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还要问的样子,王兆雪不耐烦了:“你啰啰嗦嗦的管这许多作甚,东家交代,咱照办就是。办完事,该吃吃该喝喝。咱小休会儿,带你逛逛这余姚城。听说此地河蟹不错,尝尝去。” 小伙计再次哑然。 次日,日上杆头,王家两人全然没有起床梳洗的意思。直到店小二来报有位姓贾的掌柜来访。王兆雪才匆匆忙忙穿戴完毕,端着架子与其会面。 又是一番寒暄后,贾掌柜说明了来意,大意是县里的大户朱殷后朱员外想约见王兆雪。王二郎假意踌躇,贾掌柜慌忙解释,说朱家是余姚土豪首富,亦是养蚕大户,经其介绍想与王兆雪结个朋友。 王兆雪寻思着,差事已经办妥,东家原本是做生意的,多结交个富户也没甚要紧,于是应下了。贾掌柜见他答应了,当下拿出了朱殷后的帖子,请王家二人今晚在祥福楼一叙。 祥福楼二楼閤子间。 王兆雪进门便看见一位头戴黑色垂脚锦帽,身穿青色对襟长衫,脚踩黑色翘头厚底靴,身形微胖的男子。皮肤白细,面色红润,年龄约摸要比看上去的长上几岁哩。二郎自顾寻思着。 在他打量他人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王二郎今日白色长衫修身,杏色绫质外袍亮眼,青色东坡巾雅致,还别了朵小花,俨然一副儒生打扮。莫非今日只饮风月不谈生意?朱员外心里嘀咕着。 两相对视,贾掌柜左右介绍,两人抱拳躬身,礼数客气周全。不一会儿,郎君、员外、小姐等入座。传菜小厮开始上菜,有:醉蟹、羊脚子、紫苏鱼、莴苣、笋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品。 看着一大桌子的美味,阿祥那副口水快滴到地上的没出息样若是让王兆雪看见,定是恼火得很。 酒席过半,朱王二人熟络起来,开始称兄道弟。朱殷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绕到生意上了。王兆雪却不在意,谈笑间都在往风花雪月上带,言谈举止都不像生意人,倒像是以采买为名出来游玩的官宦子弟。 莫非,人家是瞧不上自己这商人身份?于是朱殷后搬出了自己的后台。 “王二哥,莫要再夸这醉蟹了,改日若你得空,咱去汴京城张家酒楼吃秘制酒蟹,再配上独一份的乳酪,那滋味儿,美。”说着美得眼睛都笑没了。 “哦?听闻那可是每日限数量的,在京城没点地位的人可吃不到。想来朱六哥京中有贵人啊,今后还请六哥多照拂小弟哩。” 终于等到想听的话。朱殷后笑着一番谦虚。“哪里哪里。只不过御史中丞邓绾邓大人与我沾亲带故罢了。” 王兆雪夸张的声音拖了好长。口中赞叹不已,两人推杯换盏不觉月上梢头。好容易送了醉醺醺嚷嚷着要去狎妓的朱殷后出了祥福楼,王兆雪和贾掌柜各自回了住所。 待走远,阿祥忍不住问:“邓绾是何人?御史中丞是个甚么官?比老爷大吗?” 王兆雪也有了五分醉意,踉跄了下,阿祥扶住,靠着阿祥站住了的王二郎右手一挥:“管他谁呢,听着像个大官。改天问问老爷去。” 第二日,朱殷后又来访,这次带着他去了一片半荒不废的园地,豪气万仗地说来年这就是一大片桑园。王兆雪知晓他何意,只一旁附和着,敷衍了过去。 之后,朱殷后日日来陪着,两人游花园,逛瓦肆,偶尔还上窑子听个曲儿,好不惬意。 十日后,贾掌柜办妥了差事,王兆雪也该回秀州了。这朱员外听说王兆雪要回秀州,依依不舍,再四挽留,王兆雪顿时亦动容,承诺回去定与家人商议与其合作。 得了承诺,朱殷后方才恋恋不舍送了王兆雪走。 王家二郎回家时,举止轻佻地跟叔父回了差。气得王禄连声叫骂这个不争气的侄子。一旁的阿祥听了为王二哥叫屈。 “王二叔,二哥办事可利索了。不仅办了事还结交了个大官的亲戚呢?”见阿祥煞有其事那样,王禄追问何人。 阿祥一时想不起了,无奈看向王二郎,王兆雪看在阿祥诚恳的面子上,不耐烦地留下句:“朱殷后,说是御史中丞邓绾的亲戚。”便走了。 剩下王禄在原地吹胡子瞪眼。但王管家毕竟是稳重人,想着若是这侄子打着老爷的名义在外面交些不三不四的主,坏了老爷的名声可不好,便连同这一信息都飞鸽告诉了蔡熠。 蔡熠并未将朱邓二人关系告知蔡确。因为他觉得无甚关系。 他当时不知道的是,王兆雪这一无心插柳之举,让蔡确设计日后大事之余顺水推舟授予王安石以柄,二人合谋了丈亭镇事件。 正因着丈亭镇事件他才对王蔡二人的所为产生质疑,也因此有了今日与王相公的一番谈话。然而,在他似乎释然后,仍旧觉得哪里不对劲,好似有跟丝线从眼前飘落,伸出手去抓,却总也抓不住。 教人好烦闷。他决意要教王兆雪再访余姚县。
第20章 富良百战死 连环破军还 山东沂州,正月十六,戌时街上行人甚少,比之汴京,节日氛围逊了许多。 城东平民朱唐家中,前余姚主簿李逢正与他吃酒。大宋朝尚赌,小摊小贩卖小物什的均设有掷色赌局,若你猜中点数,货物免费与你。 朱唐家里有些钱财,是个坐吃山空的无业平民。平时好个斗鸡,恰李逢亦是,二人一见如故,不久便混的熟了。 这日吃的酒是李逢买的。他日间在斗鸡场小赚了一笔,二人海喝胡侃,天南地北,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聊着聊着聊到了朝政,作为当过官吏的李逢,当仁不让,对新法和当朝点评一二。殊不知他自己以为的挥斥方遒听得朱唐目光流转,酒意全无。 几日后,沂州府衙堂上,朱唐跪地,从怀中掏出一纸状书,直指前余姚县主簿李逢恶意重伤朝廷,支撑□□,意图谋反。 这纸状子让沂州知府不敢怠慢,暂且将李逢和朱唐收押,将事件写成扎子呈上汴京城。 大家按例着提点刑狱王庭筠前往调查。 1075年二月初十,神宗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大体意思是,对正月平民朱唐状告前余姚主簿李逢谋反一案的审理结果不甚满意,再派御史台推官蹇周辅前往徐州调查李逢案。 原本韩相公也复核了调查结果,他与王庭筠见解相同,认为李逢虽言语有毁谤朝政之嫌,但谋反之事并无实证,许是朱唐为了赏钱而为之。 吕惠卿不出意外地持不同意见,定说有异。于男女来说,若一个人的心里眼里都只剩一个人,那是件浪漫的事。若换成正副两相,那便是件可怕的事。狭隘至此,何事可期? 大宋朝开国至今百余年,大大小小的起义有许多。谋逆之事,可大可小,蔡确无心听宰相们争论,他只看大家。大家询问他的意见。斟酌之后,他认为当谨慎行之。大家点头,圣旨下。 大年初一,朝臣按例进宫拜年。韩绛与大家推心置腹,坦言自己年事已高,无力驾驭吕惠卿,亦无力主持新政,京城需要王安石,而非韩绛。大家对此并未表态。 今日殿上,韩相公再次请求卸任,这次大家没有阻拦,允了韩绛的请求。并下旨召回王安石,再任同平章事。 若是你也在紫宸殿上,便能看到吕惠卿那张黑得不能再黑脸,在山呼万岁后,扭曲成了黑无常。 韩相在离任前将蔡熠调任开封府推官。这是韩相在任上的最后一道指令。 召回圣旨不日抵达江宁。公公宣读着圣旨,千里之外的蔡熠正和柳珺珺因此事打赌。他觉得王相公会回绝,并把他那推辞的模样都描绘地有模有样。 柳珺珺对王相是否推辞兴趣不大,只是随兴说了与蔡熠相反的推论,倒是对自家老爷的绘声绘色打趣到:“阿熠怎知王相公推辞模样,这是天子圣意,王相要推定也慌张得紧,哪有你说的那番从容。” 蔡熠微笑着耐心解释:“阿珺有所不知,咱们这位王相公对圣上的任命辞而不受非一回两回,岂会慌张。” 这话不假,早在仁宗皇帝和先帝英宗之时,王安石便因贤名被朝廷征召多回,均被王安石婉拒。实在拒绝不了,任了官职也在不久后以服母丧为由而辞官。 他的那些学生便是在老家为母服丧期间兴办学堂,顺道当了教授,教出来的。 “哦?莫非王相对功名如此不在意?” 看着夫人好奇的目光,蔡熠刚想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他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方答道:“王相对于钱财确是不在意的。对功名,约摸,也是在意的。” 柳珺珺笑了:“读书之人,心在朝堂是谓常情,阿熠何故说得如此闪烁。” “是啊,人之常情。然,为夫确定此番王相会推辞。” 见蔡熠故做狡黠状,蔡夫人拉长了声音追问何故? “此前,山隐道观集会,王相对赵将军的回朝规劝未作回应,我由此推断的。阿珺那时在厢房照料云儿,因此未有耳闻,算是为夫耍诈了。” 柳珺珺爱屋及乌,哪会计较这些,认了输,没得茶喝。蔡熠笑意盈盈地喝了茶,喝完不忘口吐清香:“夫人好手艺。” 江宁王府。蔡熠的推论被全盘否定。王安石谢恩后痛快地接过了圣旨。三日后,收拾妥当便赴京去了。 二月初三,边关急报。 正月二十八,郭逵率军与交军对峙于富良江,两军于水上交战,交军水军优势,我军攻势受阻。 赵卨登高远眺观察地形,发现两军对峙之处水面开阔,可左右约十里处水面变窄并有水草、芦苇杂生,可做掩体。赵卨心生一计。回营与郭逵商议,对方亦认为可行。 郭逵传令,除巡营士兵外,全体上山伐木,而赵卨轻骑往门州城而去。次日,赵卨领数十人而归,是日,赵卨为首,数十人一起开始动工,原来,赵卨要赶制投石机。 半月后卯时,富良江上烟波浩渺,雾气腾绕。 郭逵命一队厢兵驾大船横渡富良江,时战鼓雷鸣,冲杀声四起。交趾太子李洪基欲领兵出战。元帅李常杰若有所思,劝下李洪基。后者不解。 李常杰解释:“今日大雾,吾恐宋军效仿仲谋尔,且再等等。”李洪基称是。 宋军在富良江上初次畅行无阻,半个时辰过后,一阵箭雨冲破雾帘,划过长空,落在交军战船之上,因毫无防备,甲板上的士兵躲闪不及,死伤不少。 这时,李常杰慌忙下令盾起,挡住攻势后于间隙间还以攻势。宋军不善水战,准头大失,此为不利之首因。 不多时,宋军船队再次受阻,不欲恋战,缓缓回撤。李洪基再欲追击,李常杰制止,李大怒:“方才可是效仿仲谋借汝之箭乎?岂不知,郭逵正笑我懦夫也!” 尽管李常杰坚持追击会有不妥:“今视野不明,虚实不知,当谨慎为好,太子切不可冲动中计。”但已被虚晃一招的李洪基可听不得他的劝诫,以太子的身份下令追击。时,东方泛白,迷雾已有散开之迹。李常杰无力阻拦,跟随左右。 交军一路追击,快至河岸时,浓雾渐薄,李常杰心下稍松。 恰此时,有大块黑影掠入眼帘,戒备在前的李常杰,一边本能地护住了李洪基一边定睛看去,大喊:“是石块,速寻掩体。”可惜,为时已晚。 乱飞的石块或砸在人头上,血肉模糊,或砸坏桅杆和甲板,一时间,交军大惊,手脚慌乱。 李常杰下令调转船头快速撤退,可这时,交军方寸已乱,根本不听指挥。相邻的两船一朝左转一朝右转,头尾相撞又是一番慌乱。 这时,石块密集程度降低,交军稍稍得以喘息。 趁着这空档,李常杰稳住众人下令左右分行,避开乱石。就在李常杰以为整顿及时的背后,实则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宋军一步一步引入危机。 在远处观察的郭赵二人看交州船队向左右散开,相视而笑。郭逵撑着腰间的佩剑,大声笑道:“儿郎们军功到了。”转头直夸好一个连环计。赵卨谦而不受。 十里之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宋军,在水一方。 若有琵琶,定奏一曲《十面埋伏》,叹一声,骓不逝兮可奈何。 二月十九,边关捷报:“我军大破交军于富良江,并斩杀交趾伪太子李洪基。” 皇帝大喜。吕惠卿建议乘胜追击,活捉李乾德。大家略有所思,看向王安石。后者进言: “陛下,臣听闻富良江至升龙(交趾国都)虽不过几百里,但其间有大片林地,内有瘴气,我军初涉不熟地貌,贸进恐中伏吃亏。如今,疆土已复,国威已扬,不如坐等李乾德之求降书,届时,再行处置不迟。” 当时,王安石心中亦是吐了口气。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章惇却进言:“陛下,如今国库充盈,士气正盛,此时不开疆拓土,且待何时?况,吾朝北有辽国虎视,西有夏国觊觎,若能一举灭了交趾,亦可敲山震虎,扬我国威 。” 两边都有道理,大家犹豫不决,暂且搁置再议。 果然,几日后,边关再报,宋军渡过富良江奔袭升龙城时,经过一片林地,数千士兵被瘴气所伤,已有千人丧命,现已暂回门州整顿,请示下情。 恰此时,蹇周辅回报李逢确有谋反言论,在其家中搜出许多书信,现往沂州审讯李逢。大家心系他事,命郭逵退守门州,等待命令。 二月二十四,李乾德的请罪书、求和书连同贡品一并抵达京城。皇帝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应允了他的求和。郭逵和赵卨班师回朝,各官升一级,赏铜五十斤。 赵卨谢赏请复青苗、保甲和方田均税法。大家犹豫,卨言:“今交趾李氏以新法无道为由遂进兵大宋扬言救民于水火,若得知吾朝三法已废,虽面上臣服,当窃以耻笑之,则国体有损,国威受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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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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