圈套 林下馆花魁治贾西(上)
  夜游西湖后,苏轼和琴操的关系在熟知人眼里是心知肚明了的。那以后的琴操再未登过台,素问也极少。
  这日,幽篁楼虽不如未荷亭开放时那般人山人海,但也迎来客往,车水马龙。冯妈见着常客王员外,殷勤打招呼。王员外寒暄着,笑着问她:“妈妈,今年花魁娘子选秀,您这楼里可是有新姑娘竞选?”
  杭州城一年一次的花魁娘子竞选是各家妓馆上心的事。独独这幽篁楼不。可这幽篁楼若派出姑娘来,那是必定夺魁的。这也是幽篁楼攒下这名声的缘由。到了时候恩客们总是念念不忘,反倒比冯妈上心。
  “哟,怎么王员外对咱们楼里的姑娘厌倦了么?想找新姑娘?”冯妈尖着声音反问。
  王员外连忙否认,皱着眉头叫屈:“妈妈哪里话,您家的姑娘随便一个都让人爱不释手,怎会厌恶。只是这琴操姑娘和素问姑娘两人都要跟人跑了,我想着楼里约是准备新人了,打听着,好向妈妈讨个好。”
  一听这话,冯妈原本只是故作姿态的尖声已变得更尖锐了:“王员外咱这话可不能乱说,琴姑娘和素姑娘是我楼里的招牌,可禁不起您这般信口雌黄的。跟谁跑了?说来听听,我怎就不知?”
  王员外赶忙拿一只手轻轻打了打嘴巴,说道:“瞧我这嘴,您莫怪。我的意思是要从良了。难道没这回事?城里老少爷们可都在传呐。”
  见王员外换了用词,冯妈态度也收敛了些,耐心道:“员外爷,这谣言止于智者,您怎么也会信这些个。两位姑娘只是近期都被人请出阁,人家有钱有势,我这小地方得罪不起。”
  这回王员外算是听明白了。感情是自己不如人家有钱有势才见不着花魁的面儿,可怨不得别人。讨了个没趣,王员外也没了找熟人的兴致,抱拳示意了一下便走了。
  冯妈在后边笑眯眯地唤着:“您慢行。”转头对着新进来的客人热情地招呼着:“哟,张老板,您怎么才来啊。秀兰等您可等急了。”
  招呼好张老板,阿九急匆匆跑来,喘着粗气说道:“妈,妈妈,不好了。贾,贾郎君来了。”
  冯妈横了他一眼,理着鬓角说:“从容些,着急忙慌的客人见了想甚么样子。贾郎君,贾西?”阿九点着头。她便继续说道:“贾郎君是咱们的常客,大客,哪天不来,你这大惊小怪的做甚。”
  “哎哟,妈妈,您别问了,快随我来罢。咱路上说。”说完拉着冯妈就走。
  冯妈这才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许是,又是冲着林下馆来的。任由阿九领着,让他慢慢说来。
  原来,这贾西是在冯妈招呼张老板的时候来的。来的时候已经是醉了个七八分了。若是别人,护院是不会让进来的。只因他是贾西才被放了进来。
  招呼他的龟奴听了他的话带他去找春梅,可是,走到半路人却往林下馆走。龟奴近日得了冯妈吩咐,没她允许不准随便带客人见素问和琴操。于是便出手阻拦。这贾西也不知是借了酒劲还是真疯了,当即就叫随从将龟奴打了一顿。
  这还了得,冯妈加快了脚步。那丰盈的身躯步履已然不稳。
  冯妈赶到时,正见着几个护院钳制住贾西的随从,另有两个龟奴抱住贾西,场面算是控制了。她撕下仓促愁苦的面容,换了张笑脸款款来到贾西面前,招呼那二人将贾西放开。没了控制的贾西,这才看清楚来人。但听那人问道:
  “衙内,何事让您大打出手的,可是我这些个不知轻重的小子们哪里未妥当,惹您生这般大的气,我定轻饶不了他们,只是,哪劳您亲自动手呢。”冯妈说着又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跟贾衙内动手,你们也配么?还不赶紧滚过来,让衙内消消气。”
  这一黑一白两张脸切换自如,阿九自叹弗如,领着众人给贾西赔礼道歉。这一番动作,贾西只得作罢。了结此事,冯妈领着他往春香苑走,那是贾西偏爱的春梅的住所。
  贾西虽然不闹事了,可依旧不肯往其它地方去。撒泼不成改为撒娇,拉着冯妈的手,借着酒劲哭闹:“妈妈,妈妈,我要见素问,让我见见她罢。再见不着,我可就在你这幽篁楼住下了。”
  冯妈心里笑道,好家伙这是撒泼不成改为耍赖了。我冯妈岂是吃素的。她反手握住贾西的手,柔声道:“衙内,您这对素问的一片心,妈妈我见了犹感念,我都想说服素问跟了你了,到你贾府好鱼好肉,过富贵日子,多好。”
  贾西听到这喜上眉梢,可是,转折还是来了,冯妈继续说道:“但是,现下这素问的事,我已经做不得主了。全凭向国舅吩咐。我这小老百姓反抗不了哩。”
  “妈妈,素问是你楼里的姑娘,他向信就是官再大,也不敢用强的。只要你同意了,我立刻为素问赎身,你开个价。”贾西这会儿口角清晰,哪里像喝过酒了。
  话到这,冯妈才转过弯来,自己竟是被贾西给下套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装醉闹事让自己以为真醉了,放下警惕心,接着就等着自己将向国舅搬出来,好趁机将自己一军。冯妈暗自感叹:从前当真小瞧这郎君了。
  如今骑虎难下,冯妈左右搪塞,贾西哪里肯放过。追着不放,要她个准话。这时,小令来传话:“妈妈,姑娘请贾衙内馆内一叙。”
  这下确实接了眼下的难,可贾西进馆之后可该如何处置呢?冯妈满脸忧心,还要再劝,小令却暗示眼色,待贾西高高兴兴走到前头时,小令低声给冯妈传话;“妈妈,姑娘说,余下之事她来应付,您尽管放心。”
  说完,又提高声音说道:“妈妈,还请准备些酒食送来林下馆,其他人就散了吧,各忙各的去。”说完快步跟了上去,给贾西一行人领路。


第95章 老 江湖偶中圈套 林下馆花魁治贾西(下)
  其实一路上,贾西心中不安,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甚么状况。大概还是往常一般的冷眼相待罢。想起那冰冷的眼神,贾西就暗下决心:那末,素问你就别怪我用强了。
  林下馆中素问正在烹茶,见贾西入来,起身行礼致意,贾西回礼,仔细打量着她:面容如平常那般淡,但嘴角好像,好像是含着笑的。这让贾西受宠若惊,正色入座,一时间竟上下不得。只得用余光偷偷观察素问。
  她行礼之后,仍旧坐下,将小炉子上的明火灭了,从一旁拿了白布,握住壶柄,倒了两杯,分了一杯与贾西。被分茶之人有些不习惯这般相处,仓皇间端起茶杯就喝,却听见有人急促地说道:“衙内,烫。”
  他心中疑虑:素问姑娘这是在关心我么。不由得开心地裂开了嘴。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烈的灼热感从唇边传遍全身,他“嘶”地一声,将滚烫的茶水倾出,所以,是的,他终于将手中的茶杯扔在了桌上。狼狈之极。
  正当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然后越收拾越遭时,他听到了一声没有半点嘲讽意味的轻笑。然后,那人制止了他一系列的胡乱行为:“衙内,不忙。叫小令收拾便好。”
  贾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这时素问的脸竟有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她的脸上表情仍然不多,可眼神不似咫尺天涯般疏离。他从怀里掏出珍藏了许久的锦盒,毅然递了上去:“素问,这个,这个给你的。”
  这个少年人与一般高官富家子弟长得无二般,唇红齿白,锦衣裹身,头上簪花,十指白嫩,一看便知养尊处优,从未做过劳苦之事。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纨绔习性,可今晚是怎么了?素问心中也甚疑虑。
  她原本只是想煮个醒酒茶与他,待他清醒些心平气和说说话,有些事情,说开了也便过去了。可这人今晚与平日不同了。进屋时还有些焦虑,后来心不在焉的自己与他说话都未发现,导致烫了嘴。
  若是从前,定要脱口大骂,可他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收拾,细皮嫩肉的徒手拨弄那热水,那不就是被烫得更甚了,可那人还想着收拾,那模样不得不让人发笑。
  虽然,自己笑意中并无讥讽,但笑出来总是不好,所以她很快也收了笑,怕惹得人误会,借故大发脾气是小,惹人难堪总是不好的。正想着如何解释,谁知,那人竟先开了口。
  那腾空的手还握着锦盒,贾西眼中,素问盯着这盒子发愣,不言不语也不收着,摸不清到底何用意。一时又进退不得。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素问反馈,便憨笑了两声,说道:“素问姑娘,你,你收还是不收,这,这盯着看是何意?”
  如梦初醒的素问缓缓接过来,问道:“多谢衙内好意,这是何物?”
  没想到这么快便收了的贾西缩回伸出去的手,不敢看素问,别过视线说道:“我亦不知,那人说是好物什,善音律之人皆好,我也不知你喜欢与否。就是,就是觉得你兴许用得着。便买了。”
  这就让素问好奇心更重了,打开一看,却是一卷黄纸,看成色年代不近。摊开一看,是首琴谱。素问向来以歌喉示人,鲜有人知她其实善谱曲,对古律颇有研究。一般谱子她看一眼便知是何曲。
  可是,这首曲子她没看出是何曲子。好奇心加求知欲,她将曲调和节奏哼了出来,已望知晓是何曲子。见她研究了起来,贾西暗自欣喜,起码这礼物是送对了。当初被那人哄着买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半信半疑的,被骗了钱是小事,让人得知被骗才是大事,因此,他方才也未说这东西可是花了几千两银子买来的,便是给自己留了点面子。
  此时,贾西一边静静听素问低声吟唱,一边品茶。他忽然感叹,这平日里他瞧不起的风雅,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有些人和物,就理应如此被对待。
  耳边忽然安静了,贾西转过头去看素问,但见她亦在看自己,像是在打量。他忽然有些局促,双手在腿上来回搓动,哈哈一笑,喝了口茶:“姑娘,可喜欢?”
  素问点了点头,贾西开心地笑了,得意之情抑制不住。她却将卷轴交还给了贾西,淡淡道:“这个,还与衙内,素问不能收。”这就让贾西不明白了,她不是说喜欢吗,怎么又不收了呢?
  “刚说了喜欢,便还给我,甚么意思?瞧不起我么?素问,我就这般令你讨厌?”贾西说这话时,面上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有些难过。
  “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东西太昂贵了,无功不受禄,素问当不起。”素问并未将手收回,而是缓缓地解释。
  贾西闻言喜忧参半,左右是不愿意收回:“这东西我几十两银子偶得的,不过一卷黄纸而已,年代久远些罢了,不值甚么。你既喜欢,又不是瞧不起我就收下罢。”
  “这可不是一卷黄纸而已,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陈子昂唯一的传世之作《平沙曲》。”素问见他不接,便收了回来,抚摸着,柔声道。
  陈子昂之名,贾西岂会不知,他“碎琴传诗”的典故也听过,可却是头一回听说他还会谱曲。见贾西不信,素问耐心给他解惑。
  “此曲作于唐垂拱四年(688),当时的陈子昂随军在张掖一带,因辱骂则天皇后,虽被则天皇后原谅,但因此得罪了武家,仕途不顺,壮志难酬。九月则天皇后欲讨西羌,他仍旧上书劝谏,本想着大不了一死,谁知竟被采纳。当此际,陈子昂见鸿雁悬空,秋高气爽,北雁南归,却不似平日秋日模样,顿时有感而作。此曲高昂,旨在抒发鸿鹄之志。”
  经过素问点拨,贾西似懂非懂,他问道:“如此说来,陈子昂也算是个历史名人,这曲子何故没流传下来?后世人知之甚少啊。”
  “当中原因书上也未记载,想来还是因他得罪了武家,不得善终罢。”素问也是摇着头说道。
  贾西虽说是个秀才书读的不多,对陈子昂也仅了解,素问怎么说他便信。但是,总归送出去的东西不能收回来。于是,也不知近日怎就这般能言善辩,他说道:“那这东西能传下来当是为了挑选有缘之人。姑娘既知此曲,想来就是那个有缘人,若你不收下,回到我手中,岂不是暴殄天物。当真可惜。”
  平日里的贾西怎么肯自嘲,素问被惹得轻笑。若说西施捧腹为美,那在贾西眼里,素问一笑倾城,这一笑,又让他挪不开目光。
  直看得素问低头,贾西才反应过来,别过目光哈哈哈一笑:“那姑娘既不反对,那我当你收下了。那在下告辞了,改日再来听姑娘唱这新曲。”
  说完,就脚底生烟,转眼没了踪影。留下素问空惆怅:“这曲子曲意高昂,西北大汉倒是可唱。”
  走出半路的贾西,一拍脑袋,自言自语:“这猪脑子,我来这做甚来着?不就是问清楚素问到底是不是要嫁人了么?怎滴就忘到九霄云外了。不行,我得回去问个清楚。
  返身回去的贾西入屋并不见素问的人影,刚要转身走,却迎面碰上进屋的素问,此时怀中香气扑鼻。又让他乱了心性。怀中人连忙挣脱开,匆忙中手中物件掉落在地。贾西看清来人是素问,心内窃喜,借故弯腰拾起掉落物件,以作掩饰。
  谁知素问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快速拾了起来,细心拍着尘土。那珍惜模样倒教贾西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撞到?什么东西如此重要,教你都顾不得照顾下自己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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