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加以游说,就那么走了。章堂看着他肥胖的体态,步履不稳,宽袖摇摆,活像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心里琢磨着:莫非这姓田的,当真只是想与我合作赚笔钱么?回府后,他交代给管家一些事务后,问夫人何在。管家回话说带着少夫人进香去了。 既然女眷们都不在,章堂知晓章杰今日休沐,便吩咐把他找来,父子俩许久未曾闲聊。待章杰来了,摆好的棋盘在等着他。 象棋,章杰已经许多年不下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给章堂请安:“爹,今日怎有这般兴致。”章堂摆手,说:“你母亲带着你媳妇上香去了,家里就剩下咱爷俩,好久未好好说说话,难得今日你我都有空,就叫你过来下下棋,试试你这棋艺有无减退。” 于是父子俩一边对弈一边闲话家常。不亦乐乎。待问起章杰小院的情况时,他言语间有些隐瞒,章堂是何人,即使是一闪而过的异样他亦能察觉,于是细问起来。既然父亲已经起了疑心,章杰也无隐瞒,而是全盘托出。 今日休沐,昨日办公到丑时才回来。章杰怕惊扰了妻子,便宿在了鸾鸾处。待吃了早膳,回了房中鲍若兰就跟自己撒火,质问他为何独留她一人。章杰解释了几句,话里话外是见她睡得香,不忍惊醒,便寻了个去处。 章杰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鲍若兰火气更大了。拿了枕头就扔了过来,嘴里还骂道:“寻了个去处?那你就去找那个野女人好了,不要回来了。” 一番好意被当成驴肝肺,而自小便有情谊在鸾鸾在她口中成了野女人,虽然鸾鸾一直不肯过门,但府上谁人不知鸾鸾就是自己的妾室,她这话明里是骂了鸾鸾,暗里不就是骂了自己么。当下章杰也上火了,将枕头接住扔在地上,袖手而去。 没想到鲍若兰撒气不成,竟吩咐下人将全院的被褥都拆了,交给鸾鸾洗。这活其实鸾鸾也不是没干过,只是这故意为之,明显就是在给鸾鸾难堪。章杰没忍住,吩咐几个下人一起洗。 鲍若兰一气之下就跑到柳姻姻那告状去了。 听完他一席话,章堂这才明白夫人为何要带儿媳去上香了,这是在给小夫妻俩圆场呢。 当初章杰将鸾鸾接回家,章堂是支持的,在华亭县,谁都知道章家和蔡家的关系,蔡家事败后,蔡家的下人有许多都进了章家做事,那些人都知道白老头家与蔡家的关系,留着鸾鸾,一来可以堵住许多人的嘴,二来可以安抚当时没了心气的儿子。 可如今,鸾鸾对他来说,就显得有些碍眼了。章堂上马,章杰“吃”,正窃喜父亲白送了匹马,却听见一个得意的声音传来:“将军。”章杰心思在吵架的事中,看漏了父亲的诡计,原本局势大好的棋竟被翻盘,他不甘心,仔细环顾全盘,却已无法活棋。看着他有些遗憾的表情,章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如对弈,切勿因小失大,更不能只看眼前。这些道理你都懂的,就不需为父多说了罢。”章杰点头。他知道父亲的意思。鲍家如今是章家的后盾,这杭州城里水深火热,没了鲍家的支持,是不可能站稳脚跟的。正因如此,他平日里也多惯着鲍若兰,小心嘘寒问暖,事事忍让。可他也需要人关心,需要释放,他能说话的也就只有鸾鸾了。 见儿子点着头,却低头不语。章堂以为他是怕了,虽然从小到大他没苛责过章杰几回,但每回教训,章杰总是低着头,儿时还会掉眼泪,见到柳姻姻便回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看着儿子这般怯懦,章堂也生气,好在成人了,虽然不刚强,但不似儿时。 于是,章堂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为父相信你能处理好,咱们再来。这回可专心些哦。”章杰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楚河汉界,再次剑拔弩张。这次,章杰胜了。章堂哈哈大笑,连声称赞。 恰那时,柳姻姻的声音远远传来:“父子俩作甚呢?这般热闹。”两人闻声望去,两位章夫人大约循声而来,正进门呢。 章杰连忙起身请安,柳姻姻摆手。顺手拉过鲍若兰的手,送到章杰眼前:“一个人闲得慌,找你爹手谈罢。娘把你媳妇还给你,回去罢。” 这是母亲给的台阶,章杰如何不明白,抬起头时,看到鲍若兰的脸还算平静,顺势牵过她的手,两人齐齐行礼后,一同回别院去了。 刚进了院门,鲍若兰抽回了手。嘟着嘴独自走在前头。章杰见她这模样,顿时又没了好气。可还是跟了上去,一顿好话,又是夸赞又是赔不是。最后答应明日将宝贵坊新到的簪子买回来,才算将鲍若兰哄好了。 半夜,鲍若兰睡熟了。章杰悄悄起身来到鸾鸾处。果然,她屋里的灯火还亮着。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的章杰,敲响了屋门。隔着门,鸾鸾的声音传来:“三哥,回罢。我很好。” 门外许久没有回音,鸾鸾以为他走了,可他的声音还是传来:“鸾鸾,我不好。” 良久,门还是开了。就披了袄的章杰在发抖,鸾鸾心里不由得心疼,将他拉了进来。其实,白天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鲍若兰进门后,她从未找过章杰,就在自己的小院中日复一日。 章杰倒是时常会来找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倾诉。关于官场、关于鲍家、关于他自己。她都在一旁静静听着,待他说够了,便回那人身边了。昨日,是他成亲以来,头一回留宿这边。也是头一回甚么也没说,喝了许多酒,拉着她的手喃喃地听不清说甚么? 也是因为这般,她才没将他送回,而是任他宿下了。可早晨起来,他像甚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陪她吃了饭,若不是后来鲍若兰闹,她许是要问问的。 而这时,章杰握着她的手,抚摸着,嘴里喃喃道:“洗了一日罢,手疼吗?我给你买的手脂呢?用上了吗?”看着他关切的眼神,鸾鸾心里又是一阵疼痛。这般温柔的男人,终究不可能属于她。 这个,她再明白不过了。她放不下,弃不掉,更拿不起。于是,她只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在章家这一方小院中惶惶度日,在情意与愧疚中苦苦挣扎,等着他来,再等着他走。 见她不语,章杰拉着她到妆奁前坐下,拿出手脂细细涂抹,还一边问:“弄疼你了么?”鸾鸾终于笑了笑,轻轻摇头。章杰见她笑了,也笑了。涂好后,他放下她的手,说道:“也许听了这个消息,你会更高兴。” 鸾鸾同样笑着回答:“哦?今夜不走了么?”说完自觉不妥,羞红了脸低下头。 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章杰将她揽在怀里,心想:鸾鸾是心仪我的,可是她呢?他将鸾鸾抱的又紧了些,却柔声道:“我是说,云儿许是要嫁人了。” 怀中人将身体抽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当真?嫁给何人?那人可托付么?会不会是被人强买了去?”一连串的问题袭来,把章杰问懵了。 半晌,他低头把玩鸾鸾的手,说:“她自愿的。”由于低着头,鸾鸾看不清他的表情。听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她还是能听得出,声音有些颓废。 这个男人心里到底装了几个女人?可鸾鸾此时顾不得想这些,她只想知道云儿要嫁的人是何人。经过追问,章杰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苏大人,杭州知州,儒学大家苏轼,苏大学士。” 鸾鸾没上过学,可苏轼之名她还是听过的。想来是个大人物,她从心里为云儿感到高兴。她拉着章杰的手问:“三哥,她们怎么认识的呢?云儿真喜欢他么?苏大人长什么模样?她们般配么?我的好云儿,真的是要嫁人了么?真好,真好。”说着眼眶渐渐湿润。 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章杰神色黯然:“般配?苏大人举国无双,般配罢。”他还是将苏轼的年龄隐了下来。他今晚到来,确实是想让她高兴一下的。如今能让他心安的人,只剩这一个了。看着她兴奋不已,不知所措的神情,一把揽入怀中,倾身上前。 是谁说,今夜并不宿下的呢? 夜风微,罗帐垂,梦中忆阿谁?
第100章 新年万事兴 自有善财来 这回官府给的价格非常合理,名义上让各商家竞争,其实,杭州城有商会,说白了,生意人都是自己人,关上门来密谋合作,派个人出来做做表面功夫,说说场面话而已。 江南药材行控制着各药房的药材用度,顺理成章成了那个当代表的人物。这几日,江南药材行大批囤积药材。大有买断官用药材之势。章堂一向做大米生意,由于生意扩大,也有自己的海陆运输队伍。但对于药材、木材、泥沙等他未接触过,这杯羹难分。 正当他心疼送上门的肉饼只能看不能吃时,他想起了田员外,于是叫来管家,着人打探他的底细。商人的谨慎,让章堂不得不进行这一步。 几日后,管家回报,田员外世居钱塘,家世清白,家中世代是土豪,为了考科举,光宗耀祖,未曾从商。可是,许是这家人命里没那文曲星照拂,只出过几个举子,任些贴职。许是认命了,想弃文从商,近来在筹备买卖之事,听说是要着手茶叶生意。可似乎筹备起来不甚顺利。 这杭州城的商场龙头都未曾拜会,能顺利才怪呢。既然打听清楚了,章堂放下了一些戒心,写好拜帖命人送去田宅。田员外即刻回帖,说不敢劳动大驾,不日当亲自拜会。收到回信的章堂挑眉微笑。 再次会面后,田员外再次提起合作事宜。出于谨慎,章堂还是有些应付,这回田员外并未罢休,而是说道:“章会长,实不相瞒,其实与贵行合作事小,在下另有事相求。想来对于我从商之事,您已有所耳闻。” 这姓田的终于要说些心里话了,章堂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适时应承几句,认真听着,等待下文。 “某初涉商场,诸事不顺。时常反思是因。思来想去,恍然惊觉,未曾进庙拜佛,何来求得和顺大吉呢?真是大意为之。还请莫怪。”说着起身拱手恭恭敬敬行了致歉礼。 这话说得隐晦又明确。章堂听了很是满意。转念又想,这人家世简单,想来不是甚么阴谋阳谋,就是有求于自己,适当地示好而已。当下便说道:“田员外,言重了,日后入了商会咱们就是一家人。” 田员外闻言笑呵呵地应和着。推杯换盏下,章堂与他约定,从他处以市价的五分购了大量木材、沙石,同时承诺将来田员外的货物需要往外运送,用到章家的车队,都比市价便宜二分。而田员外则承诺此次不参与木材、泥沙竞价。 如此一来,与章堂竞争的只有城西的土豪袁望。 送走了田员外,章堂心情大好。虽然他是杭州商会会长,但他心里明白城中的商人给他面子都是看在鲍似照的份上,他一直都希望扩大自己的生意范畴,即使离了鲍家也能有这个实力当这个会长。如今有了田员外,在木材生意上他就有了保障。况且他是土豪,有的是地,将来的合作少不得好处哩,想到这,章堂又忍不住畅饮了几杯。 可是一个人饮酒总觉得少了些甚么,便想叫章杰一起,可管家回话说衙内今日派人传话有应酬,需晚归,只得作罢。 那边同样是会仙楼,齐聚一堂的却不是前些日子的商人,而是杭州衙门的一些官员。其中就有章杰。这个聚会的主角是新上任的少府监少监文岫。原本理应苏知州带领大小官员接风的,但少监这个职位自元丰改制后职级并不高,从六品。苏大人不想应酬便叫通判出面接待。 张主簿在得知苏轼意欲遣通判代为接待时,在一旁提醒文少监此次前来许是为了朱太妃的生辰,操办一应事宜。可苏轼回答说:“十有八九就是了。只是,西湖事忙,通判接待亦可,若不放心,你也去帮忙。”张临无语,心道:我说的是不放心的事吗?我说的可是朱太妃的事! 张临猜的没错。这文少监来此果然是为了两个月后朱太妃的生辰。说起朱太妃,虽只得太妃之名,实则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因高太后和向太后都在,只被册封了太妃之位。两年前(元祐三年1088)由高太后提议将其封号尊崇提高其在后宫的地位。今年圣上下令大肆操办太妃四十诞辰。于是,少府监作为管理皇室服饰、仪仗等的机构,为了体现上策下应,特意派了少监到杭州操办朱太妃的礼服。 少监官职不大,却是皇室近臣,此番前来又是为了身份特殊的朱太妃。在杭的官员乐意露脸,尤其是相关部门,可都想着在这事上露脸。章杰作为司户参军本是与这趟差事无甚关系,但他父亲是本地商会会长,又是鲍似照的女婿,当然缺不了席。 席中,通判大人介绍章杰的关系,文少监多看了他一眼,问道:“哦?章大人是鲍漕台的乘龙快婿么?”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认识鲍似照,可章杰平日并未听岳丈提过此人,于是也不多说,恰到好处地应承着。 次日,鲍若兰说家里派人捎话让她和章杰回了趟鲍家。章杰备了些礼品,心中不免忐忑。他不知道岳丈大人突然叫回去是不是知晓了他夜宿他处之事,要敲打敲打他哩。 在前去的车中,鲍若兰看出丈夫的不安,询问缘由,章杰怎么好意思说出真实想法,便随便寻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另一边,尽力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免得或许没事给自己找来事。 到了鲍家。管家亲切地迎着二人进门,鲍若兰一直是鲍似照最宠爱的女儿,家中仆人对这个鲍家大娘子亦格外看重,对他这个姑爷也就爱屋及乌,礼遇有加。途中,鲍若兰向管家打听:“程伯,爹爹突然把我二人叫回来,可是家中出了甚事?” 程管家连忙摇头:“娘子安心,家中无事,只是来了一个客人,是官场中人,老爷吩咐让姑爷过来作陪。老奴斗胆猜测,大约也是老爷想娘子了,寻个借口见一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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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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