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听之后反应都是一致的,那就是震惊异常。 王经虽然很敬佩曹髦敢以弱搏大的勇气,但是他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太过冒险,他以鲁昭公的例子来劝说曹髦从长计议,毕竟司马昭的能耐是众人皆知的。 然而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曹髦,又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呢?他将自己已经写好的诏书丢在了地上: “朕决心已定,即使在这场斗争之中失败身亡也不失朕身为一个帝王的气节,有什么好犹豫的?再者有吴国孙休的前车之鉴,又有你们这帮臣子忠心报效于朕,结果还犹未可知!” 这时王沈和王业都保持沉默,他们在彼此相视一眼之后,似乎也在内心深处做出了决断。 在曹髦命令他们三人去准备善后事宜之后,王沈便凑到了王业的身边小声说道: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和大将军火并了,不知长绪兄意下如何?” 王业叹了口气说道: “陛下虽胸怀壮志却实力有限,恐非大将军敌手啊,万一陛下落败了,大将军追究起来,恐怕我们都给给陛下殉葬……” 突然,王沈停下了脚步,将自己方才在大殿之中就已经萌生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们也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是……” 持有相同想法的王业听后也点了点头: “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 两人达成一致后,便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王经。 王沈上前劝说王经和他们一起去向大将军司马昭通风报信,以免将来受到牵连。 王经听后先是一惊,随即大骂王沈和王业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陛下如此器重你们,可你们却在陛下最需要你们帮助之时出卖他,你们还算是人吗!” 王沈耐心劝说王经: “方才彦纬兄也对陛下说此次行动陛下胜算极小,既然如此又何必……” “不用说了!” 还未等王沈把话说完,王经就直接打断了他: “我深受陛下知遇之恩,绝不会坐视有人做出对陛下不利之事!” 说罢,王经便打算折回去告诉曹髦王沈和王业企图反叛之事,这时王经眼疾手快,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狠狠从后面刺中了王经的项背,结果王经中剑倒地。 之后王沈便命人将身受重伤的王经拖下去,随即冒着大雨朝高都侯府一路狂奔。 听完了王沈和王业的禀报后,司马昭短时间之内也感到很惊讶,他没有想到曹髦会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反抗自己。 尤其是在他听到王经说本来曹髦是打算在三个时辰前就动手的,这不禁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如果曹髦按照原定计划行动的话,那么自己是真的半点防备都没有,曹髦带着数百名全身甲胄的士兵冲进府内,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了…… 不过现在可没有时间让司马昭在这里去细想了,他随即命人将屯骑校尉司马伷、巡防营统领王濬,以及中护军贾充三人紧急来到前往大将军府,自己也带着儿子司马炎立刻动身。 等到司马伷、王濬以及贾充三人来到大将军幕府的时候,看到司马昭和司马炎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他们三个都很清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之后司马昭将曹髦准备展开的行动全部告诉了他们三人,司马伷和王濬都深感震惊,贾充虽然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司马昭却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寻常,只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个细节,他立刻做出了自己的部署: “司马伷听令,我令你即刻调动禁卫军入宫阻拦陛下。” “末将领命!” 司马伷从司马昭的手中接过了调动禁卫军的兵符,领命而去。 之后,司马昭又对王濬下令: “王濬听令,我令你调动巡防营严密监视洛阳城内所有的官员府邸,看看有谁敢轻举妄动,一律擒拿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王濬也领命而去,这下子就只剩下了贾充一人,而事实上司马昭还有一个最为关键的档口需要有人去把守,那就是皇宫正门。他本想让自己的儿子司马炎去,可是以他对曹髦的了解,双方若是在皇宫门口遭遇的话,想要不起冲突是很难的。 这时司马昭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贾充,而与此同时,贾充也主动开口向司马昭请命: “大将军,皇宫范围太大,且屯骑校尉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调集足够的军队赶到,所以他们很难阻止,为防万一,还是由下臣领兵屯守宫门,阻止陛下出宫生乱!” 司马昭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点头默许了他的请命。 同年五月初七,双方可谓是争分夺秒,曹髦见雨一停,不等天色全亮就下令出击。 他先去永宁宫向太后拜别,然后亲自拔剑登上了战车,带领陵云台数百名将士,以及包含内监在内的所有仆从,准备出宫直奔司马昭所在的大将军府而去。 当他们行至崇明殿的时候,刚巧遇到司马伷及其兵马。 司马伷先行向战车之上的曹髦行礼,然后问道: “不知陛下如此阵势,究竟意欲何为?” 曹髦见司马伷赶到心中已经猜到了消息走漏,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毫无畏惧,他挥剑指向了司马伷大喊: “朕乃是天子,想做什么难道是你可以随便过问的吗!尔等速速推开!否则格杀勿论!” 得到司马昭死命令的司马伷,自然是不肯让路了,双方僵持不下,司马伷无奈只能将手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之上,眼见就要起冲突之际,突然有个人从司马伷的后面大喊: “住手!” 司马伷回身望去,只见年过七旬的老太尉司马孚拄着拐杖来到了这里,他见司马伷意欲拔剑,便厉声质问: “子将,你想对陛下做什么?快快让你的人给我退下!” 见司马孚如此质问自己,司马伷只好将手又放了下来,遵从了司马孚的命令让甲士退到了一边,随后司马孚走到了曹髦的身边拱手恳求道: “陛下,老臣恳请您收兵回宫吧,切不可逼迫子上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啊……” 曹髦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主意,他丝毫不理会司马孚的苦苦相劝,忽然下令继续向前冲,司马孚险些被马车撞到,幸好司马伷及时将他拉到一边。 眼睁睁的看着曹髦消失在自己视野之中,他立刻抓住司马伷的衣襟问道: “宫门是谁把守?” 司马伷答道:“是中护军贾充……” 司马孚仿佛已经感觉到了未来: “完了……完了……” 当曹髦一行抵达宫门口时,却发现贾充早已经率兵挡在了那里。 曹髦再度挥剑怒斥贾充: “大胆!竟敢阻挡圣驾,还不快快给朕让开!” 可是贾充却半点害怕和恐惧的意思都没有,他先是恭恭敬敬的向曹髦拱手行礼,然后对曹髦说道: “陛下,您是绝对到达不了大将军的身边的,更不要说伤他半根毫毛,事已至此您就认命,快快回去吧,说不定大将军一时心软还会既往不咎,继续保住您头上的那顶王冕。” 被激怒的曹髦当即下令强行突破,贾充的嘴角扬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也高高的举起了右手,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都亮出了自己的兵器,将曹髦等人包围起来。 但曹髦毕竟是天子,谁也不敢动他,这让局势变得极为复杂。 “贾充快快退下!” 这时贾充听到身后的陈泰正领兵赶来,他很清楚陈泰与司马孚一样,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情急之下,他对身旁的成倅和成济说道: “大将军养你们到今日,正是为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你们还犹豫什么!” 成济被贾充的话所蛊惑,当即从举起手中的长矛朝着曹髦冲了过去,一击刺穿了曹髦的后背,曹髦当即吐血摔下了马车。 等到陈泰赶到的时候,曹髦已经气绝身亡了…… 陈泰悲痛之余,起身怒目瞪着贾充: “你好大的胆子!”
(廿四):替罪羊
看着曹髦倒在血泊之中,急忙赶来的司马孚满脸悲怆,他将曹髦的遗体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身上,陈泰也缓缓走到了曹髦的面前跪在了地上。 他们想起了司马懿临终之前对他们的嘱托,不禁痛哭起来: “微臣未能制止这种悲剧的发生,以至于陛下落得如此下场,一切都是微臣的罪过啊!” 随即,怒不可遏的陈泰当即下令将贾充以及成倅兄弟拿下,押解廷尉司候审。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大将军府,司马昭一听到曹髦被刺身亡的消息之后,虽然他早在决定派贾充前去之时就已经有所预料,不过亲耳听到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感到震惊万分,他瘫坐于塌上,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陛下……没想到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见司马昭神情哀伤的模样,司马炎知道他此刻绝非是惺惺作态,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也没有必要做如此多此一举的事情,于是便上前安慰司马昭说: “父亲,陛下之死乃是贾充擅自而为,与您无关,所以您不需要如此自责。” 司马昭苦笑了一声: “你错了炎儿,贾充动手与我动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分别,就算为父将一切的罪责全都推在了贾充的头上,世人也一样会认为陛下是因我而死……” 不过司马昭并没有因此而感伤太久,因为他很清楚如今的曹魏已经没有了君王,接下来自己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离开大将军府的司马昭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先行去廷尉司见已经被关押的贾充。 一见司马昭来了,贾充连忙跪在地上向司马昭行礼: “罪臣拜见大将军……” 看着手脚都被戴上镣铐的贾充,司马昭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罪臣?你也知道你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了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可知你这么做会让你我二人背负弑杀陛下的罪名?” 面对司马昭的质问,贾充的表情显得十分淡然: “不,杀害陛下之事贾充会一肩承担,绝不会和大将军扯上任何关系,将来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审问,罪臣都会这么说,任何的惩罚和世人的唾骂,罪臣心甘领受。但是现在对于大将军来说却是一举推翻曹魏统治的大好时机,王沈和王业作为曹髦的近臣已经投诚于您,只要他们二人对世人宣称是曹髦嫉妒您的功勋,无端意欲谋害您,以至于罪臣为了阻止陛下而误杀了他,这样一来便可将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曹髦的身上。” 司马昭凝视着贾充,微微将脸凑近栅栏: “看样子,打从你刻意拉拢成倅兄弟开始,就已经在密谋这一切了吧……” 对此贾充并不否认: “只要大将军能够登上九五之位,进而一统天下、为新朝建立万世不拔之基,那罪臣即使是肝胆俱裂也可含笑九泉,唯一的恳求就是请大将军保我妻女周全……” 两人久久的对视之后,司马昭缓缓站起身,什么都没有说直接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来廷尉的同时,司马昭便让王蛇和王业二人传召所有朝臣到大殿。 大臣们都已经得知了曹髦玉碎九重的悲剧,他们都显得很焦虑,其中也有一些臣子对此表现出很愤慨的样子,其中就以司马孚与嵇康最为明显。 不过唯一能够主持局面的,就只有曹魏权势最高的司马昭。 在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司马昭在裴秀和钟会的陪同之下踏进了皇宫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对其拱手行礼。 一脸表情沉重的他从群臣之中走了过去,然后压低声调对众人说道: “恐怕诸位同僚都已经知道了,陛下他……” 嵇康认定了这件事必然是司马昭所指使,在司马昭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嵇康就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斥责他,并且揭穿司马昭的真面目,但是就在他刚刚要冲出去之际,站在他身旁的阮籍就伸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并用眼神向他示意不要乱来,这才让嵇康冷静下来。 说着说着司马昭流下了眼泪,很多大臣也跟着他哭了起来。 这时司马昭发现陈泰不在群臣之列,便猜到了端倪,于是派遣陈泰之母荀鹂的弟弟荀顗,去颍阴侯府请他来商量善后事宜。本来陈泰因为此事而对司马昭心生怨怼,是根本不想进宫的,但是荀顗知道如果陈泰和司马昭起正面冲突的话,那么陈家和荀家都会受到牵连,所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让陈泰动身进宫。 一看到陈泰,司马昭就将他和司马孚单独叫到了曲室商量,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司马孚和陈泰是唯一忠于魏室且有巨大影响之人。 神色凝重的司马昭问他们说: “如今之事,不知三叔和玄伯兄长有何高论?” 未等司马孚开口,陈泰就反声质问司马昭: “还有什么高论?贾充阴谋弑杀陛下、背主谋逆,理当问斩!难道大将军你真的坐视贾充这样的小人弑杀陛下而不管吗!” 可是司马昭却并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这让陈泰感到格外心寒,他随即以身体不适为由转身回府,司马孚看陈泰的脸色很差,担心他身体受不住,便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相继离开,一直待在曲室之外的裴秀走了进来,他对司马昭拱手进言道: “大将军,眼下只有一个人说出的话才最有公信力……” 司马昭很清楚裴秀所说的这个人是谁: “说的也是,我也想看看这个想要控制陛下的人,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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