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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鲍若兰听了喜笑颜开。章杰在一旁陪笑。
  到了书房,鲍若兰快步上前扶着鲍似照的胳膊亲热地叫着爹爹,鲍漕台亦宠溺地抚摸她的头,章杰在一旁见礼。待父女二人叙过,鲍似照让鲍若兰去给她母亲请安,却将章杰留了下来。
  忐忑,不安,惶恐,油然而生,章杰尽力克制,不让自己表露出来,却见鲍似照亲切地扶着他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杰儿,今日衙门中可有遇到甚么不顺之事?”并不像要斥责他的样子,于是章杰放松了一些,如实回话。
  到了堂屋外,鲍似照说:“今日向你引荐一人,这人你也认识。”章杰正想着会是谁,就见一个身穿墨绿色常服的中年男子坐在屋里喝茶,手中拿着一副画,像是在鉴赏。
  近前,鲍似照笑呵呵地与那人打招呼,那人抬起头来,章杰才看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新见过的,少府监少监文岫。难怪,昨日他听闻自己是鲍似照的女婿会有那样的反应。
  寒暄之后,鲍似照和文岫坐了上座,章杰在下方坐下,鲍漕台说道:“云召(文岫的字)啊,这西湖龙井,名不虚传罢。”文少监笑言:“临风(鲍似照字)兄,茶是好茶,不过你这《仕女图》可比这龙井好了百倍。”
  鲍似照闻言,哈哈哈大笑。章杰在堂下坐着,听他口中说到“仕女图”三个字,便开口道;“可是唐,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两人点头。
  蔡云英儿时好画,对于各代名家作品,章杰耳濡目染,也有所耳闻。这唐代离当朝虽然年代不久,但唐代四大画家之名,还是很响的。其中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可称上品。没想到这般藏品竟在自己岳丈家中。
  赏完画和茶之后,三人入席。主要的话题却不是公事,而是私事。
  几日后,章堂和田员外签订了购买契约。因章堂定下的数目不小,田员外存货不足,现下承诺着手准备货物,约定一个月后交付。由于数目的问题,两人签订契约时,田员外还小心地提醒道:“章兄,这数目是否大了些?若官府用不了这许多,余下的当如何处置?”
  章堂自信道:“田兄宽心,犬子在衙门供职,估算过。”既然这样,田员外也不多言,于他来说,这是好事。
  杭州城不少商人在为官府采办做准备的,可这章家的动作有些频繁。这不,刚和田员外合作,又在张罗着开新店铺,这回不是米店也不是木材行,而是计划攻入织造业。
  眼下,他正与贾家商议合作事宜。毕竟,隔行如隔山,章家若想要站住脚,最好的法子就是找个熟悉业务的人合作,所以贾家成了他的首选。当他兴致勃勃找到贾家将他规划好的染织一线的蓝图说与贾随时,对方却犹豫起来。
  贾随是贾西的父亲,也就是贾家名义上的当家人,章家的提议从长远看可能是有益的,江南纺织业自从南北朝后,蓬勃发展,他家占着皇商的名号,在这竞争激烈的杭州站稳了脚跟,可是,谁又能保证这皇粮能一吃到底呢?若如章家提议的,一来可以节约原材料成本,二来可以扩充分销渠道,三来可以扩大受众面。
  可是,两家合作,日后的问题会有很多,对于章堂,他心里始终保持着警惕。
  章堂也未曾料到自己这无懈可击的计划,到了他贾某人耳中,竟是犹豫回应,心下有些不悦,只得说:“对于此次朱太妃的礼服织做,某势在必得,咱两家相好,有福同享,没想你倒犹豫起来,时不待人,望兄早做决定。告辞。”
  贾随连连应承,恭恭敬敬送走了章堂。转身拂袖心中道:“只怕到时,你要趁机占了我这家业罢。”
  幽篁楼中,小令给素问送信,是樊玄子的来信。两人依约见面,支开小令,二人聊了几句,却是分别了。办完事回来的小令见姑娘要回楼里,惊讶道:“姑娘,这就回去啦?”素问只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不要多问。
  当夜,素问在琴操处用膳,阿九来请示:“二位姑娘,贾衙内来了,说是求见素问姑娘,您看,见是不见?”不等素问开口,琴操说道:“当然是不见。”阿九看向素问,只见她摆了摆手:“你且下去罢。请他在林下馆稍候。”
  阿九退出去后,琴操不解:“阿姐,怎滴还要应酬这败家子。云儿不信,向国舅还治不了他了!”
  素问瞧她那愤愤不平的模样,顿觉好笑,她笑着说道:“我还未急呢,你倒是急了。”这画外音就是在打趣蔡云英,于是她嗔道;“阿姐,我不与你说笑。贾西不是良人,如今你有了向国舅,无需再应付他哩。”
  “可我如今还是这幽篁楼的花魁,莫要冯妈难做。何况,我与那向国舅还八字没一撇呢,你也听那市井之言做甚。”素问淡淡道。
  “甚么!向国舅人品好,有男子气概,又是皇亲,多好的良人,阿姐不喜欢么?”听素问的语气,她和向国舅之间没那回事。这可急坏了琴操。
  素问心中黯然,神色未变。她起身:“喜欢也好,不喜也罢,都与他无关,素问自知,他那种家世,如何能接受我这样的女子。好了,我先回馆中,云儿在吃些。”
  林下馆,酒菜已备好,贾西正独自喝着酒,见素问进来,起身相迎。来人神色平常,还是那般若即若离。


第101章 风云未遂如何向 忍浮名不咨狂荡 (一)
  有了上回的共处,贾西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素问不言语,他也不强求,就在她身边静静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偶尔说上一两句,既不轻佻亦不傲慢。
  在外头小心观察着的阿九见状心中放心,回竹里馆复命去了。
  不多时,已温过三壶酒,贾西已然微醺。素问终于劝了几句,贾西眼神迷离,按住她劝停的手,柔声说:“想来你唱曲时,我竟未认真听过,可能再唱一曲,我保证认真听。”
  说话人眼神虽迷离,多是酒精所致,不太受控制的表情很认真。素问还是拿过酒壶,将他的酒杯添满,方才款款起身,取来琵琶自弹自唱了起来。
  琵琶铮铮,吴侬软语,缱绻之音挼进心河: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咨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贾西停下杯中酒,直直看着唱曲之人,心中叹道:她唱的竟然是柳三变的《鹤冲天》,难道她看穿了我的烦闷么?素问呀素问,你心中究竟在想些甚么?
  一曲罢。听曲人拍着手,连说了许多个好。“这落地的浪荡子的词,配上我这个考不上进士的秀才,确实应景。素问姑娘骂人不带脏字,贾某佩服。”贾西说这话的语气,带着玩味,听不出真玩笑还是假自嘲。
  “那林下馆不敢再坏了衙内的心情,请罢,恕素问不送。”刚要坐下的素问听了这话,又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就出言送客了。
  “都说女人阴晴不定,某今天算是见识了,我就随意说笑,我错了还不行吗,自罚三杯赔罪,素问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罢。我今日实在心中烦闷,才来你这、你这听曲。”他言语间的间断能听出欲言又止,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素问总算又坐了下来,轻轻问道:“衙内,何事忧心,你不说我怎知,若这曲子不合你意,那我再唱过一个便是了。”贾西连忙摇头:“不不不,这曲子,不仅合我意,简直直击我心,差点以为姑娘会读心,一言未说便将我看穿了去。”
  那会“读心”的人现下倒是认真看着他,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般。直到贾西别开了视线,喃喃说道:“你别猜了。你知我贾家在杭州独霸丝绸界,有我舅舅在朝中打点,皇商的面子在,我家就不愁没有钱赚。”
  说到这,贾西不禁叹气,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素问不言不语将他的杯中添满。他再饮尽,道:“自从章家来了杭州,仗着鲍漕台撑腰,夺了我爹爹的会长位置,处处钳制他不说,我跟章三来往,他却和章三说少与我这种人来往。”
  这时,贾西的情绪有了波动,开始变得激动,他继续说:“哼,我这种人是甚么人?他章三与我有何区别,不也是仗着家业混吃等死么?我还不似他那般胆小懦弱,在他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给他又添上酒的素问,破天荒开腔了。她幽幽道:“这话倒不错。他若是有些男子气概,又何至于让云儿至此。”贾西也没想到素问竟然会赞同他。于是,兴致来了,开始涛涛不绝地倾诉起来。
  “是呀,他那个二尾巴若是离了他爹,他岳丈能干成甚么事?竟然还趾高气昂得跑来跟我大放厥词,哼,我才懒得理他,想让我劝我爹爹和他爹合作,做梦罢。”
  合作?想必是章堂动了贾家生意的念头罢。素问敏锐地捕捉到了贾西今日的心结,机会来了。她一边添酒一边用敷衍地语气说道:“你们早已是合作关系,章三说得没错呀。莫气。”
  此话一出口,已经喝了四壶玉液的贾西气血上涌,怒目圆瞪:“胡说,谁跟他合作,他家卖大米,我贾家可是正经皇商,高下立见,谁要跟他章家蛇鼠一窝,自贬身价。都说死猪不要皮,我看他章家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竟想插手我家的产业,坐享其成,共享皇商便利,厚颜无耻!不要脸!”
  这回,素问是彻底弄明白了。想来是章堂要入丝绸业,找贾家合伙开店哩。她心中耻笑:贾西那句厚颜无耻说得倒是对极了。
  “章家有鲍大人撑着,又是杭州商会会长,章三郎与苏大人交情也颇好,你舅舅虽在京中就职,可远水救不了近火,县官他不如现管,好赖是合作,也少不了你家的好处,好汉不吃眼前亏,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同意了呢?”素问一边倒酒一边徐徐道来。
  这话又是非常委婉,其实说白了就是说他贾家家世背景不如人章家,该服软时就要服软。贾西正在气头上,虽然有些醉意,但好歹读了那许多书,哪里能听不明白这话,有哪里听得了这话。果然,他站了起来,大怒道:“本衙内怕他?笑话!我舅舅位高权重,岂是一个小小的漕台能比得了的。我贾家会怕他章家,笑话!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这合作坚决不能答应。你等着!”
  说着,就要往外走,那起得太猛,又喝了不少,身子一下没站住,晃了一下。素问低头轻笑,随即站起身来,扶助他踉跄的身子,皱着眉劝道:“衙内,你这是醉了,说的甚醉话,听话,我教小令给你弄杯醒酒茶来,醒醒酒再走。”
  说着朝着屋外叫小令进来。贾西,一把拂掉她的手,说:“我没喝多,衙内我走了,你且等着我的好消息。到那时你再给我唱个喜庆的曲。”
  说完像风拂垂柳般轻飘飘地向外走着。只听见素问在他身后高声道:“阿九、贾衙内的小厮何在,扶着点衙内,别摔着了。”
  没多久,闻讯而来的琴操见桌盘未动,空酒壶倒是不少,说道:“阿姐,这贾西又喝了多少,没耍酒疯罢?”素问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悠悠道:“阿九没向你汇报么?”
  刚坐下的人立刻咧嘴嬉笑:“我不是关心阿姐嘛,让阿九照看着点,这个阿九也是笨死了,这点事也兜不住。难堪大任。”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惹得素问发笑。
  姐妹两调笑了一番。琴操却忽然正色道:“阿姐,向国舅真的挺好的,他其实就在竹里馆等着,其实阿九也算他吩咐的,这半天我看出来了,他虽然人在我那,可心呀早飞来这边了。这贾西也走了,我就不留他在我那喝闷酒了,你们谈谈。”
  “他怎会在你那。冯妈未来通传,不似平常啊?”素问又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琴操坦白道:“我拦着的。我想阿姐你应该不想与他二人同时共处一室。”闻言,素问会心一笑,说道:“知我者,妹妹也。去吧,让他过来罢。我估摸着这一个时辰里,你两各自申请闪烁,眼神对上便相互笑得十分难看罢。”
  琴操疯狂点头。


第102章 风云未遂如何向 忍浮名不咨狂荡(二)
  刚进门向信就关切道:“我看贾西醉醺醺的出门了,他未做甚过分举动罢。”素问摇了摇头,轻笑请他移步到茶桌前坐下。
  茶是琴操离开时新沏的。素问在里面加了些姜末,茶水流过咽喉,暖入心扉。在看不见的地方,那是向信嘴角的笑。
  “今日的传言没扰了你的生活罢。贾西是否因此事而来?”放下杯子,向信细细品过之后方开口道。
  “我未曾忧心,只是恐于国舅名声不好。虽谣言止于智者,但国舅若能控制,亦未不可。”
  “木槿,能叫我阿诚么?我许久未曾听人这么叫过我了。”向信言辞稍显激动,眼中充满恳求。素问第一次见这样的向信,在她儿时的印象中,他总是配着长剑,刚见时,他人才比剑高了一头,走起路来四平八稳,老气横秋。
  而她也是向家的奴婢。当时她叫刘木槿。当木槿不用干活时,他总要和她待在一处,他看他的兵书,她看她的药书。累了聊上几句。他总跟她说边关风俗,满是向往。他们都以为向信长大后定是镇守一方的将军,而她会是救人无数的女神医。可是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没有机会驰骋沙场。
  终于,十五岁那年他说服了爹爹,待他娶妻生子后,可以让他从军,他想向父亲说他要娶木槿,可是当时木槿被家人赎了身。
  自那以后,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直到再见时,她是杭州城的花魁,叫素问。她那双原本能济世的手,只能用来弹琵琶。
  重逢让向信欣喜又惶恐,眼前人是他熟悉之人,却总觉得她很陌生。这种感觉让向信很烦闷。身为宗亲,他早已娶妻生子,可他没有从军,只是当了挂名将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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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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