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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拾遗

作者:婧妤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4 12:00:06

  次日,卯时刚入,天色未亮,天空飘着雪花,倒是没有风,让人感觉没那么冷。大街上不见人影,地上残留了许多爆竹残片、花灯碎片、残破的面具,甚是狼藉。街尾巡火的小哥竟然也打起了瞌睡,许是连续几晚热闹的太过了。
  蔡宅守门的小厮开了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搓着眼角,便听见马蹄声,立刻睁大了眼睛循声望去,隐约看着辆车顶跟天色差不多颜色的马车朝着这边走来,心里估摸着应该是来接老爷的马车了。眼看着马车停下,小厮即刻快走了两步过去询问,果然。
  不一会儿,蔡熠、蔡夫人、她怀中的云英以及随行的使女阿碧一起上了马车。原想这马车内该冷如冰窖,谁知,坐垫提前铺了暖玉,还放置了温手的暖炉,热乎的很。阿碧笑道:“夫人,这将军如此细心,可不像个武夫大老粗哩。”
  说来也怪不得阿碧,她只知道有个大将军请老爷一家去赏雪,可不知这大将军是何许人也才这般口无遮拦。蔡夫人没开腔,蔡熠君子做派,笃信与人言必严肃不苟,于是咳了两声:“阿碧,休要胡说。”
  阿碧被老爷轻责也不以为意,掩了嘴,笑着答道:“是,老爷。”蔡夫人看着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的蔡熠,轻笑。跟阿碧解释着:“赵大将军是赵氏宗亲,稍后见着了,礼数周到些,莫失了颜面。”
  阿碧乖巧地点头。蔡夫人实则不担心阿碧失礼,这丫头从小在蔡家长大,家教好着哩。只是,这一番告诫是告诉她今儿老爷要见的都是些大人物,不比家里,需庄重谨慎些。
  这一家主仆说话间,车夫驾着车过了州桥,便一直往南驶去。
  蔡熠闭着双眼养神,蔡夫人亦是,小云英更是一直未醒。马车行驶较为缓慢,大约怕扰人清梦。只阿碧精神甚好,不停往车外看。看着漆黑的大街,心里嘀咕着:阿爹不是说这汴京城无宵禁,年关热闹得紧吗?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怎如此冷清。
  若是前几日,此时的汴京城确实夜市未散,早市已开,热闹的很。只是百姓们自年前便一直热闹着,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便是铁打的也该闹不动了,都在暖暖的被窝里与周公幽会。
  一行人渐行渐远,天色也逾行逾亮,过了朱雀门,街边的铺子都陆陆续续的开张了。蔡夫人已有饿意,云英也醒了,于是蔡熠叮嘱车夫在张家烧饼店停下。张家烧饼驰名汴京,来京城的游人必尝一尝。阿碧是头回品尝,兴致颇高。
  待吃完阿碧露出幸福的笑意,直道出来得值了。蔡夫人嗔笑:“馋丫头,以后常教人买来与你。”听得对方心花怒放。一行人出得店门时,街上已是人来人往。幸好街道宽阔,马车依旧可以畅行无阻。
  约摸辰时过半,马车已经出了南薰门,朝着百岗奔驰。开封外城虽无内城繁华,也不荒凉,不少小摊贩在叫卖,向出出进进的游人旅客兜售各式各样的商品。
  未时刚过,马车在百岗与赵将军一行人相会,只见远眺之人,虽然仍然衣襟凌乱,却掩盖不住那自成一体的气魄。可他旁边那素衣素袍,锦带飞扬道人模样的人,怎么也瞧不出仙风道骨来,在这种清新脱俗的装束中显得不伦不类,正是那李士宁。
  蔡熠眼角瞬间有些黯淡。
  一抹灰色身影来到蔡熠眼前,目光清澈,虽衣着普通,却掩盖不住铮铮风骨。那不是樊玄子又是何人?蔡熠笑着朝道长躬身,道长笑呵呵的敷衍了下蔡熠,直奔蔡夫人怀中的云英而去。蔡熠摇着头笑得很灿烂。
  樊玄子轻描淡写地扶起要行礼的蔡夫人:”罢啦,快让为师看看我的小徒弟长高了没?”此时的云英由阿碧抱着跟在母亲身后,快两岁的她长大了不少,秀气比之前更增。
  中秋后,樊玄子曾客居蔡宅月余,教云英识字启蒙,这会儿见着师傅,便嚷嚷着下地,然后憨态可掬地朝着樊玄子躬身:“师傅万福。”可把樊玄子高兴坏了,顾不得理会旁人。
  蔡熠向王相公见礼:“日前,将军府中宴客,未见相公,不知相公近来可好?”
  王安石挥袖笑着答道:“安石一切如旧,倒是明煜精神不似从前,是否劳于案牍,此番游戏正好调节调节。”
  蔡熠拢了拢袖子:“正是、正是。”
  王安石随即转向左边抬了抬手:“这位是李士宁道长,上回在将军府中应见过,李道长的本事也不少呢,是个能人。”
  两人相互见礼,彼此寒暄。蔡熠眉角微垂,怎么也对这个没有丁点仙风道骨气质的人提不起半分兴致。
  恰好樊玄子抱着云英,横着眼睛往这边招呼:“各位大人们,我家云英怕是要被冻着了,咱们上山顶,入观中再慢慢欣赏雪景如何?”
  蔡熠赶紧就着这天降台阶草草结束了这无聊的寒暄,护着蔡夫人上了马车,至于云英,当然是跟着樊玄子入了他的马车。蔡夫人轻笑着垂了垂眉,跟着蔡大人上了马车。
  又过了个把时辰,马车在一家名叫“山隐”的道观前停了下来。
  众人从后门入得院内,虽不见人烟,却听得见前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看来今日前来求道观景的人亦不少。
  小院不大,摆设却很精致。
  圆型弧门有细细的纹雕,图案是随意的柳条细叶。雪松立于两边,更有梅香淡雅扑鼻,很有韵味。行至院子中心,有一亭子名曰“向晚”,檀木精雕围栏,青瓦盖顶,很有风骨。很是北边有一排厢房,南边是条回廊。屋檐四角细看来雕刻的竟是鸱吻,很是气派。
  如此讲究,想必这观主修建这庭院之时,废了不少心思呢。
  一路颠簸,云英饿了,于是,樊玄子将云英交还蔡夫人,蔡夫人抱着云英领着阿碧入了北边第一间厢房。几位大人便在亭子里坐下了。
  院子最东边也有两棵古松,有厚雪覆盖,遮掩了几分峥嵘。院子里依旧未看见梅树,却时有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赵将军招呼各位坐定,有一小童从东边的院门进来,立于李道长身侧,李道长吩咐了几句,那小童便下去了。
  蔡熠心中嘀咕:难道,这是李士宁的道观随后又否定了自己。一个小小的道士而已,怎有财力建起如此奢华的道观。
  片刻,有几个小道打扮的人端了几样点心和茶水前来,李士宁笑得眉眼成缝:“各位大人,小观简陋,点心粗糙,还望包涵。”蔡熠只得再次否定自己。看来这李士宁还真不一般。
  王安石淡淡道:“道长,这道观可不简陋。”
  李士宁,陪着笑,既没趁机介绍也没否认。一会儿,李士宁离座。赵世居以皇帝默许流放郑侠就是默认新政的地位为由建议王安石回朝,主持大局。王安石没有回应,前者继续规劝:
  “待赵卨得胜,新政的好处即可彰显,届时相公也该回朝,重启青苗、保甲等法。”
  相公依旧没有回应,反倒用提醒的语气让赵世居不要和李士宁走得太近。
  被提醒的赵世居哈哈一笑,冲着往这边来的李士宁夸奖道:“道长,这茶不错,应该是极品云雾,这可是新贡,据我所知,皇宫之外除去我们这些个在京的兄弟可只有远在江宁的安石被赏赐了一些,于此,这茶叶当是安石所赠吧。安石对道长之心,世居见了,亦甚妒忌啊。”
  李士宁听了一脸得意,而王安石的脸色却越发暗了。蔡熠坐在一旁,有些尴尬。
  庭院中风有些凉。蔡夫人从厢房出来,柳珺珺端庄大气,款身向众人行礼,赵世居招呼她坐下,蔡熠起身扶她坐好。
  待坐定,樊玄子便问:“我那小徒弟睡下了?”蔡夫人点头称是。樊玄子一脸索味。端起茶杯向蔡熠说了一句惹得满座哗然的话语:“蔡大人,老道可否常住府上?”
  王安石刚入口的茶差点没喷出来,顾不得拭去嘴边溢出的茶渍,冲着樊玄子一阵嘲讽:“樊玄子,你这清修几十年还抵不过蔡小娘子的一身灵气么,你羞是不羞?”
  蔡熠听得苦笑不得。难怪这满座男子只得蔡夫人一妇人,原是樊玄子想见云儿,迫不得已苦求几位让夫人同行的吧。
  他眼神闪躲,不敢对上樊玄子如火的眼睛,闪躲间似乎有一道更加炽热又冷冽的目光传来,待你望去,却已捕捉不到。那似乎是来自赵将军,为何呢?
  蔡熠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追究。幸好王安石替他解围:“明煜,道长与你说笑哩,他在我府上还有些事情未处理完,怎能去京城。”蔡熠凝眉顿时舒展,美滋滋的以茶代酒敬了王安石一杯。樊玄子愤愤不平却也说不出个甚,只好闷头喝茶。赵世居和李士宁聊得很投机。
  王安石低声跟蔡熠道:“休沐结束后,你调任京府推官。近日无事多去大理寺走动走动,找一找张司直。”蔡熠不明白王安石将他调任的目的何在,正准备问,却见王安石暗暗制止的眼色便将已到喉咙处的话生生咽下,点头称是。
  说话间,微尘一样的星雪在不经意间也停了。风景如画,众人也收起了有关政治的话题。
  入夜,厢房中,红烛摇曳,王安石和蔡熠在聊着什么,隔着纸窗能看出两人肢体动作稍大,看起来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第19章 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
  回到自己的厢房,蔡熠眉间的乌云还未散开。柳珺珺看在眼里,打湿了手帕给他擦脸,仿佛不经意间问道:“方才与王相公相谈不欢?”蔡熠从柳珺珺手中接过帕子自行擦拭,亦是略显随意回道:
  “只是有些疑问罢了。数月前我差兆雪去余姚替叔父办了件事。当初以为是生意上的事,事后我发觉似乎与朝堂有关。于是问了问相公。”
  “哦?叔父让办的事,怎问起王相公了?莫怪妾多言,王相终是因叔父弹劾谏言方至罢相,妾亦耳闻二人多有不合,如今阿熠常与王相来往,妾心中忧虑。且不论叔父是自家人,虽老爷之官位是王相所赠,蔡大人待老爷亦是看重,若阿熠当真心系王相可该寻机和叔父道明。”柳珺珺清亮的眼眸充满了不解和忧心。
  看得蔡熠心疼。
  其实,若非蔡熠身在其中,也不会想到王相公和蔡确的关系并非众人所见。但这若跟柳珺珺详加解释怕是不用睡觉了。便简单宽慰道:“阿珺不必忧心,叔父实则与王相同路。”
  看着蔡熠肯定的目光,柳珺珺虽诧异,但随即释然。如此方可解释自家老爷为何会周旋于王蔡之间,想来这种两面三刀的做派可不是她家阿熠的。
  既已了然,柳珺珺便不再多言。一旁伺候蔡熠更衣休息。然而,蔡熠并未睡下,脑中浮现了许多事。
  时光流转,1074年初冬。余姚县虽不似柳三变笔下的杭州城那般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但也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参差几万人家。
  王兆雪坐着马车悠哉游哉地入了城。街边琳琅满目,他不觉稀奇,倒是驾车的伙计阿祥一脸欣喜好奇,前者啐了他一口:“没见过世面还没见过老家吗?比起来还是咱们华亭繁华,快着点,办完正事,任你逛。”
  阿祥闻言哑然。
  不多时,马车来到余姚最大的布行。贾掌柜见王兆雪的马车青盖锦帘,再看王兆雪,锦戴貂裘,黑绸金丝束腰,年纪不大,步履沉稳,颇具气度,心下揣度来者不凡。
  一番询问后得知,来者算是同行,秀州丝绸商人,来余姚只为收购茧丝。如今两浙路纺织业发展迅速,丝绸享誉内外。余姚虽丝绸业不比其他地方,但养蚕业向来较好。老板也算见多了前来采买的生意人。
  若单论派头,眼前这位数得上号。只是不知手笔配得上派头否。
  贾掌柜笑呵呵地询问欲购几何,现库中尚存几百斤,若是买二百斤价钱还可再议。
  王兆雪彬彬有礼:“那王某不客气,请掌柜再议价钱。”
  听得对方这么说,贾掌柜倒是心底一惊。“要二百斤?”
  对方含笑,温文尔雅:“全要。若掌柜还有相熟的可推荐一二,王某还需几百斤。”
  我滴个乖乖,贾掌柜心下叫着,这是遇上大买卖了。早知如此,该多屯些货物。看得贾老板的表情变化,王兆雪心下暗笑。饵已放出,该让其咬得死些。于是说道:
  “掌柜,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今虽初次见面,亦觉得与您投缘,不如,我自游览几日,待掌柜尽管将余姚现有的茧丝都敛来,我一并买下,只是,请您看着给议个合适的价钱。可否?”
  一听大买卖尽落于手,虽然要求价格低一点亦是合理,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它飞啰,贾掌柜当下便应下了。问了王兆雪的落脚点,估摸了交货时日,末了还询问了是否需要脚夫送货。王兆雪一听还挺周到,抬手示意阿祥,后者摸出一张银票来,表示望他一并代劳。喜上眉梢的掌柜接过银票痛快应允了。
  一番客套之后,贾掌柜送了客。王家二人出了商行,往镇上最大的客栈去了。马车一上路,阿祥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王兆雪此时全无方才那副持重文雅的样子:“好小子,莫笑岔气了,再笑下回你来扮,这文绉绉,细言慢语的,憋得慌。”
  闻言,阿祥立刻收了笑:“二郎(王兆雪在族里同辈中排行第二)好歹让东家拧着上过几年私塾,我可没那本事扮得了。”王兆雪拿眼横了他一道,蔡家谁不知晓他王二郎最不爱的就是之乎者也,偏偏他爹爹就希望他能走上科举一路,光宗耀祖。
  见其这番回应,阿祥岔开了话题:“老爷此番可还有其他吩咐?目的何在?你可知晓?”对方边解了腰带边答道:“只此一件。老爷未曾交代其他,只说阵仗弄大点,把余姚的茧丝都收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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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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