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司马昭带着裴秀直接前往一个地方。 那就是郭太后所居住的永宁宫。 此时郭太后已经是如坐针毡,她本来出尔反尔,打破了和司马师商量好的结果改立曹髦为帝,就是为了想让一个不听司马家号令想要一心振奋曹魏的人来当皇帝,以免自己再度受到向曹爽那样的人威胁幽禁,而如今却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实在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期。 还没有等郭太后惶恐太久,内侍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慌慌张张的禀报说: “启禀太后,大……大将军他……” 本来无心喂鸟的郭太后,一听到司马昭来了,手中喂鸟的小食盒顿时落在了地上,而几乎与此同时,司马昭已经踏入了永宁宫的大门。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是郭太后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司马昭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逼人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司马昭十分恭敬的向郭太后行礼: “如今陛下不幸薨逝,微臣司马昭有关乎社稷之要紧之事,特此恳请向太后单独呈禀。” 郭太后心里很清楚,司马昭虽然没有明说但意图却十分明确,于是她挥了挥手,示意整个宫内的所有人都回避。 等到偌大一个永宁宫内只剩下司马昭和郭太后之时,郭太后因为气氛过于沉重而被迫率先开口: “不知大将军接下来有何对策?” 司马昭面无表情的拱手答道: “微臣乃是大魏的臣子,此事关乎江山社稷、魏室兴衰,微臣根本无权决断,此来就是为了静候太后娘娘的诏书。” 郭太后听了之后无奈的冷笑了一声: “陛下突然遭逢不幸,我一个深宫妇人还未从伤痛之中走出来,哪里还有什么注意呢?” 这时司马昭也似笑非笑道: “的确,太后娘娘是应该感到悲痛才是,不过微臣认为太后娘娘更需要做的不止如此,而是应该好好检讨自己,到底是谁一步一步引诱陛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司马昭的这番话说得可谓是非常露骨,几乎将矛头直指郭太后本人,这也让郭太后着实一惊: “大将军此话何意?” 而司马昭并没有继续揭穿郭太后一直想要在背后操纵曹髦的真相,而是从自己的袖带之中掏出了一份绢帛,一步一步从郭太后身旁走过,将绢帛平整的铺设在案面之上: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太后还是应该公开发出诏书一正视听,您说对吗?” 此时的郭太后根本没有办法违抗司马昭的意思,他发现司马昭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但比起他去世的父兄显得更加强势,她走到案面前一看,发现绢帛之上早已经写好了一切,这是司马昭从曲室出发之前,由裴秀执笔所写的太后诏书。 诏书的以太后的口吻基本描述了这样一段内容: 曹髦买通太后身边的人,在太后服用的药中下鸩毒,想暗中毒死太后,并设计了许多方案。事情败露后,他便想在会面时拥兵闯入西宫杀死太后,再杀大将军(司马昭)。他找了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掏出怀中的诏书给他们看,要他们马上就去执行。太后的处境危险,就如覆巢下的累卵。 太后本是个年老守寡之人,对自己一条老命并不看得很重。但辜负了先帝的遗愿,断送了列祖列宗创下的江山,这不能不令她万分痛心。幸赖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佑,王沈、王业两人把这小子的阴谋马上报告了大将军,使大将军司马昭有时间加强戒备。 而曹髦还是带着人马冲出皇宫云龙门,亲自擂鼓举刀,乱哄哄地与大将军的军队交锋,结果被前锋害死。此儿既行大逆不道之事,继而又自己惹祸丧身,这使郭太后越发难过。 过去汉朝的昌邑王曾因罪被废为百姓,现下此儿也应以普通百姓的礼仪安葬,并把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告知天下。 另有尚书王经,也是罪恶的逆臣,着令将他和他的家人全部逮捕送交廷尉查处。 郭太后看完了内容之后心凉了半截,因为她非常清楚这段文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曹髦将背负此次事件的所有罪责。 最为讽刺的,是这番话居然是由太后亲笔写下来的。 很快郭太后就按照司马昭的意思将诏书原样抄写了下来,然后她怀着极度愤懑的心情将笔搁在了笔架之上。 司马昭看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双手捧起了绢帛向郭太后行礼: “太后娘娘英明……” 就在司马昭准备离开的时候,位于他身后的郭太后突然开口: “大将军准备如何处置本宫……” 站在原地的司马昭并没有转身回头,而是淡淡笑了笑: “太后尽管放心,陛下薨逝了需要新的继任者,但您的太后位置没有人可以取代。” 在和司马孚商议之后,司马昭以提升敛葬王礼作为交换和他达成了妥协。 其实司马孚心里很清楚,司马昭已经拿到了太后的亲笔诏书,大事已经无可挽回,与其这样不如尽快给曹髦一个归宿。于是最终决定由司马孚领头,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一同联名上奏,贬斥曹髦悖逆无道、自取其祸、为世人和祖宗神灵所不容后,奏请郭太后将曹髦废黜为高贵乡公,葬于洛阳西北三十里的瀍涧之滨,葬礼登基提升为王礼,郭太后批复同意。 事后司马昭处死了拒绝投诚自己的王经。 至于刺杀曹髦的大罪,司马昭公开上疏,称贾充是为了保护太后不受曹髦刺杀,所以才无奈动兵,但也极力避免和曹髦发生冲突,曹髦之死完全是因为成济兄弟的私自行动,将一切罪名都推到了成倅和成济兄弟二人的身上。 很快司马昭就下令处斩了二人,并且家属都受到了株连,但贾充却很快就无罪开释了。 陈泰得知后气得当即吐血昏厥,之后再不闭门不出,再也参政。 司马昭听闻后亲自前往颍阴侯府去探视,本来陈泰拒绝让司马昭进府,但是司马昭在门外静候不走,足足两个时辰之久,这才使陈泰改变主意,让进来。 在陈泰之子陈恂的引领之下,司马昭来到了陈泰的卧室。 一推开门,他及看到陈泰躺在病榻之上一动也不动,他走到床榻边拱手向其行礼: “兄长……” 面色苍白的陈泰艰难的坐起身,与司马昭在近距离之下四目相对。 即使声音十分虚弱,但陈泰的眼神却依旧是扥坚定,就连司马昭也无法正视。 “告诉我,你杀了陛下之后,接下来是不是就想要谋朝篡位了?” 面对陈泰的低声质问,司马昭毫不犹豫的答道: “兄长且放心,司马昭永远是魏臣,绝不会行篡逆之事,愚弟会等待太后的诏令,重新选择一个曹氏宗亲的人选来即位,父兄不会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的……” 陈泰是个灵台清明之人,他知道司马昭没有骗自己,其实这段时间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想了许多,曹髦一心想要置司马昭于死地,如果司马昭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么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司马昭,那么接下来曹髦的屠刀会不会挥向其他司马族人以及忠于司马家的将领,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保证。 不过,这并不能掩盖司马昭默许贾充弑杀曹髦的罪行,他咳嗽了两声之后对司马昭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但愿你永远牢记今天对我的承诺,否则即使司马家夺取了天下,将来也必然会为他人所夺……” 三天之后,陈泰病逝。 司马昭表奏追赠其为司空,谥号为“穆”,其子陈恂袭其爵位。 至此,一切归于平静,曹髦孤注一掷与司马昭做最后一搏的政治斗争,以曹髦身死而告终。
土之章:剑抵西垂,谁知帝王志(一):自取辱
公元260年(魏甘露五年)五月,曹髦意图推翻司马昭的政治行动失败,自己也死于非命,之后司马昭在很短的时间内利用郭太后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稳定了朝局。 而贾充被释放之后,便极力劝司马昭趁这个机会取魏室而代之,一举侵吞整个曹魏帝国的基业,可是司马昭却并没有同意,他对贾充说道: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岂不是坐实了曹髦对我的指控吗?” 对此贾充也感觉自己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于是也暂时搁置了这件事。 同时,司马昭则对另一件事表示出关注,他问贾充: “对了,我先前让你秘密调查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贾充答道: “下臣暗中调查了郭太后身边所有的内侍和宫女,起初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曹髦薨逝之后,郭太后身边有个叫小蝶的宫女却突然消失了踪影,下臣随即去查了她的底细,才发现这个人很可疑,不过现在已经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这也在司马昭的预料之中: “打从之前改立曹髦的时候,大哥就已经觉察到郭太后有些不太寻常了,所以才让我暗中调查,现在看来的确有人在郭太后的身边给她出谋划策,而且做事不留一丝痕迹,的确像是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虽说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我们的对手可是忙得很呐……” 与此同时,曹髦去世的消息也传遍了天下。 正在与盘古坐在棋盘边上对弈的伏羲,听到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虽然有箕伯在郭太后身边指引,可是曹髦和郭太后毕竟能力有限,落得今天这个结局也算是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了。” 盘古在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棋盘之后,笑着问伏羲道: “恐怕曹髦之死才是你真正想要做文章的地方吧?你还真是个坏心眼的人……” 伏羲也随之笑道: “主公说笑了,之前曹髦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已经命人将这句话散播于天下,就算曹髦是死在贾充的手里,可谁都会认为背后主使之人就是他司马昭,如此一来弑君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了……” 两人笑罢,盘古又问伏羲: “对了,女娲先前托共工带来书信,信中可有说什么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伏羲的表情就显得略微沉重,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盅之内: “女娲此行的目的是从内部搅乱司马家,但最为重要的就是为您和少主取回当年汉和帝刘肇所留下来的两卷《兴世论》简牍,但是如今的情势却发生了变化,女娲在信中说司马昭已经将两卷简牍烧毁了。” “什么?” 一听到简牍被焚毁的消息后,盘古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紧张的神情: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那可是祖辈所留下来的至宝……” 随即伏羲改变了自己的口吻: “您不用太过担心,好在司马昭在焚毁简牍之前,就让司马炎和司马攸两兄弟默记了简牍之上所记载的内容,事情并非没有转机,女娲她兴许还有别的办法。” 正如司马昭先前所预料的那样,上至朝堂、下至市井都在议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话题,而司马昭没有采纳贾充的建议篡位称帝,让这些言论始终仅限于谣言的范畴之内。 接下来司马昭要走的下一步棋,就是另立新君。 为此他找来了朝中大臣、公族元老一起来商议这件事,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已经和裴秀、钟会、荀勖以及荀顗等人商议出了一个人选,那就是燕王曹璜。但是要想让这件事顺利进行下去,他还需要征得司马孚和高柔等一般老臣的同意,这一关也很快就过去了。 确立了人选之后,司马昭再度拿着诏书来到了永宁宫,将迎立曹璜为帝的诏书上呈于郭太后,郭太后只能照准颁布。 同年六月初一,郭太后正式下诏曹璜为继任国君,并替他改名曹奂。 六月初二,曹奂来到洛阳于太极殿登基为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景元。 在荀勖等人的暗中操纵之下,曹奂登基之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拜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为晋公,食邑增加两郡之地,加上先前封赏于司马昭的总共十个郡,几乎是曹魏大半疆土,同时加九锡之礼。 除此之外,所有司马宗族的子弟一律予以封赏,赏赐钱财过万,绢帛万匹。 但是司马昭仍旧极力推辞,结果这件事再度作罢。 经过了这件事,世人对司马昭的非议有些减少。 但曹奂生性懦弱、不喜权谋,他虽然是名义上的皇帝,相较于曹髦来说根本没有与司马昭争权夺利之心,心甘情愿当一个傀儡。 虽然司马昭在曹髦死后并没有如市井传言的那样僭越篡位,但是他的做法却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和疑惑。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嵇康就气冲冲的回到了府中,其兄嵇喜看他满脸怒容,大致也猜到了原因,他奉劝嵇康不要太过愤世嫉俗: “康弟,大将军司马昭能够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他有父兄为他打下来的深厚根基,再加上他自己能力出众,所以难免锋芒太露,愚兄劝你还是看开一些吧,他毕竟没有像王莽和董卓那样有篡位之举,而仍是大魏的臣子不是吗?” 嵇康却不这么认为: “兄长此言差矣,司马昭之所以现在不敢谋朝篡位,原因在于他刚刚弑杀了先帝,他害怕万民所指,令他即使称帝也地位不稳,所以才会假意迎奉燕王为帝,等到这件事的影响过去了,兄长觉得他难道还会安分得做个臣子吗?” 这番话令嵇喜没有办法反驳,但他同样也问出了一个令嵇康无法反驳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愚兄说句杀头的话,陛下的曹魏江山又是从何得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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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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