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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苏轼这才想起来,这人他见过两次。一边重新打招呼。田员外接过话头:“章兄真会说笑,你家大业大,哪有功夫来这些闲地方,今日肯与我同来,是在下的面子。”
  苏大人可不喜欢这种寒暄,正打了个哈哈准备寻琴操去。谁知,田员外又叫住了他:“苏大人,既有幸遇到知州大人,不知可否赏脸,让在下请您吃顿酒?”
  苏大人大笑:“哈哈哈,苏某平生三好,这酒为大,有人愿意让苏某白吃白喝,岂有推辞之理?”于是田敬乐呵呵的问他可有相熟的去处。原本,若他一人定是要去琴操那的,可如今多了两人,苏轼思索了一下,恰逢冯妈迎了过来,他便问道:“妈妈,素问姑娘当下可有空闲?”
  冯妈回道:“回大人,三位厢房稍坐,吃几杯酒,待奴去问问。”
  不等她走,章堂厉声道:“如今这妓子都这般大的架子么?章某算是见识了。老鸨,你这可是待客之道?”见章堂似乎发火了,冯妈支吾起来,田员外打着圆场道:“妈妈,你先去吧,章员外不常来,我和他说道,你快去快回,准备些好酒好菜。”
  待冯妈走后,田员外招呼了章堂和苏轼进了厢房,待坐定方跟章堂解释道:“章兄,你不常来,有所不知,这幽篁楼的行首,和别处的不一样,见与不见都得先依着她们自己的意愿。”
  章堂哼了一声:“不就是卖笑女,仗着哪个靠山的势,这般托大,也不怕哪天折了腰,丢了贱命。”如今杭州城谁不知琴操与苏轼的关系,章堂虽说不入风月场所,可也应有所听闻,这话说得便有些刺耳。
  田员外陪着笑,搓着手,又想打圆场,苏轼却是抢先接过话,不紧不慢地说道:“章员外,此言差矣。众所周知这幽篁里的行首仗的是自己的才气。就琴、素二人而言,琴艺和曲艺之高,老夫自叹弗如,情不自禁为之倾心,情不自禁以她们自己的意愿为先,这不仅仅是对人的尊重,更是对那才气的敬重。若章员外自认为艺高一筹,不愿给这尊重,当然是可以的。”
  这口舌之争向来就不是章堂的强项,他呵呵一笑,别过头喝酒。田员外连忙举杯,敬了苏轼一杯。


第106章 只此惟愿人长久 天上人间共婵娟
  林下馆中,瑞香花红已退,果实殷红。素问正在处理晒干的瑞香花瓣,而琴操把玩着细小的瑞香果,一边调侃:“阿姐,这东西长得挺好看,却是不如它的花瓣和树根,实属中看不中用哩。能吃吗?”
  “吃倒是能吃,只不过平淡无味,有如鸡肋。病了还这般多话,来,拿上让绿绮捣碎,加水煎煮一个时辰,放凉服用。”琴操近日有些上火,喉咙疼痛,素问将一小袋干花瓣和一根瑞香根递了过去。
  冯妈进来将方才发生的事简略陈述了一遍,并询问素问是否见客。琴操听罢心中一暖,苏大人这明显是在顾忌自己的感受,只是...她开口规劝:“阿姐,让他们去夏荷那里罢,苏大人那边回头说一声,不打紧的。”
  “勿须。冯妈,准备酒菜去罢。”素问轻笑,表示谢意。随后又高声对着屋外说:“阿九,待客。”
  琴操知道她这姐姐若是拿定了注意的事,谁劝也没用,自是拿着药回自己的院子了。
  三人移步到了林下馆。馆中酒菜已备齐,素问缓缓见礼,苏轼大手一挥:“免了罢,素问姑娘。某听琴操说你这谱了新曲,边想着先饱耳福,便来叨扰啦。”
  “哟,原来大人是有备而来,章兄你我二人可就沾光啦。可以先听为快。”田员外一听有新曲,笑得睁不开眼睛,要知道,每每素问有新曲时,那竞价之激烈可是不可想象的呐。
  身后招呼着的冯妈可就发愁了,这到竞价之时,可少了不少银子哩。面上倒仍旧笑呵呵地给三位满上酒,打了招呼方推出院中。
  素问浅笑俨然:“苏大人,消息灵通呀,是我那好妹妹告知的罢。”苏东坡大笑,算是默认。素问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素问便献丑了,新曲还不太成熟,还请各位指教。”
  霎时间,琵琶声起,节奏时缓时快,指法飘忽,似有还无,这起手便与一般曲子不同,在座的各位顿时被抓住了思绪,随着琵琶声起伏,即使是章堂也都为其神牵。前奏后,词曲一出,苏轼闭着的眼睛睁开,心道:原来如此。
  另外二人看神情,虽有欣赏之意,却是一般无异。苏轼暗自轻笑。但听得那词是这么唱的: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仗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正是苏轼于元丰五年被贬黄州时所作。这曲子是琴操要素问重新谱的。那日,她狡黠地说:“苏大人这般好酒,我便送他一曲,他每回喝到一定时候了,便能想起我来,岂不美哉。”
  话里含着不少的戏谑之意。素问提及,她却说:“不打紧,苏大人阔达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不悦,若真如此,他便不是我倾慕之人。”想到这,素问看了看苏轼的神情,但见他仍闭目侧耳,听得摇头晃耳,不亦乐乎。于是,素问也笑了。使得原本清婉的嗓音多了一丝俏皮。
  听出异常的苏轼睁开了眼睛,来不及闪避的素问与其四目相对,素问浅笑,苏轼微笑点头,仍闭上眼睛,数着拍子。
  一曲罢,三人拍手称好,即便是章堂都是一脸赞叹。素问谢礼,放下琵琶重新入了席。一阵夸赞后,田员外对着章堂得意道:“章兄,怎样,小弟没带你来错地方罢。这幽篁楼藏龙卧虎,厉害的姑娘多着哩。”
  寻着这两人言语的空挡,苏轼稍稍靠近素问,低声问道:“这曲子,是琴操之意罢。”素问回以狡黠的微笑,苏轼心领神会,大笑着连喝了三杯。
  见苏轼兴致这般高,章堂趁机问了他很早就想问的话:“苏大人,官府二次官办采买竞拍何时开始?在下好准备准备。”
  当时苏轼已然三杯,三杯又三杯下肚了,两颊红晕,听见章堂询问,嫌他坏了酒兴:“章员外,这不是衙门,公事改日再说,再说了,甚么二次竞拍,本官身为知州怎就不知?”
  此话一出,章堂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大声道:“甚么?苏大人,西湖不疏浚了么?怎么就不竞拍了?”一连串的问题袭来,苏轼将杯中酒饮尽,回味了一下章堂的问题,摆了摆手:“疏呀,谁说不疏通了?不疏通了,下回再发大水,老百姓岂不又危险了。”
  这唱一出是一出的把章堂搞糊涂了,他苦着脸焦急地问道:“那大人修筑堤坝不用木材泥沙啦?”
  “不用了,不用了,樊道长给出了个好主意,将西湖的淤泥捞起来筑坝,道长是不是聪慧过人?简直就是神人,美其名曰:取之于斯,用之于斯。妙呀,妙。”
  一边说着的苏轼,一边对樊玄子赞不绝口,全然不见章堂那因喝了酒而微红的面色已经渐变,难看得比猪肝都不如。一旁的田员外当然知道章堂为何这般表情,只是,让他说甚么好呢?一时间,也张了张嘴,不知所措。
  只有素问,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默默不语,一边给各位添杯,一边品着酒菜。这不见苏轼杯中一空,便添满,苏轼仰头,杯中再空,他“啧”了一声,大为满足:“好酒。”
  田员外尴尬地陪着笑,苏轼已经喝到份上了,大多时候独自吃酒,而章堂自那时起一言不发,不吃不喝,田员外寻思着,寻了个借口要与章堂先告辞。苏轼自是不在意,大手一挥,田员外将冯妈叫来,给了她一张银票,具体多少不知,只知道冯妈拿了银票后,那不大的眼睛又成了一条缝。
  待他二人走后,素问命小令将琴操请过来。苏轼见琴操来了,佯装生气道:“小丫头,拿我的词取消我,该罚。来来来,先喝三杯。”
  琴操可不怕,她接过酒杯,嗔道:“是是是,苏大人,只不过小女子怕大人鼻息已雷鸣,叫醒都不应,只能来林下听风声啰。”
  如今这城中敢如此打趣苏轼的,恐怕只有借居在金山寺的佛印与琴操了。苏轼哈哈哈大笑:“今日刚到三分,离醒复醉早着哩。”
  “那便趁着未醉,过妾那边去吧,在此扰了阿姐休息。”
  苏轼点头,临走时还不忘交代:“素问姑娘,在下改日再来听曲。”
  竹里馆,琴操备好了醒酒茶、面巾和茶点。还有几首她新写的诗词要请苏轼点评。苏轼看后,笑盈盈地看着她,不掷一词。琴操只得嘟着嘴,问道:“怎么,写得很次么?”苏轼摇头,琴操大喜:“那便是很好了?”苏轼亦摇头。琴操转喜为忧:“那便是不好了。”
  苏轼牵过她的手,柔声道:“在我眼里,无关好坏,只要你写的都独一无二。”这时,琴操得意地昂起头,笑得很灿烂,虽然在夏天的夜间,也如百花绽放,怎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形容。
  一时看痴了的,苏轼喃喃道:“琴操,不,云儿,嫁给我罢。”


第107章 风云虽未变 天地已生悲(上)
  这日一早,喜鹊在州府衙门□□的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樊玄子吐纳完毕,开始晨练。却见苏轼踱着八字步,春风满面朝他走来。他心里纳闷:这老头平日里不到日上三杆不消残酒,今日怎要来一起晨练了?
  待苏轼说明来意,樊玄子定睛看着他,良久问道:“你可是认真的?”苏轼哈哈一笑;“当然,我苏某像是说笑的么?不瞒道长昨夜已和云英道名心意,你是云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希望你能替她作主。”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樊玄子脑中千头万绪,苏轼无疑是当代英杰,只是这老夫少妻,他的云儿真的会幸福么?这老头嗜酒如命,还能陪着云儿多少年月?若是不幸,百年后他还有何面目去见蔡熠。
  可是云儿显然是愿意嫁的。他能以为她着想的名义去阻止这场姻缘吗?这样他又能对得起云儿对他如父般的敬重吗?
  左右两难,内心煎熬的樊玄子一反往日果断洒脱的性子,犹豫起来。他没有立刻答复苏轼,而是缓缓说道:“苏大人,容老道仔细考虑考虑。你能谅解罢。”
  苏轼点了点头,昂首挺胸:“道长,苏某明白,你尽管考虑或是考察。苏某既然开了这个口,便自信能活得很久,有时间等。”
  这苏大人倒是自知自己在担心甚么,樊玄子露出赞许的目光,点了点头,也不晨练了,独自回了房。在房中来来回回不知到多少次的樊玄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打算亲口问一问云儿,若是她坚持,自己便无道理阻拦。
  他写好书信送往幽篁楼,自己在桃庄等候。天都快黑了,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转过身的樊玄子看见的却不是蔡云英,而是素问。这时他才知道,杭州城里出大事了。
  几日前,章家已经将礼服送入宫中。原本文少监临走时嘱咐章堂在礼服上绣上百鸟朝凤图,可是,章堂仔细思索了一下,这朱太妃虽然是圣上的生母,但终究不是太后之名,这图怕是不合规矩,在与鲍似照一番商议后,最后还是绣上了孔雀开屏图。用的便是缂丝,当礼服完工时,那孔雀栩栩如生,耀眼万分。
  而在章堂的运送队刚出了杭州城的时候,在清河坊的某巷尽头的小院中,一人正跪在地上向堂上坐着的华服少年汇报:“主人,事情已办妥,虽然章堂谨慎没绣百鸟朝凤,但此番手脚定能让他在劫难逃。只是,宫中......”
  那人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这个你不必多管,京中自有人运作。你回去应付几日,事发后按原计划消失。”
  这日,提刑司崔大人带着圣旨至杭州都监向信处,按圣意协助知州捉拿两浙路转运使鲍似照、杭州司户章杰以及杭州商会会长章堂。原因是,章堂进贡的太妃礼服绣着的是一只有眼无珠的孔雀。鲍家显然是被章家牵连了。向信跪在地上高喊:“臣,接旨。”眼角却抖动着,心道:这,章家真有胆量做出这等荒唐事么?
  天地间风未动,云未卷,但这城中风云乍起,吹倒两家楼台。一日之间杭州城内最有权势和最有财力的两家高门上都贴上了封条。丢下樊玄子,闻讯赶来的蔡云英见了此情此景,往事历历在目。苏轼见她来到,快步上前询问,此时她将目光从封条上移开,收回快到眼角的泪水,与知州大人说了几句,苏轼摆了摆手,官差们让开了一条路。而继续阻拦的厢兵在向信示意后也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她走来的章杰,心中欣喜万分,口中直呼:“云儿,云儿,你还是来了。”在他旁边的鲍若兰原本哭丧着的脸,立刻变得扭曲起来,她挣扎着,手脚都动不了,只能出口大骂:“章杰,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给我转过来,你转过来!”可他口中的人儿,越过他们二人,朝着另外的人走去。
  章杰顿时清醒,她不是为他而来,而是为了鸾鸾。有了向信和苏轼的纵容,蔡云英有了与鸾鸾独处的时间。在押的章杰任凭鲍若兰此时暴跳如雷,也并不理会,他看着那二人的背影,不知她们说了些甚么。看着看着,他似乎看到了那是在蔡家的庄园里,三人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她们姑娘家藏,他来找。那时候的她们也如这般背着他说着悄悄话。不同的是,此时两人脸上全无愉悦,只剩悲伤。从背影就能看出的悲伤。
  那一刻他心里祈祷:云儿,带鸾鸾走罢。
  不多久,鸾鸾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而蔡云英也走出了人群。夕阳斜照,朱门高户,庭院深锁,受牵连的无辜仆人声泪俱下,在他们眼中残阳如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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