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的不肖子孙,以肖换戉者何?如今,碑已去,妖魔无镇,是以天下将大乱,赵氏不肖者要乱国。” “这未免牵强了些。”蔡熠还是不以为意,觉得这种说法纯粹牵强附会,很难自圆其说。 蔡确依旧笑了笑,拍着蔡熠的肩膀:“明煜啊,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蔡熠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当下回了办妥二字。 月前,华亭蔡宅。一个商人装扮的年轻人下了牛车匆匆进了管家厢房。如今华亭蔡宅留守的是王福的亲弟王禄。 蔡家的管家和厨娘都是与蔡家祖上签下了卖身契的奴籍。当朝禁止百姓将良家子卖入官宦富贵之家为奴为婢。所以,蔡家早早就还了他们的户籍。 如此,原本王管家和厨娘牛氏都可以回家过普通日子,但念及蔡家恩情都不愿离开。蔡家不欲强求,使其照常在蔡家做事。后来王福娶了牛氏,女儿阿碧当了蔡夫人的贴身女使。 蔡熠中了进士后给了王家薄田,使其升了四等民户。儿子王兆雪在外做小买卖,也没少受蔡熠照拂。 那个商人模样的年轻人就是王兆雪。他接了叔父的口信,去余姚县办了件差事,现下来找叔父回差的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王禄听了之后,想了想,连同回差结果一并书信告知了远在京城的老爷。
第14章 休怕阴晴无定度 笔学怀素杀尽兔 熙宁七年(1074)季冬,汴京城内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新年。祥符县城也是一片熙攘景象,沿街的店铺商户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邻里对话中除了平时的“吃了吗?”多了句“你家对联写了吗?” 这日,韩相公正在家写对联。气定神闲,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就剩最后一笔。恰此时,新来的门童来报有客到访。来者正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余姚县父母官马陶。韩绛笔力稍收,笔锋隐现,看着全篇,露出稍有惋惜之意。 小童见扰了老爷写字,干站着在一旁赔笑。韩绛抬起头,看了他那模样哈哈大笑:“无妨,无妨,与你无关,我这笔力本就不及怀素,杀不了山中之兔啊。”小童听得有些迷茫,韩相再笑。未再多言,只吩咐他收拾收拾将对联贴到书房门口。 马陶此次进京是为了面圣述职,在述职前拜访相公也是官场常事。可马陶,不是单纯来拜访的,而是奉了江宁知府王安石的命令来拜访韩相的。 话说盛夏,余姚连日大雨,三江下游丈亭镇西的平原村被水冲掉了大半个村。这事,马陶已上报了朝廷。朝廷拨了赈灾款,马陶以县衙的名义借了乡绅朱殷后在镇北的一片荒废园地作为丈亭镇灾民的暂居之地,借期五个月。至今,期限已至,朱殷后欲收回园地修建桑园,养蚕。 这可愁坏了马陶。如今平原村重建工程还未完成,况且长久来看,明年很有可能依旧会受灾,为了百姓,马陶拉下面子亲自找朱殷后商量,欲再借地一年。朱殷后当然不同意,如今余姚丝绸业正蓬勃发展,他怎么能舍弃这么好的生财之道。 两方僵持不下,马陶先去拜访了江宁知府。早前,王安石收到蔡确的来信,信中说他查出邓绾在余姚县与当地土豪有勾当,可深究以备后用。如今马陶来访,两处信息一对,那土豪当是朱殷后了。他思量了片刻,建议马陶述职前按例好好拜访下韩相。 马知县心领神会,于是真就去拜访了。 大父母官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韩相公总算是听明白了。他的请求有两样,一来递上余姚三江(最良江、舜江、侯青江)水患治理方案。二来请朝廷出面借丈亭镇大地主朱殷后荒地,暂置平原村百姓。 照理,这都是正常的需求,马陶只需在明日述职时顺道将折子呈给大家即可,韩绛一时不知这马知县究竟意欲何为。马陶直言,朱殷后与邓绾沾亲带故,他怕邓绾多有阻拦,所以才想请韩相公出面协调。 韩绛细细看了折子,也细细看了马陶带来的余姚地图。心下了然,遣人将折子送入宫中。差不多同一时间,有个折子先一步到达皇帝手中。是司农寺上表江浙之地,茧丝紧缺,请朝廷从仓禀拨调的折子。 次日,紫宸殿上。圣上欲拟旨拨银三万予余姚县用于水患治理,同时拨钱三千贯允其再租朱殷后荒地一年。这时,吕惠卿站出来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他建议许朱殷后收回荒地修建桑园,命其雇用灾民修园,一来省了朝廷开支,二来解决灾民生计。可谓一举多得。 大家听得连连点头。韩绛却说: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商人重利,必定不肯宽待灾民。再者,若灾民现居地用来修建桑园,那么上百百姓住往何处?若要保民生计,水患治理工程亦可雇用灾民修葺。臣请奏以朝廷之名收购朱殷后荒地,重建平原村。” 圣上听了亦觉得有理。一时犹豫。吕惠卿心下叫道:“不好。”几日前,邓绾带了不少上等绸绢来拜访自己,说是余姚县产的。顺带说了丈亭镇的事。吕惠卿本来只是应允权衡其事,但邓绾却说,王安石授意马陶借着上京述职的档子,向大家递折子,两日之后便进京了。吕惠卿听了只还是说权衡其事。 昨日,邓绾来说,马陶进了韩相府。此言一出,吕惠卿脸上阴晴难断。邓绾谄媚的眉眼说道: “下官若是马陶,便来拜访吕相公,而非韩相公。”吕惠卿顺势疑惑了一下。 “不过那马陶这么做也属正常。他在外当官久了,当然不知这京城是谁主事哩。” 吕惠卿听了哈哈大笑,拍了拍邓绾的肩膀,夸他睿智,让他放心。 不等大家开口,吕惠卿再进言: “韩相所言甚事,不过于臣看来,不过妇人之见。”当朝说一朝宰相是妇人,韩绛脸色骤黑。大家尴尬地示意继续。 “陛下,若桑园得以建成,余姚茧丝紧缺之局面可解,商贸往来可增,则纺织、丝绸、养殖等工、商皆可获利,此为百姓所得。再于朝廷而言,税收可增,一方百姓富足,动荡之事可减,何乐而不为?”说到这吕惠卿看了一眼韩绛,后者并不理会,只是反问: “吕相所言不无道理。然,现下那批灾民该如何安置?你所谓之得利就是以一些人的生计为代价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如你所言,与不仁何异?又置陛下之仁义于何地?” 吕惠卿心下毁谤:这个老小子,又搬出儒家仁义那套,迂腐、虚伪。却不敢直言不讳,毕竟他打的是皇帝的名号。正不知道如何应对之时,邓绾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韩相与吕相所言之事并无冲突。据臣了解,平原村另有一半地域并未受灾,受灾土地虽房屋受损,但冲刷之地,土地肥沃,不如效仿唐例,就此分东西两厢,东厢住人,西厢开发为田地。” 大家不觉点了下头。邓绾见此,坚定地说道: “至于后事,臣以为马知县上疏的水系治理方案可行,若进展顺利,平原村定不会再遭此难,如此,平原村无后患可言,桑园又可以修建,惠及一方,两全其美。” 话已至此,大家频频点头。韩绛双眼微垂,马陶想继续进言,被韩绛示意阻止了。见无人再进言,神宗皇帝按照吕惠卿和邓绾的意思下了旨意。这一仗,吕惠卿赢了。散朝后,他看着韩绛,眼角的不屑和得意倾泻而出。韩绛正目,径自无视,留下一脸小人得志的吕惠卿,扬长而去。
第15章 意气常为书生死 白马金羁战未休(上) 桂州知府府衙。刘彝领了圣旨,好生招待了传旨的公公。待酒酣人乏,夜已深沉,刘彝看着圣旨,目光有些冷峻。 次日,传旨的公公回朝。刘彝召来团练使刘勇,让他派出探子前往交州。刘勇犹豫着说:“大人,此前您已下令封锁延边,不与交州往来,今圣上圣旨之意未必有开战之意。不若,撤了封锁,日后也好交代。”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重重得打在刘勇的脸上:“事已至此,撤有何用。况,陛下命探之,定是有开战之意,两方交战,我私下这些动作即使被发现也无甚要紧。你身为武将,功勋才是保命之根本。与其思量这些,不如尽心挑几个好手,探了交州重要情报来,我定为你上疏请功。” 听此,刘勇也不再多言,领命唯是。刘彝是希望一战的。交州之地,自李乾德掌权以来,一边称臣进贡,一边却不断扰边。边境村民皆不堪其扰。沈起入溪洞,杀交人镇边,他从心里是认同佩服的。但朝廷却将他罢了职,他不服。 因此,自接任以来,他按捺着收拾交州之怒火,下令封边,不通往来,眼不见为净,同时,撤了广西番兵,用厢兵驻守,又造兵器、大船,以图安南。 在桂州往邕州的驰道上,李定一行人正风雨兼程。他原本可以在桂州好好歇歇的,但他在路上收到恩师王安石的书信,让他即刻入邕不得耽误。因为,王安石深信苏缄所言。 苏缄是主和派。当沈起还未被革职时,他便与沈起有书信往来,均是劝诫他不要太过,否则易逼得李乾德反扑。这样的人若上疏交州异动,那么大约是真有异动,因为,他本人主和,不会无故挑起事端。尤其蔡确在信中提及,交州公文贸易久日不通消息,王安石更是怀疑刘彝亦私下动作。 刘彝也是他学生,性子如何他知晓。临任时,王安石曾嘱咐过他:“祖、宗二朝南征北战,收复山河统一华夏。后世子孙守成近百年,今,陛下开疆之心日盛,你此去边关,当勤勉军事,以备需要,建功立业。” 他知道刘彝能读懂他的意思,因此更有可能私下动作。从蔡确给他的书信中得知是李定为使便飞书予其,叮嘱速往邕州。目的当然是嘱咐军事布防,然后迅速回报,有依据后,蔡确上疏请战。 刘彝吩咐了刘勇后,站在圣旨前面,也想起了恩师赠与他的这一席话。他知道,虽朝政大权掌握在新派手中,但自新政实施以来,阻挠多多。新派也可以说恩师太需要一些功绩来证明自己。如王韶对西夏用兵的胜利,让圣上对新政的信心涨了许多。 他很清楚,若非王安石他岂能从寒门一路走到今天,该是回报恩师的时候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点了下头,在肯定什么呢? 交州郡王府。大将军李沐风看着表请凝重的李乾德,心下一定:“大王,宋兵虽多,但远水不救近火。宋国祚虽久,实积弱已深。宋土虽大,外强中干,恰可徐徐图之。今,靖边之态已显,何不放手一搏,先发制人,益于受制于人。” 此话不假,有些甚至一语中的。李乾德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下便给予李沐风肯定的眼神,两人当下商讨具体方略。 汴京城蔡府书房。蔡确昂首窗前,思索着近来的连串事情,看着王安石:“已修书于定”的回复。执笔写下:“气焰几达顶峰,忍耐亦趋极限,时机将至”。收了笔,寄了出去。看着远飞的鸽子,笑意迷了眼。 冬月初七,冬至。北方军民皆食饺子,因饺子状似耳朵,寓意不冻耳朵。而南方,吃的多少馄饨。其状比之饺子较为圆润,皮更薄。且不论饺子还是馄饨,都是为了衬托节日气氛。若无烟火,何来人气。 冬月初十,又一骑快马载着李定驰入汴京城。垂拱殿中,天子大怒。韩绛捡起地上的文书,口中念道:“交州兵分三路,入侵广府、钦州、昆仑关。今钦、廉二州已失,昆仑关厢军尽数被屠...”,韩相不寒而栗,声音渐微。 立在一旁的陈升之,颤抖着身体,下跪请罪。而吕惠卿只跪着未曾言语。天家看着陈升之老态龙钟的样子,于心不忍,扶他起身。吕惠卿那里却由着他跪着了。 “邕、桂之地,形势如何?”神宗皇帝问李定。 “陛下,邕州交兵却有异动,需急调永康军支援。” “李乾德何以大举入侵,卿从广南回京途中,可有所耳闻?” “臣听闻刘彝私造大船兵戈,意图安南,不知虚实。不敢断言。” 神宗不语。 次日弹劾刘彝的折子呈了上来,弹劾之人正是桂州团练使刘勇。陈升之跪地请辞,韩绛请旨经略广南,章惇、蔡确请旨讨伐李乾德,吕惠卿一言不发,邓绾低着头微微颤抖。 平了众人言论后,圣旨下:桂州知府刘彝,罔顾圣谕,自行其事,致边关失和,又守备不力,失钦、廉二州,罢其官位,永不录用。沈起坐贬郢州。着枢密院急调永康军支援广南。诏书交趾郡王李乾德即刻上请罪书。 同时,许了陈升之的请辞,迁福建节度使。此举,实则默许其回乡养老。 自1073年大旱以来,神宗皇帝对风水气象一事,上了些心。如今,交州异动,时已深冬,雪花未至,气象亦异,欲将太史局令朱正召到垂拱殿问话,但觉无事,可四处走走。便舍了步辇,由韩绛陪着,亲往太史局去了。 丈亭镇事件后,韩绛提了请辞的折子,大家不欲应允,那日又在殿上请旨经略广南,便召了他前来下棋闲聊。说起交州与气象之事,才有了这太史局之行。 路上,神宗皇帝和韩绛闲聊间,询问了京畿路今户几何?赋税几多?治安如何?韩绛一一解答。均不错,这让大家心中稍稍宽慰。于是又叮嘱着,着提点刑狱司巡路,御史台巡察,监督新法的执行。 说到这,神宗皇帝提到了那个审理李根案的县令,韩绛恰到时机地补充了那个县令的名字:蔡熠。皇帝眯着眼,很是欣赏他对李根的判定和祥符县现今的政绩。韩绛也恰到好处的附和。 说话间,太史局已到。太史局令朱正将丰年的预测结果呈给了神宗皇帝。吉像,皇帝很是欣慰,末了,还没忘嘱咐韩绛过个好年。韩绛无奈谢恩,一肚子的话语让圣上那关切的目光也压下去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