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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有消息说七日后这时隔半年未曾竞座的幽篁楼,素问姑娘要于未荷亭竞座,这消息一经传开,杭州城又热闹起来,各贵人豪绅又都卯着劲,跃跃欲试。
  果然,三日后苏轼亲自派人到幽篁楼将冯妈请了去,那是在四方茶舍约冯妈相谈。这知州大人有请,冯妈当然不敢不去,只是去之前到林下馆跑了一趟。
  不出意料,苏轼要谈的正是替琴操赎身一事,冯妈咿咿呀呀的,没个表态,苏大人以为对方因为自己是父母官不好意思开口聊价钱,便主动问出来:“冯妈,本官要替琴操赎身,你开个价罢。”
  谁知这冯妈还是支支吾吾的,苏轼有些不耐烦了:“本官知晓她是你楼中的头牌,不会让你亏了的,尽管开个价便是。”
  冯妈这才开了“金口”,她说:“这,琴操能得大人抬爱是她福分,小底亦万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又来了,苏轼将茶水饮尽,觉得枯燥,抬手道:“有话直说,本官像那种不讲理的吗?”
  “大人说笑了,咱们杭州城哪个不记您的好。这,只是,琴操虽是我幽篁楼的头牌,若她自己不愿,小底擅自作主了,不是添乱了吗?大人,您看,不如您确认确认她的意愿,有了定论了,带着琴操一起来说,我定不拦着。”冯妈说到后面,那小心陪笑的模样,让苏轼压下了火气。
  在苏轼眼里,这老鸨就是没事找事,他和琴操的关系还用确认吗?这几个月整个杭州城都知晓了,可偏偏这时候还要来搪塞,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忍着气,没好气地示意她可以走了。见苏轼脸色不好,冯妈也不再多说,陪笑做揖,退了出去。
  幽篁楼中,苏轼得知琴操不在楼里,便转道去了樊玄子的小院,果然,琴操在那里。樊玄子见苏轼来了,寻了个借口留下她俩单独商谈。临走他对蔡云英说:“云儿,万事不怕,师傅在。”
  气氛莫名有些不对劲,可苏轼偏偏不在意,他径自坐下,蔡云英给他倒水,他喝过一口便开口道:“方才找冯妈商谈替你赎身的事,她”
  还未等他说完,蔡云英已抢过话题:“子瞻,我还没想好。再等等罢。”
  “这是何意?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莫非,莫非是道长又不同意这门亲事了吗?”
  实话实说罢,蔡云英对着自己说,说开了对谁都好。她摇了摇头:“师傅支持我做任何决定,所以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这就让苏轼更不解了,这女人的脸的确是善变,前几日不还你侬我侬吗,怎就说变就变了,他不解,只能追问,起初蔡云英的口中只肯重复这句话,问到最后,许是憋不住了,只听她反问道:“子瞻,你会让我从正门进府,还是侧门进门?”
  这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让苏轼愣了一下,随即他反应过来,云英是何意思。只有正妻是光明正大从正门娶进府的,而像她这种出身青楼的,连侧门都入不得,只能趁着夜晚从后门抬进屋里。当初替朝云赎身的时候,还小,苏轼只当买了个婢女,根本没有这些礼数。蔡云英这么问,多半还是朝云来得太突然了。
  蔡云英说完后便看见苏轼先是愣住了,明显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才会愣住,后来反应过来后,神情闪烁,再后来别过身体,顾左右而言他,这些落在蔡云英眼里都是失望。
  也许是见着了这些失望,苏轼与她对视,缓缓说道:“我,我不知道,大概从侧门罢。但一定是白天,我说到做到。”
  蔡云英苦笑,苏轼还在说着甚么,可她已然听不见了,看着他开合的双唇,物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她撑着脑袋用尽力气叫着“师傅”,樊玄子闻声而来,看了这形势,扶她入了内堂歇下,出来后对着苏轼说道;“苏大人,请回罢,云儿累了,有甚么事,改日再说。”
  两人走出房门,樊玄子送他到门口,看着苏轼担忧、无奈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人,我这徒儿的性子我太清楚了,有些事我很早便提醒过她,只不过她被感情蒙了眼睛,现下也许是想明白了。当初我同意这门亲事是因为云儿愿意,若她现在不愿意了,那还请苏大人不要过多纠缠。”
  苏轼哈哈一笑,负手道:“道长小瞧我苏某了。某过几日再来拜访,若她真想清楚了,我定不纠缠,现下请道长替我带句话,就说此事虽难全,我愿人长久,咫尺共婵娟。”
  樊玄子一字不拉地转告了蔡云英,而听完这话,她用溢满泪水的眼睛笑着说:“师傅,云儿这喜酒怕是喝不着了。”


第111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却有晴
  幽篁楼彩门绚烂,恩客满堂。若你觉得这景象便是无比热闹了,那便是小瞧了这幽篁楼。未荷台上人头攒动,人声此起彼伏,仍然有许多人还要往这边来,见人太多了,冯妈吩咐看门的龟奴关了入口,不再放人进来。
  未荷亭正对着的第一排位置上坐着的都是老熟人,包括贾西、向信、田员外等。自从章家败了后,贾家重新成了这杭州城里的首富,理所应当被推举为新的商会会长,让人意外的是田员外成了副会长,而这个副会长是官派的,用意是何,自是各自心知肚明。只是这三人之间的氛围却是有些异样。
  林下馆中,梳妆的女使正在给素问上妆,对面的竹里馆烛火不明,一片寂静。楼中的人传言,琴操与苏大人的婚事黄了,情绪不大好,告了假,暂离了这幽篁楼。一个新来的姑娘便抱怨:这冯妈呀就是偏心,一个没了知州大人撑腰的行首,怎么还能告假不住这幽篁楼了呢?她还赎身呢?凭的是谁的势呀。
  这话让路过的夏竹听见了,她高傲地抬着头,一脸不屑地瞥了那说话人一眼道:“一股酸味,有本事的话你先当了这楼里的行首,我瞧瞧妈妈会不会偏着你些。没本事就别在这嚼舌根,小心让人拔了。”
  那个新人赶紧捂住嘴,眼中尽是恐惧,夏竹哼了一声,那几个围在一起攀谈的姑娘也便散了。她叫来阿九,让他带话给冯妈,说这新来的太没规矩了,不适合当姑娘,打发了当个洗衣丫头不错。
  樊玄子买下的小院里,蔡云英趴在中庭的石桌上,绿绮拿了披风来给她盖上。见她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甚么。她轻声禀报:“姑娘,赵侯爷来了,我不敢拒之门外,便请他在偏厅坐着喝茶了。”
  蔡云英并没有将慵懒地身体离开石桌,只是将伸直的双手卷起,下巴搁在手臂上,缓缓说道:“喝完茶便请他走罢。”
  “这,恐怕不妥罢,好歹是个侯爷,不如请道长老爷来应酬?”
  绿绮这丫头,周到,蔡云英点头示意,随后又将脑袋偏向一侧,不知道在看甚么。
  时辰终于到了,一声金鸣,未荷台上鸦雀无声,熟悉的纱幔在微风中摇曳,那不长的云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亭中走来,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个微胖的身影出现,熟悉的声音响起:
  “诸位官人老爷、乡绅土豪们,想必都清楚我幽篁楼的规矩了,奴就不聒噪耽误诸位看美人,乐官,奏起来罢。”冯妈这几句话倒是正中看台上大多数人的心意,竟是引得满堂喝彩。
  乐声起,台上喝彩声即停。今夜素问唱的是一支新曲,歌词是早前游玩琴操写的如梦令,词云:
  绿水青山晴晚,日暮不知何返。停棹慢浮舟,天路倒悬云伞。彼岸,彼岸。未看尽黄昏远。
  其实这词,琴操只写到彼岸,最后一句是素问谱曲时自己续的。曲子开头清丽,中间缓慢奇异,最后悠远。大多数人听着曲调摇头晃脑,第一排那几人却是目不转睛盯着纱幔之外。
  一曲罢,有的人已经等不急,等如雷掌声一停便抢话说出了自己的价格,引来一阵哄笑。冯妈上台,扯着嗓子,不是宣布竞价开始,而是有个好消息。
  “素问姑娘近日得一古谱,经过数月研究终于修补完工,加以新编,为酬谢那赠谱之人,编了一舞,愿献丑。”
  话音刚落,台上又沸腾了。这幽篁楼双姝城里人人知晓,一琴一唱,两相辉映,可谁也不知这素问竟会跳舞。在场的人们都感叹,今夜就是没竟上那也是值了。
  话不多说,鼓点起,弹琴的是个男乐师,是幽篁楼中首席琴师,琴声起,台上有人窃窃私语:“这琴师技艺比琴操姑娘还是差了些,今夜若是她来操琴,那可真真足矣。”旁人叹了口气,表示赞同:“是呀,可惜,听说苏大人造的孽,琴操姑娘躲着疗伤哩。”再旁边的人加入:“别说了,好好看舞罢,一会让人给请出去啰。”
  几人目光回到亭中,那曼妙身姿纤细如斯,却在一伸一展间,迸发出无限力量,一转一跃间意味悠长,恰到好处地诠释曲子的意境。台上的众人不能像听曲那般闭着眼睛欣赏,只能目不转睛地跟着她的身姿流转。
  然而正在高昂处,乐声戛然而止,素问的身姿也定格下来。不久观众席上一片唏嘘,冯妈出来解释:“诸位莫急,这曲子上阕已跳完了,若要看下阙,就请竞价罢。此番,无底价。”
  这冯妈也是经商高手,这情形,底价开得了么?果然,还没喊过几个,就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价格。第一排那些人却都还没开口哩。
  田员外一直赞不绝口,左右成说。向信目光中闪烁的是儿时的画面。在他的世界里,今日只是素问的第一支舞,绝不是木槿的第一支。儿时的她便喜欢在春天里,在花丛中随着蝴蝶起舞,飞扬的水绿色的襦裙,他以为他此生再也无法看到了,没想到,那个旋转的身影只是长大了。
  若说向信心中百感交加,那末一直未参与竞价的贾西亦是思绪万千。这曲子他确定是《平沙曲》,他脑中反复闪现的是那日他们的约定,他惊喜万分,他坚信,这是素问为他一人而编的舞。想到这,他终于记起自己在干嘛,如今的杭州城里,谁还敢跟他比谁钱多。
  贾西骄傲的声音终于响起了,冯妈嘴边的笑意更满。但听他说:“三千两黄金。”
  都说一骑红尘妃子笑,这杭州城中的烟花之地,千金买一笑的事可多着呢。田员外也凑热闹:“三千一百两。”不少本就持着凑热闹的人心里直喊:“好家伙,如今这白银都不好使了。”
  两人一路攀爬,互不相让,向信夹在他们之间,一直默不作声。亭中素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边绽放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淡到除了她本人,无人知晓。未荷台上一片焦灼。
  小院偏厅,樊玄子陪着赵令珩吃茶,都泡了三泡了,赵令珩终于说到了正题:“道长,琴姑娘怎不见人?她身体可好?若是不妥,不知可否探望一二。”
  樊玄子心道,这赵侯爷是真行,每每在云儿这碰壁,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若不是他已知这赵令珩和素问之间的关系,定要被这般决心和屈伸骗了。他答应过素问不在第三人面前漏露他二人的关系,这赵令珩亦是第三人,他只得装不知道,寻思着拿甚么理由打发人。
  “赵侯爷,这天也不早了,你是要见云儿,还是幽篁楼的琴操?若是琴操,还请侯爷去幽篁楼,若是我的云儿嘛,那便今夜请回,改日晴天白日的,光明正大来拜访,小户人家,避嫌。”
  果然,这樊玄子的脾气是不会拐弯抹角地找理由的。赵令珩听了连忙解释:“是我唐突,本是去幽篁楼寻琴姑娘去的,只妈妈告知姑娘身体不适,告假中,暂居此处,我担心她的身体,便冒昧来访,是我失礼了。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见他通情达理,樊玄子面色放松,寒暄了几句。将人恭恭敬敬送出了门外。
  未荷湖中波光粼粼,纱幔已经卷起,亭中空无一人。林下馆,贾西面色潮红,心情大好,他竞价成功,反倒有些拘谨了。下人进进出出准备酒菜,他就那么僵坐着,不敢直视素问的双眸。直到酒菜备好,他无处安放的双手才有了去处,一杯接着一杯。
  今夜的别馆格外清净,好像整个馆中只剩他与素问二人,连自己吞酒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刺耳。不知道喝了几杯,他终于开口道:“素,素问,那舞是为我跳的吗?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对吗?”
  可对方久久不语,纤纤素手拍了两下,乐声从庭中传来,接下来,贾西那不大的眼中便只有那个小小身影,再无其他。这一舞,结束得有些快,贾西意犹未尽时,整个馆中,又剩下他们二人。
  次日卯时,贾西才从馆中出来,许多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离开,在这些目光中,贾西骄傲地尽力抬头,步履生风,走出一路丰神俊秀,留下一脸得意。
  那日后,杭州城里又盛传,这幽篁楼中行首从良的传言假不了。谁让这楼中有两位行首呢?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112章 射覆得天地 不知胜成输
  次日,赵令珩并没有去樊玄子的小院,而是去了清河坊别院。似乎知晓他会来,素问早早便在院中等候。
  “昨夜素问姑娘半支舞,技冠群芳,不知今日本侯可有眼福见识见识。”一见面,赵令珩的子句中都透露着一股酸味儿。
  “不敢当,今日城中亦盛传幽篁楼的行首要从良,可是昨夜侯爷终于进了我妹妹的香闺。妾在此恭喜,恭喜。”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赵令珩逼近,夺了素问手中的画笔,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给她画眉:“你在讽刺我。”
  素问一动不动,任由他画得深深浅浅:“侯爷多虑了,贾家正如日中天,我与贾西走得近,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画眉的笔停下了,执笔人细细看了看两边的眉角,将眉笔交回素问手中,叹了一口气:“好好的眉让本侯画歪了,还是你来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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