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吼的那人,拍完灰发现并无碍,才抬眼看来人,看着他关怀又生气的模样,将手中物件往上递到他眼前:“你说重要么?”贾西,却看到她手中拿着的是他方才送给她的谱子,顿时泄了气。 素问越过他进了屋。贾西讪笑着,跟着进去。素问将东西放到里屋,问道:“衙内,河谷去而复返?” 贾西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做甚的,于是,故作轻松说道:“近日盛传,姑娘要从良了。” “哦?因此,这礼物是衙内的贺礼?” 在素问眼中,贾西忽然变得激动,双手擒住自己的双臂,低头问着自己:“如此说来,姑娘真是要嫁人了么?何人,是那向国舅吗?” 原来他此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这流言。她不闪不避,脸色淡然:“衙内,请放开。” 贾西可不是章三,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只是手上力气反而加大了,继续追问:“到底是不是?” 素问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说道:“不过是市井流言。衙内,可以放开了么?” 像被雷击了一般,贾西立刻松开了双手。见素问揉着手臂,面色微变,便连声致歉,一边致歉一边又脚底生烟。 依旧留下素问,在背后留言:“衙内,那曲子,妾唱不得。” “那便不唱了。在下改日再来听曲,听能唱的曲。”洪亮的声音从门廊拐角处传来。
第96章 今年春日再游春 偶入深林险难归 几日后,赵令珩又送来拜帖。说是请琴操过府一叙,让受邀人婉拒了。次日半晌,赵令珩亲登幽篁楼拜访。登门是客,琴操规规矩矩接待,亲切又疏离。 赵令珩遮掩着不悦,说道:“家中有些事拖住,未来得及赶回为姑娘庆生,今特备此薄礼,聊表心意,还望姑娘笑纳。” 呈上的是个方形小木盒子,红木雕花,精致细腻,这盒子看着就不是凡品,里面的东西想必金贵。琴操欠身笑着说道:“贱妾的生辰不是甚大不了的事情,劳侯爷如此费心,琴操感念于心。” 乍一听,这字面是对于赵令珩记得琴操的生辰感恩戴德,可若往深了想,这便是在推辞。赵令珩如何听不出,当下跟没听出来似的,坚持送礼。琴操当然辞而不受,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一直不太放心的冯妈随时关注着屋里的动向,见状赶去林下馆找素问圆场。素问喝着茶让冯妈安心去前院招呼着,这边的事她来处理。 送走冯妈后,素问并未急着去竹里馆,而是唤来小令,吩咐她取两个竹篮过来,顺路让阿九备车,装上些小食和酒水备着。妥当之后,方带着小令往外走。不明就里的小令两臂弯各挎着一个篮子,皱着眉问道:“姑娘,这篮子我可是上桌上啦?” 素问回头浅笑:“不必,带上一道。” 一路上小令都在揣测自家姑娘是要做甚?进了竹里馆圆门,近了会客厅,她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袖鬓角,待临近厅门,她提着一口气边往门口走边回头和小令说这些无关要紧的话。小令发着愁在身后提醒:“姑娘,当心门槛。” 素问这才回身低着头看着点。跨过门槛也不忘了说话:“妹妹,今天天好,得空去桃庄摘桃花去吧。上回......” 说着停顿了一下,此时的她抬头瞥见了赵令珩,随即收了话语和嬉笑的表情,欠身行礼问安:“不知侯爷在,失礼。”赵侯爷示意她起身,向着琴操目光殷切道:“上回?上回你们去采春啦?可我听闻杭州近几日都下雨哩。” 素问默默示意小令在屋外候着,自己坐在琴操旁边,正对着赵令珩。琴操应承着侯爷的问话,一边给素问倒茶。在赵令珩看不到的角度用迷茫的眼神看着素问。对方不露痕迹,接过话茬:“杭州城前几日却是下雨了,我说的上回是苏大人来竹里馆那日,吃过桃花饼后便忘不掉了,特意嘱咐咱们多备些。看几日天好,便想邀妹妹采春去。没想侯爷在,饶了您的雅兴,唐突了。” 说着要以茶代酒赔礼道歉。赵令珩的重点可不在这上边,广袖一摆,道一声:“不妨事。”便带过了。见素问仍将茶喝下,也便倒满酒,一饮而尽。末了,不经意问道:“苏大人倒是常来,我亦多日不见,想他哩。” 琴操一点不避讳,歪着头说:“侯爷想见苏大人,妾下回见着他一同去府上拜会。” 好一个同去拜会。赵令珩听得在心里将牙咬得咯噔响。脸上却是一笑:“哈哈,依本王看,苏大人治理西湖忙得很,怕是没空到我府上一叙,不如依了素问姑娘的愿,咱们采春去。” 从素问编出苏轼来馆中吃桃花饼开始,到琴操故意说与苏大人同去拜访,便是想让赵令珩知难而退,谁知此人堂堂侯爷,还是宗室,这般厚颜,死缠烂打的本领竟堪比贾西。这让琴操猝不及防,从素问的言辞中她已推测出是来救场的,许多话只是顺势而出,竟不料赵令珩亦借力打力,反客为主。 一时失了方寸的琴操不知如何应对,手上传来一片温暖,是素问暗里在她手上拍了拍,这意思很明显,让她放心。松了眉头的琴操听见素问用平淡的语调欣然同意了赵令珩的提议,于是三人同游桃庄。 其实赵令珩说那话的时候便存了几分试探,即使与她们一同往外走时也未觉得这是原本就计划好的,正等着看她们露馅时慌乱的表情,可是,到了后门,看见车马依然在那等着了,车内食盒茶水俱全,供路上食用,明显是事先备好的。赵令珩眼中的愧意一闪而过。 一路上闲聊间,赵令珩的言辞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了。连琴操都不好意思与之抬杠。 马车一路穿过城郭,进了桃林,再行了几里,桃庄便映入眼帘。李太白有诗云: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本是写他读书的圣地碧山下的桃花洞,但此时放在当下却再恰当不过了。 桃竹相映,一座小庐悠然掩于其中,庐后一条小溪,流水涓涓。春雨初霁,薄云散雾,桃花坠入溪流,随着流水窅然而去。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赵令珩在一旁负手而立,看着两位在花下精挑细选,穿于林间,一时间分不清是这景色美,还是这人儿使这景色美了。 摘完两人不愿回城,沿着溪流散步。赵令珩当然作陪,丫鬟小厮便留在桃庄,处理花瓣。 赵令珩也是见多识广,一路三人谈天说地,亦不觉日短。待发觉时天色渐暗,已不知走出了多远。三人环顾,已不见桃花,溪流渐窄,像是上游。好在是延溪而来,沿溪而归便不用担心迷路。 三人回程,隐约听到不远处的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赵令珩警觉,往前站了站,将二人挡在身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人出来。琴操说道:“许是兔子。” 久久不见再有动静,赵令珩放下防备,说道:“或许罢。咱们走罢。夜间这山里总归阴凉,若着凉了,本王可就罪过了。” 刚走出半里地,林中冲出三五人,几人下意识认为是小贼,可他们手中拿的却是木棒之类的器具,只有一人手中持刀,倒不像是盗贼。 这些人穿着破烂,身形偏瘦,赵令珩将二人护在身后,环视几人,看持刀人像是头目,便对着他厉声道:“你们是何人?可知我是谁,竟敢拦路!” 持刀人却是看着他身后,不回话。一旁的同伴咳嗽了几声,他才急忙说道:“管你是谁,跟你们一路了,识相地把银子交出来,免得受那皮肉之苦。你受得住,你身后那两位娘子可受不住。” 说完还笑着加了一句:“我也舍不得对她们动粗,识相点,把钱拿出来。”说着瞪大双眼晃了晃刀子。 经过观察,赵令珩在断定这几个人是一般流民,走投无路做这拦路打劫的勾当,见自己孤身一人,带了两个女子,便心生歹意。想到这便暗自发笑。 赵令珩岂会就范。一边护着两位姑娘往宽敞点的地方退,一边从怀中拿出常带着的扇子。 他心中期待的英雄救美的戏码马上就要上演。这时,他感觉有人握住他护着两人的手,软如柔荑,他心中一动,莫非是琴操,于是他急忙回头,想反握住对方的手安慰:“别怕,万事有我。” 映入眼帘的却是素问平淡而坚定的眼神,她拍着他的手说道:“侯爷莫急,妾来试试。”赵令珩愣神了,反倒是旁边的琴操拉住了她,越过赵令珩对着那持刀人说道:“这位大哥,想必是这附近的穷苦人家,小女子身上只有这些银子,你们拿上,回家去吧。” 原本,那几人听她说要给钱脸上都露出了松懈的笑容,可当琴操说到最后一句时,持刀人喝止了要上前拿钱的同伴,大声怒道:“可怜谁呢?这么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们?我们没有家,可我们不是乞儿,别废话,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琴操见他突然大怒,心底露怯,面上却撑着:“就这些了。”持刀人同伙突然接近,琴操本能地后退,赵令珩戒备一旁,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一把将她拉回,交给素问的同时,对着素问点了点头,对方会意,拉着琴操往一旁大树快步走去。 赵令珩见安置后,驱身往前,探入几人当中,这些画面儿时琴操从说书人那听过不少,亲眼见着倒是第一次。起初她往素问身旁靠了靠,目光随着赵令珩流转。那以扇当剑回身挽月的身姿,让她想起那年中秋。 她不再观望,偏头想看看阿姐可还好。却见那人目光也紧随着那身姿,隐隐透露着担忧。扶着树干的手指甲掐进了树皮。她想着:阿姐也是头一回见着这些罢。于是轻扶她的手臂,想让她放松。还宽慰道:“阿姐,看样子赵侯爷能应付得了。咱们会没事的。” 素问面色不改,目光仍然不肯收回。琴操见她手下稍微松了松,也随着松了一口气。也将目光投向场中。不多时,小贼们已被一一打倒在地。赵令珩潇洒定身,看向她们,背向落日,看不真切模样。 素问走了出去,走到他身边,笑了笑,又朝着流民走去,赵令珩伸手阻止,她淡淡摇了摇头,赵令珩缓缓收回手,对着地上几人说道:“不想再挨打便老实点。” 几人捂着伤处点头。素问从怀中拿出钱袋,这时琴操也走了出来,也将钱袋递给了她,于是素问将两个钱袋递给持刀人。那人望向赵令珩不敢接过来。赵侯爷撇过头不看,那人才接了过来。 三人沿着溪水走回了桃庄。一路上三人无言。
第97章 城中小院会情郎 云开见日却忧伤 杭州融和坊某巷,阿良左右观察了几番,确定无人,便快步走到巷子尽头的宅院门口,在门口停留时再次四下看了看,才急促地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下,再缓缓敲了三下门。 伏在巷子南边屋顶上的樊玄子尾随至此,见他这动向心中暗喜,这厮子时鬼鬼祟祟跑到这来,约摸是见他主人了,寻查多日终于要见到幕后正主了,樊玄子心情有些激动。 但见院内正屋灯火亮了,不多时,一个男子匆匆出门来,想来是要去开门的。可是却见他转身遁入一旁的耳房。樊玄子想看清楚那人模样,奈何月色朦胧,看不真切。在他进门的那一刹那,一个女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这方向,是去开门的。 樊玄子在心里叹道:莫非,这阿良三更半夜出门是为了捉奸?可近日跟踪下来,并未发觉他有相好的呀?且待看看。 在门口,阿良恭敬地施了一礼,耳语了几句之后,一并进了正屋。樊玄子原本想靠近一些,却担心被耳房中人发觉,便仍在屋顶上观望。看窗上的烛影,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谈话。 既听不见,樊玄子也就不那么费神了。想来这女子就是阿良的主人,可一小女子,应该不是这杭州城中不知名势力的来源,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女子在这股势力中,地位不低。会是谁呢?樊玄子不得其解。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两人从屋内出来,送走阿良后,那女子拴好门,在耳房边停留了一下,夜色静谧如初,那男子出了耳房,与女子一同回了堂屋,屋内灯火并未马上熄灭。窗上也映不出人影,所以二人是在里屋说话。 少顷,灯灭了。黑夜袭来,只剩点点星光陪着樊玄子。问题来了,这会儿,他是进院中一探究竟,还是守株待兔等天亮再看?亦或者回头继续跟踪阿良? 踌躇了半日的樊玄子终于决定静待天亮。因为若进院中查探容易打草惊蛇,而跟踪阿良就更无必要了。他已经可以断定这女子就是他的主子,大鱼浮出来了,还管甚么小鱼。 江南的春夜湿寒,害的樊玄子差点伤风。他下了屋顶找了处视野好的墙角蹲了一晚上。好容易,东方既白,樊玄子活动着麻痹了的双脚,翻身跃上屋顶。 果然不久,昨夜那男子出了正屋,这是要出门来。走到途中有一物掉落,只见他小心拾起,弹了弹灰,方才出门。这地方只一条路,他定要朝这方向来,于是樊玄子即刻放慢呼吸,将身子伏低。只是这么一来,只看见了半张脸。 即使这半张脸,也足以使樊玄子眼中充满了诧异。那这院中女子又是谁?不待他深究,院中又传来动静。他循声而去,出门之人身姿绰绰,气质非凡,有说不出的熟悉感。是她! 连续的震惊让樊玄子顾不得思考那许多,翻身下地,三步并作两步走近宅院,赫然在那女子开门时出现在她眼前。他就是要看她见到自己时的反应。 恐慌、惊讶,随后趋于平静,可那句话还是从她口中脱口而出:“道长,你为何在此处?”樊玄子心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可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越过她进了院子。身后之人关上院门,上了栓,领着他进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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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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